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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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燕掛了電話,季冰那邊陡然冷凝的聲音讓她也跟著緊張起來,慌忙將手機揣進兜裏,伸手去扭門把手。

把手轉到底,門卻紋絲不動。

“怎麽……”她急急地推著門,擡高聲音大喊:“門怎麽鎖了?”

外面突然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像是一群人呼啦啦地湧進來,卻始終沈默,未見半點人聲,方曉燕開始大力拍門,“餵!你們到底是誰!要幹什麽!”

得不到回應,方曉燕六神無主,只得又給季冰打了個電話過去,對方顯然正開車往這裏趕,卻還是第一時間接了她的電話。

“出什麽事了?”不等方曉燕開口,季冰已經先一步問道。

“我被鎖在洗手間了,聽聲音外面來了好多人。”方曉燕急得快哭了,“季先生,這,這到底什麽情況啊?”

背手立在病床前的季父,接到了暌違多年的來自於季冰的電話。

“是你嗎?”季冰一貫冷靜克制的聲線,這段時間以來輪番地逼近崩潰邊緣,狂躁地朝父親嘶吼:“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知道你正在趕過來。”季父望著空蕩蕩的病床,視線拉遠朝門口待命的幾人遞了個眼神,看著他們躬身離去,轉過身看向窗外夜色如墨的景色,“我在這裏等你。”

“你不要動他。”季冰暗啞又顫抖的聲音暴露了內心巨大的不安和恐懼,大腦喪失了思考能力,機械地重覆著單調的話語:“我警告你,不要動他……”

季母站在旁邊,看著丈夫收掉手機,嘴唇翕動幾下,最後還是惻然又哀切地開了口:“……你別逼他太緊了,季冰終究是你的孩子。”

“你在為他說話?”季父語調平平,聽不出情緒,甚至連轉身看過來的動作都沒有。

季母卻像是被逼到了邊緣,身體踉蹌兩下,朝後坐進沙發裏,低頭泫然欲涕道:“我怎麽說都是他媽媽,哪有母親不心疼孩子的?”

“收起你的婦人之心。”季父瞇起眼睛,看著樓下呼嘯而來的銀灰色超跑,緩緩道:“他的承受能力,遠超你的想象。”

季母霍然站起身,待不下去似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手包,聲音黏連又沙啞:“我先去車裏看看那孩子。”

“走吧。”季父淡漠道。

季母轉身朝外走,路過洗手間的時候,回頭看了看丈夫的背影,卻沒再請示,直接上前用插在門把手上的鑰匙將門打開,輕聲對裏面驚恐的方曉燕道:“你也出去吧。”

季冰火急火燎地奔進住院樓,想都沒想地就直接放棄了電梯,直接跑樓梯一口氣上到八樓,在走廊上躲閃不及硬生生地撞到一輛閑置的擔架車也不覺得痛,瘋狂地奔向病房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不遠處的窗前,季父幽深的視線遞過來,而他身旁的病床上,原本安靜地躺在那裏的人,卻已經消失不見。

季冰的瞳孔猛烈收縮,兩側心房同時被人陡然挖空,冷風突突地灌進來,靈魂被吹得七零八落,徹底分崩離析。

他大步邁進去,停在父親面前,定定地看著對方,眼睛因為情緒的焦灼被染出一片通紅,“你把他弄去哪兒了?”

“自然是你找不到的地方。”季父輕緩地說,表情淡然地仿佛不像是在威脅人。

季冰粗重地喘氣,一路狂奔過來的血液還未來得及沸騰,就已經被徹底凝固,“那說吧,你想怎麽樣?”

“我原以為,你倆終究會分手。”季父轉過身睨著他,面色沈靜:“看來,是我低估了人和人之間這樣無用又累贅的感情。”

季冰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拳頭,眸子裏迸射出不加掩飾的恨意,冷嗤:“你這樣的人,懂得什麽是感情?”

“我無心與你探討這個問題。”季父不再多餘廢話,直接進入正題:“你自由太久了,我不得不開始管束你,哪怕用上一些非常的手段。而你之所以會被人輕易掣肘,歸根到底還是力量太弱,你不服氣,就回來我身邊,等哪天把我從現在的位子上擼下去,換自己來穩坐江山,就沒人能管得了你了。”

“原來是擔心自己後繼無人。”季冰眸子浮上一層暗色,冷笑:“你老當益壯,何不再生一個給你當傀儡?”

季父突然嘆了口氣,看著面前挺拔英俊的兒子,慢悠悠地說:“季冰,我年紀也大了,漸漸已經開始力不從心,手底下那麽多號人要靠我來解決溫飽,在我退位之前,必須給他們一個交待。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哪怕再不想承認,這也是你自出生就刻在骨子裏的使命,不容推卸。”

他走近幾步,擡手拍在兒子寬厚硬挺的肩膀上,仿佛一個老父親語重心長地教誨,說出來的話卻滲著寒氣:“只要你聽話,我自然會把人還給你。”

季冰眼神幽暗,只問了一句:“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我讓你母親接回家裏了,請來的護工終究比不上家裏的傭人辦事妥帖,你若是不放心,就也一起回來住。”

季家大宅,燈火通明的主屋,兩扇大門齊齊推開,紅磚鋪成的小路伸到院子盡頭。季母從停穩的車子裏擡腳走下來,立在門口一老一小兩個女傭已經迎了過來,低眉順眼地齊聲喊:“太太。”

另一輛寬大的保姆車打開,身強力壯的男性幫傭將昏迷的黎子清打橫抱下來,放在已經準備好的輪椅車上,季母快步走過去,連聲吩咐:“千萬小心他的腿。”又指揮其他幾個人,“你們把輪椅擡上二樓,動作輕一點,留神別磕碰到哪裏。”

年輕女傭膽大地上前,好奇地朝她以後要服侍的人瞟了一眼,看清對方是個容貌俊俏的男青年,眼睛不由地一亮,卻聽季母又轉過來,斥責地看她一眼,問道:“房間都收拾妥了嗎?”

“妥了。”小女傭慌忙低頭,唯唯諾諾地答。

“太太。”年長的女傭走過來,貼心道:“廚房裏剛熬了梅子湯,你要是口渴,我這就去盛一碗。”

季母跟在幾個擡輪椅的人後面,註意著他們的動作,女傭的話聽進耳朵裏,她眼波晃動一下,然後說:“多盛幾碗出來,季冰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年長女傭一楞,旋即連連點頭,眼中盈盈像是有些許淚花,顫巍巍地說:“哎,好。”

小女傭跟在後面,小聲問她:“那個輪椅上的人是誰呀?”

年長女傭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低聲怪罪:“別亂問,你還不快跟上去。”

專門收拾出來的房間整潔又溫馨,一切都是精心布置過的樣子,寬闊柔軟的大床旁邊還專門固定了掛吊瓶用的架子,鎏金光澤在頭頂璀璨的吊燈下熠熠生輝。黎子清渾然不覺地被人從醫院一路送到這裏,躺進這個,他曾經用了三年多的時間風雨無阻地上門拜訪卻從未踏足過的二樓房間,若有所感知,不知他心裏會作何想法。

季母立在床邊,默默地盯著床上安靜沈睡的青年看了一會兒,然後扭頭招呼小女傭:“去打盆熱水上來,給他擦擦臉和手。”

“哎。”小女傭脆生生地應,轉頭朝門外跑,剛到出了房間門,樓下大門處突然閃進來一道人影,初來乍到的小女傭定睛一看,立馬捂上嘴,眼睛忽閃忽閃地發著不可思議的光。

還不等她有所反應,對方已經大步流星地直沖樓上奔過來,上到樓梯口,冰冷的眸子往她臉上一掃,直嚇得小女傭縮了縮脖子,畏手畏腳地溜著墻根朝洗手間走去。

季冰沖進房間,他的母親正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床上那個正牽動著他神經的人。

季母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朝他笑了笑,表情裏藏著示弱和妥協,輕聲問:“你回來了?”

季冰與母親對視上,面色沈靜,毫無波瀾地應了一聲,然後邁開步子走過去,當著母親的面,俯下身在黎子清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季母面無異色,反而淡然地說:“你放心,我一路看著呢,沒給你磕著碰著。”

季冰又含糊地嗯了一聲,季母見他這樣冷淡,卻也沒止住話頭,只是頓了半分多鐘,才又問:“你爸都給你講了嗎?他的打算。”

季冰瞥了自己母親一眼,視線挪回黎子清恬靜的睡顏上,輕嗤:“那不叫打算,叫命令。”

季母仰頭望著他,慢慢地說:“我們就你這一個兒子,他想讓你回來幫他分擔,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嗯,你們說什麽是什麽。”季冰扯了下嘴角,一副不想多聊的輕慢模樣。

季母別開視線,也岔開了話題,“廚房熬了梅子湯,你要是渴了,我讓人端上來。”

“不渴。”

“你今晚在家睡嗎?”

季冰好笑地看著她:“你這話說的,我的人都在這兒,你讓我去哪兒?”

小女傭端著打好的熱水,戰戰兢兢地走進來,看都不敢看季冰,細聲細語地問季母:“太太,要現在擦嗎?”

“給我吧。”季冰直接上前將水盆接過來,放在床頭櫃,潔白的毛巾浸濕,伸過去沿著愛人瘦削的下顎線輕柔地擦拭著。

季母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緩緩道:“以後人就在家裏,我請了專門的護工照顧,你也可以後顧無憂了。”

“我應該謝謝你們嗎?”季冰頭也不回,語氣也盡是嘲諷。

季母伸手想撫上兒子肩膀的手半路又收回來,嘆了口氣,猶豫著卻還是說了出來:“其實,我早就……”

“媽,你去歇著吧。”季冰回頭,嘴角勾起一道極其清淺的笑,卻看在季母眼中,讓對方陡然楞神。

“好……”她眼中浮上一層霧氣,精致秀美的臉終於顯出幾分生動的表情,聲音哽了一下,站起身,還是忍不住拍了拍兒子的後背:“你的房間也收拾好了,晚上這裏有人照顧,你就不要熬夜了。”

“知道了。”

季母的手掌在兒子肩頭緊了緊,從嗓子裏澀澀地溢出一句話:“你總算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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