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惜悅的目光在俞書安和紀含彤之間流轉了片刻後，低頭若有所思。

紀含彤為了能早點見到俞書安而拿她當幌子，那麽，沈其琛呢？

“找了很久？”身邊的人低聲詢問，拉她回神。

“沒。”她搖頭，面帶疏離的笑容。

沈其琛的眸色忽深，“我本也沒打算在這裏待多久，正想出去找你，你倒自己過來了。”

“嗯。”

這樣看似乖巧懂事的模樣，讓明明就坐在她身邊的沈其琛莫名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悅悅……”

“惜悅，我們又見面了。”

俞書安與沈其琛同時開口，成惜悅選擇了俞書安，“沒想到俞先生還記得我。”

“家裏的老爺子天天念叨你泡的茶，想忘可都忘不了。”

成惜悅抿唇一笑，“是這樣啊。如果俞爺爺真的覺得我泡的茶好喝，那不如等會兒我把我把我泡茶時的一些小秘訣寫下來，您幫我帶給他老人家好了。”

“這怎麽好意思？”

“只是一些細節方面的註意事項，也不是什麽秘密，俞先生不必介懷。”

聞言，俞書安也不再推脫，“那就有勞了。”

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談話，紀含彤沒由來的生出一種危機感，適時插入兩人之間，“原來書安和成小姐早就認識了。”

俞書安笑了笑，“之前在沈家再過一面。”

見過一面就已經可以直呼名字了嗎？紀含彤笑著看向成惜悅，目光中多了絲覆雜的情緒。

因為還要主持開場，俞書安和俞景森沒在貴賓室逗留多久，先一步離開，紀含彤則留下來引他們移步大廳。

晚宴結束後，沈其琛的助理應時趕到，將車子開到酒店門口等他們出來。

出於禮貌，沈其琛在宴會中喝了幾杯紅酒，可他身上並沒有什麽酒氣，但成惜悅上車後卻刻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氣什麽？”

生氣嗎？確實，但她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為何面對沈其琛時，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柔軟，以至於會任他肆虐。

“其實你早就知道今晚俞書安會到場是嗎？”

久久沒有聽到沈其琛的回答，成惜悅的眼眸灰沈，“我知道了。”

她早該知道的，沈攸寧為什麽偏偏在今晚沒有空，沈其琛為什麽非得帶她來參加宴會，一切不過都是給她和俞書安制造相遇的契機罷了。

沈其琛害怕了嗎？害怕作為棋子的她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害怕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頂替他妹妹來當這個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只可惜，他煞費苦心的籌謀可能要付之一炬了，她早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成惜悅。

“別多想。”

成惜悅轉頭看他時，誤入他深邃的墨瞳，然後揚唇一笑，“別多想的應該是大哥，我沒有生氣。”

沈其琛看著她，就像要看穿她的謊言一般，良久才開口道：“剛聽到你們聊到泡茶，你什麽時候還學過茶藝？”

“小時候學過一點，怎麽，大哥也想試試我的手藝？”

“嗯。”

“那好，有時間的話，歡迎大哥來找我品茶。”她笑了笑，卻並沒有將兩人的談話放在心上。

車窗外面，霓虹掠影，飛速而過，成惜悅漸漸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不對，蹙眉問道：“我們今晚不回老宅嗎？”

“今天太晚了，先去我那兒，明天我再叫人送你回老宅。”

沈其琛在湖庭有一棟私人別墅，因為離公司近，是他最常去的住處。

前世裏，成惜悅也常來這裏找他，對裏面的一草一木都頗為熟悉了，只是留宿還是第一次。

別墅裏的管家顯然是早就知道她會來，在沈其琛帶她回家之前已經把客房收拾出來，只等她住進去。

與沈其琛道了聲晚安後，成惜悅才進了客房。

走進房間後，她詫異萬分，屋裏面的擺設竟然和沈宅她的臥室擺設一模一樣，就連書桌上書本的陳列都絲毫不差。很難相信，這只是今天臨時整理出來的房間。

可惜，在這相似的房間裏，她卻一夜無眠，直到耀眼的晨光穿過窗簾的罅隙刺痛她的雙眸。

樓下，除了管家和幾個傭人忙裏忙外的身影外便沒有其他人在。

“二小姐，早上好。”見到她下樓，管家停下來打了聲招呼。

“早。”成惜悅略顯疲憊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劉叔，沈大哥人呢？”

“先生出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那等他回來了，你替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先回老宅了。”

“可是二小姐，您這早飯還沒吃呢，吃了早飯再走也不遲啊。”

“不用了，我不餓。”

邊說著她已經往門口走去，剛到門口便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麽急著走是有什麽急事？”

換下西裝的沈其琛，一身閑適的運動服，臉上還有一層薄汗，顯然是剛晨跑回來。

成惜悅微怔，這樣的沈其琛，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昨晚沒睡好？”

她搖了搖頭。

“再急的事也先回去把飯吃了。”

命令的語氣，讓人無從反駁。

到底是沒有正當的理由，成惜悅妥協。

沈其琛很快也換了身衣服進了餐廳。

幾乎在他坐下的同時，成惜悅就放下了湯匙，淡淡地說道：“我吃飽了，現在可以走了嗎？”

她碗裏的粥幾乎沒有動過，沈其琛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別著急，我說過會送你。”

“不用了，不用麻煩助理先生再特意跑一趟，我自己也能回去。”

“不是他送。”

早餐過後，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她面前，而駕駛位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其琛本人。

成惜悅狐疑，“沈大哥今天不忙？”

“不忙。”

她上了車，沒再多問。

車內安靜非常，直到到達老宅，沈其琛側頭才發現副駕駛座位上的人已經睡了過去。

睡著的成惜悅異常平和，少了表面乖巧其實針鋒相對的鋒芒，就像刺猬收起了軟刺。

沈其琛看著她的睡顏輕嘆一口氣，原以為這段時間兩人的關系得到了緩和，沒料到經過昨晚，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從前。

她突然像夢魘般的秀眉深皺，嘴裏說著聽不真切的喃喃細語。

他試圖伸手撫平她的眉頭，竟沒想到，指尖剛沾上她額頭的溫度，成惜悅就猛然驚醒。

對上她睡意朦朧還不太清明的雙眸，沈其琛收回手，平靜道：“到家了。”

“哦。”

成惜悅下了車後，朝前邁的步伐微頓，直到沈其琛跟上來才又恢覆正常。

兩人進了屋，迎接他們的竟然是早就被辭退的方毓。

“大少爺……”見到沈其琛，方毓似乎有些害怕，目光一直在閃躲。而看到沈其琛身邊的成惜悅時，她的神情更加覆雜，不知是怨還是怒，“二小姐。”

“是誰讓你回來的？”

“大少爺，您聽我說，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可以向二小姐道歉，您看在我為沈家盡心盡力這麽多年的份上，就原諒我一回好不好？”

方毓面露懇求之色，字字句句誠懇用心，只可惜沈其琛並沒有為之動容，冷著臉說道：“我的話不想重覆第三次，是誰讓你回來的？”

方毓立馬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成惜悅，聲淚俱下，“二小姐，二小姐，我知道錯了，我當初也是鬼迷了心竅才做出趕您走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您就原諒我吧，原諒我好不好？”說著她直接跪了下來，“我求您了，您替我跟大少爺說說好話，不要趕我走，我在沈家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是我叫方姨回來的。”樓道上傳來沈攸寧的聲音。

她匆匆跑過來，把方毓從地上扶起來，恨恨道：“方姨你是不是傻，你給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下跪是沒用的。”

鐵石心腸的成惜悅一如她所說，沒有任何反應。

“哥，方姨是我叫回來的，奶奶也同意了，我不許你再把她趕走。”

“沈攸寧，你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了嗎？”

“哥，方姨她兒子生病了，需要大量的醫藥費，如果連我們都不幫她，她該怎麽辦？你忍心見死不救嗎？”

沈其琛斜乜了一眼被沈攸寧護在身後的方毓，只見她神色慌張，目光閃躲，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是兒子生病了，還是債主找上門了？”

“哥，你在說什麽？”

沈其琛看向沈攸寧，神色嚴厲道：“沈攸寧，你不小了，什麽事情都還要我來教你動腦子嗎？”然後轉向方毓繼續說道，“我記得我說過，從我把你趕出沈家那一刻開始就別讓我在這裏再看到你，現在需要我請保安嗎？”

方毓面露懼怕之色，趕緊說道：“我走，我馬上就走。”

沈攸寧一看便急了，拉住要離開的方毓，沖沈其琛吼道：“哥，方姨剛才都已經跟成惜悅道過歉了，你還要她怎樣，你憑什麽非要趕她走？如果就因為她當時說了成惜悅幾句你就要趕她走，那當初成惜悅弄傷我的手，你怎麽不把這女人一起趕走？你為什麽這麽維護她，我才是你親妹妹難道你忘了嗎？如果你今天非要趕方姨走的話，那好，我跟她一起走！”

“小姐，您別說氣話，我現在就走。”方毓依依不舍地松開沈攸寧的手，“您多保重。”

一出苦肉計，叫沈攸寧更是憤慨不平，“哥，你把我也一起趕出沈家好了，你就當沒我這個妹妹，讓這個私生女來當你的好妹妹。”

私生女成惜悅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沈其琛，只見他冷聲叫來了傭人，強制性將沈攸寧帶回了房間。

方毓最終還是被趕了出去，沒人保得了她。

一場鬧劇結束，成惜悅仿若事外人一樣全程只是觀看著，直到散場後。

她正準備上樓時，沈其琛突然叫住她：“悅悅，剛才小寧說的那些話，都是無心之失，你別往心裏去。”

“哪些話？趕我走還是私生女？”說罷，成惜悅突然笑了笑，“大哥應該不是因為我才趕走方管家的吧。”

“我不會往心裏去的，因為有些真相可能不為人所知，但事實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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