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宴會

關燈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突然,似乎晃眼間就由白入了黑。

雖說這次宴會沈家只邀請了一些相熟的上界名流,但辦的卻毫不馬虎,香茗美酒、玉盤珍饈,無一不精致用心。

只可惜,物是死物,再華麗精致也籠絡不了人心。

成惜悅的身份在沈家從來都是尷尬的,像這樣的宴會,她一直都是能避則避,不能避時,也都低調地坐在一角,當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

開場的領舞自然是給了今天的主角——沈攸寧。她身著一襲淡藍色的修身長裙,秀發高挽,嫵媚中帶著俏皮,高雅中又不失靈動,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叫人輕輕一瞥就再難移開眼。

遺憾的是,首舞未能和她心心念念的孟懷瑾一起,沈攸寧難免有點小失落。

沈其琛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妹妹,打趣道:“怎麽,跟哥哥跳舞委屈了?”

“哪能啊?”沈攸寧嬉笑,“能跟哥哥跳舞不知道是多少女人的夢想,我撿了這麽大一個便宜,高興還來不及呢。”

“就你貧。”

沈攸寧嘿嘿一笑,目光偷偷地找尋著孟懷瑾的身影,可找到他時,剛巧見他看向成惜悅的場景。

沈其琛知道她的小動作,抱著她一個回轉,調換了兩人的位置,徇著她剛才的目光看去。此時成惜悅也察覺到孟懷瑾的目光,與他回望,不過片刻就轉移了目光,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了。

沈其琛低頭,看著沈攸寧氣鼓鼓的模樣,勾了勾唇,“吃醋了?”

沈攸寧輕哼一聲,轉移話題道:“哥,我的生日禮物呢?”

“哥哥還會虧欠你的禮物嗎?早就送到你房間裏去了。”

“我猜又是什麽珠寶首飾,每年都是這些,也太沒誠意了。”

“那你要什麽?”

“我要方姨,哥,咱們能不能把方姨再請回來?”

沈其琛的笑意微斂,“除了這件事,哥哥什麽都能答應你。”

“為什麽?方姨把我從小帶到大,哥哥明明知道她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卻執著要把她趕走,難道就是因為成惜悅嗎?”

“我早就說過了,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話音剛落,一曲終了,沈其琛放開她,轉身離開。

沈攸寧剛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卻被一眾男賓圍住,紛紛想邀請她跳下一支舞。

觥籌交錯盡虛佞,推杯換盞無真衷。離開了燈紅酒綠的地方,成惜悅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的小湖邊。

老爺子愛魚,愛養魚也愛釣魚,所以在後院挖了個池塘,只是沒想到,一開始是為了滿足愛好的養魚池經過日積月累的裝飾沈澱,倒成了不可多得一處美景。上流社會就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滬瀆有三美,離宮,玉蘭,沈家湖。

夜裏的沈家湖依舊燈火通明,只是少了幾分綠意點綴,多了幾分蕭索之美。

萬籟寂靜中,突然,湖邊突然傳來了孩童的嬉笑聲,成惜悅詫異,這邊通常是不對外人開放的,怎麽會有人進來?她循聲望去,只見三兩個孩子在湖邊玩耍,身後還跟著一抹熟悉的倩影。

成惜悅走上去,打招呼道:“林小姐,你怎麽會在這兒?”

林萱見到她,婉然一笑,“惜悅小姐,晚上好。這幾個孩子想來湖邊看看,我就自作主張把他們帶進來了,還望不要見怪。”

林萱是沈家的常客,保安不會攔她,其實她也只是客,哪有資格責怪她?

“林小姐好像很喜歡孩子。”

“因為他們就像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吧。”

“我聽說林小姐曾是Stanford商學院的高材生,怎麽回國後卻從事了教育行業?”

成惜悅問的隨意,林萱面上的笑意卻微頓,“就如惜悅小姐所說的,大概是喜歡孩子吧。”

“善惡一念間,天使與魔鬼也是一瞬之間,我相信像林小姐這樣的好老師日後一定能桃李滿天下。”成惜悅微笑著看著她,“對嗎,林小姐?”

“承你吉言。”林萱依舊笑應著,只是那笑容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沒察覺到看風景的她們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十二月的冬天到底是太過寒冷,凜冽的夜風拂面而來,驚起一身寒意,成惜悅正想提議回去,哪知前面的幾個孩子突然鬧起脾氣來,推搡著就把一個小男孩不小心推進了湖裏。

冬日裏的湖水冰冷刺骨,就算是會游泳的壯漢也禁不起幾下折騰。眼見得小男孩在湖水裏撲騰了幾下就冷得沒了力氣,剛還在玩鬧的其他孩子都嚇得不敢動彈了。

林萱此時也慌了,她不會游泳,就算會,也不見得能在這冰冷的湖水裏將人救上來。今晚來參宴的人都非富即貴,不是她能開罪得起的,如果真的因為她的過失而害死了這個孩子,就算沈老夫人再喜歡她怕是也保不住她。

成惜悅本想叫林萱立即去找保安過來,卻見她早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想到等家裏的保安來了孩子怕是早就沈下去,於是嘆了口氣,脫下披肩便跳進了湖裏。

在這湖裏救人,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孩子救上岸時,小臉已經凍著紫青,呼吸也已經停止了。成惜悅顧不得身上的寒冷,趕緊做了一系列的搶救,直到孩子將呼吸道的積水吐出來才松了一口氣。

孩子一醒來,可能是想起了剛才死亡邊緣的驚懼,哇哇大哭起來。

成惜悅抱起他,柔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帶你去找你爸爸媽媽好不好?”

她的溫柔讓他平覆了些許,孩子仍有懼意地往她濕冷又溫暖的懷抱裏鉆了鉆,然後抽抽嗒嗒地點了點頭。

“不如把他交給我吧,惜悅小姐還是趕緊去換身衣服,免得感冒。”

成惜悅看著站在一旁的林萱,心想也好,她現在全身濕透,也不適合出現在宴會上,於是把孩子交給林萱,回身去找剛才脫下來的披肩,卻找到了拿著她披肩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孟懷瑾。

“趕緊披上吧。”

成惜悅接過他手中的披肩,不鹹不淡地道了聲謝。

“成惜悅,你……”孟懷瑾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孟懷瑾見她轉身要走,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她,“我有事想問你。”

成惜悅看了看被他拉住的右手腕,被他手掌壓住的繃帶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孟懷瑾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立馬松了手。

“什麽事?”

“十年前,小寧生日後的那幾天,你去哪兒了?”

“生病了。”

“什麽病?”

“高燒不退。”

孟懷瑾心頭猛跳,想問的話如鯁在喉,幾經思量才適中地問了一句:“為什麽生病?”

成惜悅看著他,輕抿了一雙唇,正要開口之際,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

她看了看披在她身上的黑色西服,回頭望向身後的男人,心中不免冷笑。

“怎麽渾身都濕透了還不回去換衣服?”沈其琛來得正巧,剛好打斷他們的談話。

“湖邊寒冷不適合久待,家妹現在需要回去換一身衣服,請恕沈某招呼不周,孟先生請自便。”

見孟懷瑾面色僵硬地點了點頭,沈其琛才帶著成惜悅轉身離開。

“大哥來得可真及時,怎麽,怕我把真相說出來嗎?”

“你要說出真相,隨時都可以,我怎麽阻攔得了。”

成惜悅輕哼一聲,“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你大可放心,答應過你的事我會做到。”

看著她凍得慘白的小臉,沈其琛沒有說話。他自然是信的,且深信不疑。

回到屋裏後,室內的暖氣替她驅趕了一部分寒意,成惜悅正要伸手去脫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卻被沈其琛制止。

“回房間再脫吧,自己上去,等下就不用下來了,記得洗個澡,喝點熱水再睡,以免感冒。”

成惜悅點了點頭,轉身上樓,走到一半時,忽然想起什麽,轉頭見沈其琛還在原地看著她,於是說道:“衣服,我洗好了再還給你。”說罷也不容他回答,就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那邊,等沈其琛和成惜悅走後,孟懷瑾也回了宴會。

沈攸寧四下找不到人,最後見他一個人回來,身後沒有跟著其他人,不覺松了一口氣。然後一想到,宴會都過了大半,他竟然還沒有邀請她跳過一支舞,不由得又氣惱道:“懷瑾哥,你去哪兒了,害我找你半天。”

孟懷瑾見沈攸寧嬌嗔的模樣,恍惚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沈攸寧看出了他的異樣,心慌地追問道:“懷瑾哥,你怎麽?”

“我沒事。”孟懷瑾笑了笑,“剛才去湖邊走了走,別擔心。”

“大晚上去湖邊幹嘛?”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沈家湖邊,小寧,當時多虧有你。”

沈攸寧神色微僵,卻很快用笑容掩飾了過去,“那麽久遠的事了,還提它幹嘛?我今天可是壽星,你都還沒邀請我跳一支舞。”

孟懷瑾靜靜地看著她,面容依舊,眼中卻明滅可見。

“懷瑾哥,你不願意邀請我跳舞嗎?”

“是我失禮了,怎麽能讓美麗動人的沈攸寧小姐先開口。孟某人誠邀沈小姐共舞一曲,不知沈小姐可否願意?”

沈攸寧喜笑顏開,“這還差不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