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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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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成婎音的身世,成惜悅一無所知,而之所以來沽潯,也並非是為了找家人,僅僅是想走一遍母親曾走過的地方。

接受了姜媽媽的盛情接待,成惜悅無法推拒,被迫小酌了幾杯。

酒是姜媽媽自釀的桂花酒,酒精濃度不高,自帶一股甜糯的花香,溫熱後入口,不但不醉人,還能暖胃沁脾。可由於她酒量實在極低,小飲幾口就感覺昏昏沈沈,菜都還未品嘗完人已經趴在了桌子上,逗得姜雅柔與姜媽媽掩嘴直笑。

第二日當她從一間古香古色的房間裏清醒過來時,酒後的後遺癥也隨之而來。她搖了搖有些悶脹的腦袋,腳尖剛觸碰到床前的拖鞋,一陣敲門聲從屋外傳了來。

姜雅柔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邊將洗臉盆放在造型獨特的木架上邊轉頭對她說道:“快來洗把臉,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想起昨晚的場景,成惜悅面露窘色,“昨天晚上給你們添麻煩了。”

姜雅柔抿唇一笑,“沒想到你的酒量這麽差,以後可千萬不要單獨去外面喝酒。”

成惜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我早說了我酒量淺,你們又不信。”

“哪知道會這麽淺?那桂花酒可是我們店裏濃度最低的酒了,平常客人都是當飲料喝的。”

她的體質沾酒必醉,她著實也很無奈。

“趕緊洗漱洗漱,我去樓下等你,你不是要逛逛沽潯嗎,今天我陪你。”

有土生土長的“導游”領路自然再好不過,成惜悅也不矯情,當即點了點頭。

兩人吃過早飯收拾妥當出門時,正值古鎮裏各個酒館商鋪開門迎客的時辰。

沽潯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因著是依河而建,所以泛舟游鎮、搖槳吟歌便成了小鎮裏另一道風景線。

她們神閑氣定地游走在煙雨長廊之上,偶爾進一兩家首飾小鋪逛逛,或駐足聆聽一下船家的歌聲。

劃槳的船夫聲音醇厚,雖沒什麽技巧可言,但勝在高亢悠揚。

聽到熟悉的旋律,成惜情不自禁跟著哼唱了兩句:

“小河彎彎,小船兒蕩,誰家姑娘入我夢鄉……”

“惜悅你怎麽會唱這首曲子?”

在姜雅柔驚詫的目光中,成惜悅望了望水上小船,笑回道:“以前聽人唱過幾遍,就記住了。”

“你真厲害,我在沽潯生活了這麽多年都還不會唱,你竟然聽幾遍就會了,還用的是我們這兒的方言。”

她其實並不知道剛才脫口而出的是沽潯這一帶的方言,聽到姜雅柔的誇讚後不由得心潮起伏,這首民間小謠是小時候母親在她耳邊時常哼唱的,她雖聽得半懂不懂,但聽多了也就學會了。

如果說母親懂得沽潯方言,那是不是說明她至少曾有一段時間是在這裏生活過的?

姜雅柔沒有發現她的異常,熱情說道:“河對面有一棵特別靈驗的姻緣樹,要不要過去看看?”

“有多靈驗?”

“看到了你就知道了。”言罷就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石板橋走去。

拱橋寬而不長,石板溫潤而富有年代感,站在橋面上拍照的游客時不時會與路過橋下的游船打聲招呼。

當她們登上橋頂臺面時,正巧遇到一艘載客小船慢悠悠而來。姜雅柔原本只是無意間往橋下一看,卻沒料到會在船上看到自己的熟人。

昨天她從平江回來時還問他要不要來沽潯呆兩天,他拒絕了,沒想到今天便看到他和別的女生乘船游玩的景象。

兩人四目相對,童易冬連忙將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生推開,女生一驚,也跟著他的目光向橋上望了來。

姜雅柔向來理智好強,看到這樣的場景並沒有立馬轉身離開,而是等著那兩人在最近的渡口下了船來找她。

成惜悅知她自尊心強,不願在人前透露軟弱,也不忍心戳穿她勉強的笑容。

童易冬一趕過來就迫不及待解釋道:“雅柔你不要誤會,這是我大學同學,因為她剛剛失戀想來沽潯散散心又怕迷路,所以才找我給她當個導游。”

這樣的托辭實在有些荒唐可笑,姜雅柔未置一詞,將目光轉向他身邊的女生。

女生長得嬌小秀美,笑容也柔柔弱弱,“我叫林蕊,是易冬的同學,很高興認識你。”

姜雅柔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你好,我叫姜雅柔,是冬冬的女朋友。其實冬冬他很小的時候就搬去平江了,對這裏可能還沒有我了解,既然林同學失戀了想散心,正好我和我朋友也正有此意,不如跟我們一起?”

林蕊聞言,側目看了看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成惜悅,不太情願道:“好啊。”

於是,三女一男結伴而行,行過石拱橋,穿過縱橫交錯的石板小路,最終到達那棵傳聞中十分靈驗的姻緣樹下。

在鎮子邊緣的古巷盡頭,一棵擁有上百年歲的古樹枝椏上頭,千萬根寫上心願的紅色絲帶隨風飄蕩,場面壯觀又令人神往。

姜雅柔之所以說這樹靈驗,原是因為在大樹的旁邊還放著一塊高大的石頭,名為三生石,但凡是往樹上扔過許願帶的男男女女只要願望成真就會帶著另一半來三生石畔刻上兩人的名字,以當還願。

而如今的三生石畔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所刻滿,讓看到的人不禁有八分信了這姻緣樹的靈驗程度。

姜雅柔找守樹人要了四根紅色絲帶來,林蕊躍躍欲試,拉著童易冬去找筆墨,成惜悅卻笑著搖了搖頭,“我的姻緣還未到。”

“不一定非要寫姻緣,也可以寫其他願望,很靈的,試試吧。”

“那好吧。”成惜悅接過絲帶,跟著姜雅柔往心願寫字臺走去。

先她們一步過去的林蕊和童易冬正在寫字臺前旁若無人地笑鬧著,姜雅柔看在眼裏,卻什麽也沒說。

那個叫林蕊的小姑娘顯然並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單純無害,在明知道童易冬與姜雅柔的關系的情況下,還依舊要做出一副人生地不熟需要童易冬時刻跟在身邊才安心的可憐模樣。

沒人知道她在絲帶上寫了什麽,只是在反覆扔了幾次都沒成功後央求著童易冬幫她扔時,童易冬佯裝偷偷地想要看看她的願望,小姑娘似惱非惱地嬌嗔道:“不能看,看了就不靈驗了。”

童易冬最終沒有看,幫她扔了上去。見他真的沒有看,林蕊反而面露失望之色。

而另一頭的姜雅柔握著空白紅絲帶站在大樹下往上望,似在尋找些什麽。

感覺到女友生有覆雜情緒的童易冬有些惴惴,對林蕊說道:“我過去看看。”

“她好像對我還是有點介懷,要不要我也過去解釋一下?”

“不用了,你就在這不要亂跑。”

林蕊乖巧一笑,“好的,你快過去吧。”

童易冬剛剛轉身,原本乖巧地女孩神色一黯,靜靜看了會兩人的背影後轉身去了沒什麽人呆的三生石邊。

三生石上記錄著太多情侶的名字,有歲月悠久的舊痕,也有剛剛刻上去的新跡。林蕊不知道從哪兒撿了一顆石子,擡手似要在石頭上畫些什麽,手還未落下,旁邊就傳來一個警告的聲音:

“人一旦沖動就會做出後悔的事情,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才好,你說對嗎,林同學?”

林蕊側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的成惜悅,褪下了柔弱的偽裝,不屑道:“多管閑事。”

成惜悅不怒反笑,看了看她右手之下,正是姜雅柔和童易冬的名字,從刻痕的深淺上來看,應該已有些年歲了,如果就這樣被人劃花了還真有點可惜。

“你覺得你把他們兩人的名字劃掉了你就能如願以償嗎?”

“那也不需要你操心。”

成惜悅笑意一轉,興味中帶著幾分嘲弄,“你說得對,愚昧的人在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時總是喜歡自欺欺人,常人又怎麽管得著呢?”說罷,她轉身離開。

在她走後,林蕊恨恨地將手中的石子扔了出去,目光從三生石上的名字轉向姻緣樹下的那對情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求而不得的不甘心。

童易冬比姜雅柔小一歲,又因為家庭的緣故,所以兩人的日常相處與其說是情侶,不如說是姐弟,姐姐成熟穩重,弟弟懵懂無知。

有的時候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對於她,究竟是喜歡多一點還依賴多一點,可此時此刻,面對沈默寡言的她,他有了一種即將會失去她的惶恐。

童易冬從背後環抱住姜雅柔,如小奶狗一般在她的頸項蹭了蹭,就像在尋求一份安全感。

“在想什麽?”

“在想,不知道我們曾經扔上去的那根絲帶還能不能找到。”

童易冬擡頭望了望掛滿枝椏的紅絲帶,心生不安,“找它幹什麽?”

“沒什麽,我這根絲帶還沒寫字,你去幫我寫個願望吧。”

童易冬依依不舍地放開她,“好。”

就像是知道成惜悅會過來,姜雅柔才支開童易冬一樣,童易冬一走,姜雅柔便轉頭看向徐徐走來的成惜悅,“扔上去了嗎?”

“嗯。”

姜雅柔笑了笑,又仰頭望著姻緣樹,幽幽問道:“惜悅,你說許過的願望還能收回嗎?”

“為什麽要收回呢?”

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願望實現的過程太累吧。”

成惜悅擡腳走到大樹面前,伸手撫摸著蒼老而又堅韌的樹幹,“你之前說這棵樹很靈驗,你知道為什麽嗎?”

姜雅柔搖頭。

“因為能結伴來這裏許願的多是彼此心意相通的人,許願只是一種形式,靈驗不過是一種心理暗示,願望能不能實現,其實許願人心裏比誰都清楚,畢竟奇跡只會在少數人的生命中發生。讓你猶豫不決的不是願望,所以何必來為難一棵樹?”

姜雅柔恍然一笑,“我知道了。”

成惜悅收回手,“謝謝你今天花時間陪我游玩,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滬瀆了。”

“這麽快,不多呆兩天嗎?沽潯還有好多地方我沒帶你去過呢。”

成惜悅搖頭,“回程的機票在下午,我來之前就已經訂好了。”

姜雅柔面露遺憾,“好吧,那我送去車站。”

“不必了,回去的路我記得,你還是好好跟他談談吧。”說著她朝童易冬的方向揚了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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