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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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被深灰色紗簾切碎,斑駁地落在臥室地板上,不遠處偌大的雙人床卻依舊籠罩在一片昏暗裏,正中央潔白的被面微微聳起,裏面的人似乎仍在熟睡,裸露在外的鎖骨上印著暧昧不明的紅色淤痕。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床上的人小幅度地翻了個身,卻依舊未醒,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在此時嗡嗡嗡地叫囂起來。

被吵醒的黎子清先是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片刻,接著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拿手機,睡意惺忪的聲線軟糯中透著沙啞,人也還是迷糊的。

“餵……幹嗎?”

那邊則是寵溺的輕笑:“還沒醒呢?”

黎子清翻身將頭埋進被子裏,身體蜷成蝦米狀,甕聲甕氣地問:“……你誰啊?”

“昨晚跟你睡過的人。”

“……”黎子清蒙在被子裏的臉泛開紅暈,小聲吐槽:“不要臉。”

“可我依稀記得,昨晚某人好像異常熱情。”

黎子清臊得臉更紅了幾分,尷尬地岔開話題:“你什麽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七八點的樣子,你睡得正熟呢。”季冰頓了頓,低聲問他:“這次沒發燒吧?”

“沒有。”黎子清翻個身探出頭,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又擡起光裸的腿搭在被面上,一陣窸窸窣窣之後,才開口問季冰:“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季冰聽著他在那邊折騰出來的動靜,腦海裏都能想象出對方此刻的神情,心尖上莫名其妙又是一股撓癢癢般的悸動,不由自主放柔了聲線,“下午就回去,我中午叫了酒店定時送餐進去,你醒了就起來吧。”

“哦……”

“怎麽了?”

“說好的聽我安排呢?”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季冰頓時吃癟,頓了好一會兒,又態度誠懇地認錯:“對不起寶貝,我保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那你告訴我,你幹什麽去了?”黎子清脾氣上來,硬是要問出個所以然。

季冰輕嘆一聲,語氣卻帶著戲謔:“西天取經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我自然是降妖除魔去了。”

“什麽意思?”

“回去跟你細說。”

“好。”

掛了季冰電話,黎子清從床上翻身坐起,揉了揉酸痛的腰和大腿根,某個部位被拉扯起難以啟齒的不適感,再次提醒著他昨晚那一番要命的瘋狂。

自己真是被某人傳染得越來越毫無廉恥了。

走去浴室簡單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正趕上酒店送餐進來,飯菜的香味勾醒胃裏的饞蟲,黎子清才頓覺饑腸轆轆。

吃到一半,手機再次響起,他以為又是季冰,慌忙伸手拿過來,卻見來電顯示是好一陣子沒怎麽聯系的蘇眉。

黎子清接起電話,頗為疑惑地開口:“餵,蘇眉?”

“子清。”對方的聲音一貫的清脆聒噪,卻上來就問了他一個問題:“季冰是不是回國了?”

黎子清錯愕,下意識地反問:“你怎麽知道的?”

那邊頓時息聲,隨後又支支吾吾地說:“我……我看到謝嘉琪發的微博了。”

黎子清腦袋有些發懵,思維仿佛凝固了一般,理不出半點頭緒,語調機械地問:“什麽微博?”

“唉……”蘇眉嘆口氣,也是十萬分的難以置信:“她發了兩枚戒指,說是……說是要跟季冰訂婚了。”

她說完等了片刻,對方卻遲遲沒有反應,心裏不由地開始慌了,急忙道:“子清,你要不要問問季冰,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了。”黎子清的聲音卻意外冷靜:“謝謝你。”

吃完午飯就已經接近下午一點鐘了,黎子清無所事事地窩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機來回換了幾個臺,最後停在一檔綜藝節目上。屏幕裏一張熟悉的清冷俊臉,較之高中年代更加耀眼奪目,面對男女主持人輪番上陣拋梗調戲,對方卻始終心如止水無動於衷。

黎子清被挑起興趣,索性放下遙控器,拎了只抱枕墊在背後,靠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落地窗外的正午陽光緩緩傾斜,一寸一寸從沙發腿爬上電視櫃,熒幕上的綜藝節目也到了尾聲,最後的時間全部留給了白禮生的個人solo。

遠處的房門突然滴滴兩聲,緊接著把手扭動,風塵仆仆的季冰推門走進來,一眼看到窩在沙發裏歪著腦袋睡著的黎子清,揚了揚眉毛,然後輕手輕腳走近過去。他站在單人沙發前,盯著對方恬靜的睡顏看了一會兒,旋即手掌撐著沙發兩側俯下身,將人牢牢地圈在方寸之地,輕輕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黎子清睫毛顫動,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季冰,輕緩道:“回來了。”

季冰湊近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然後直起身,笑吟吟地看著他:“吃過飯了?”

“早吃過了。”黎子清撐著扶手站起身,寬大的T恤領口滑落到肩膀的位置,一塊明顯的吻痕印在白皙細膩的皮膚上,異常的色氣誘人。

而他面前的始作俑者,在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之後,終究還是沒忍住,重新將人壓回沙發,手掌游刃有餘地自衣服下擺伸進去,在對方光滑的脊背上一陣貪婪地摩挲。

驟然發大的電視機聲音裏,是白禮生的一曲新專輯主打歌,密集的鼓點合著磁性的電音,硬生生將季冰嚇了一大跳。

黎子清從背後掏出遙控器,舉到他面前,語調毫無起伏地說:“你摁著它了。”

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的季冰:“……”

他從黎子清手裏抽過遙控器,轉過身將聲音調小,卻沒有繼續未竟之事,而是走到一旁的沙發前坐下,目光炯炯地看向黎子清,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黎子清見他這樣,也放棄了起身的意圖,卻率先開了口:“把你身後的水遞給我一瓶。”

季冰伸手拿了礦泉水,扭開蓋子遞給他。

黎子清接過來喝了幾口,朝後靠回沙發裏,眼神澄澈地看向季冰:“有話就說吧。”

季冰先是泰然自若地笑了一下,然後說:“你還記得謝嘉琪嗎?”

黎子清內心想笑,出了幾年國的又不是我,這樣一個濃墨重彩的大活人,怎麽可能不記得呢?

然而他卻沒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記得。”

“我這次回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解決跟她的事。”

季冰見黎子清沒有接話的意思,便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謝嘉琪的父母跟我們家並沒有多少來往,她外公跟我爺爺交好,到了我爸這一代,關系已經很淡薄了。跟她的所謂親事,也不過是老一輩飯桌上的信口胡謅,我們家從未放在心上,卻被謝家一直惦記著。我爸這個人對兒媳婦是沒什麽概念的,在他看來,女人就是男人的依附物,出身和學識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是謝嘉琪還是別的人,對他來說根本沒什麽區別。這次的訂婚也完全是謝家一手張羅出來的,我爸聽之任之,我媽自然更加不會關心。所以原則上只要我點頭,一切就水到渠成。”

季冰註視著黎子清的眼睛,“可是我怎麽可能點頭呢?我這次回國,就是要跟她徹底撇幹凈,不會再縱容她編造一些莫須有的故事來混淆視聽,讓大家都以為我們倆是相愛多年的男女朋友。”

他湊近了些,對方瞳孔裏的影子都看得異常清晰,“相愛多年的人,被我藏得好好的呢。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會帶著他昭告天下的。”

黎子清別開視線看向他處,淡淡地說:“那你又是以什麽理由,拒絕掉這門親事的呢?”

季冰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卻還是認真地回答:“理由太多了,不喜歡不合適,信手拈來一個借口都能拒絕。謝嘉琪這樣的女孩多了去了,我爸不會在意的。”

黎子清擡眼看他,語氣勁兒勁兒的:“那你怎麽不早點挑明,事到臨頭才站出來說話,找刺激麽?”

季冰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懟弄得楞楞的,反應過來頓時忍俊不禁,“我說怎麽從我回來就態度不對,原來真吃醋了。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事了,就等著看我說不說對吧?”

黎子清冷著臉輕哼一聲,那小模樣看得季冰又是一陣心癢難耐,忍不住繼續逗他:“我家的小醋壇子真是不得了了,都學會玩心機了。”

黎子清黑臉:“你別又岔開話題。”

季冰嘖了一聲,老實回答道:“我跟謝嘉琪畢竟從小認識到大,她之前也不是這樣,我好歹顧念一點舊情,”他觀察到黎子清臉色不對,慌忙補充:“舊的純潔友情,就跟李如白禮生他們差不多,你這個小醋精。”他煞有介事地嘆口氣,心裏卻是美滋滋的:“她要只是小打小鬧,我也懶得去理,除非她惹到你,或者弄成現在這樣的局面,那我就只好不顧情面了。”

“……口蜜腹劍。”

“黎子清同學,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安慰我嗎?”季冰一臉受傷的表情:“我爸再怎麽漠不關心,他兒子平白無故拒絕了長輩約定的親事,也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黎子清頓時露出懊惱又愧疚的神色,遲疑著問:“你爸怎麽你了?”

季冰裝可憐達成,頓時原形畢露,好整以暇道:“也沒怎麽,狗血淋頭一頓罵唄。”

黎子清一百個不信:“你爸那樣的,感覺惜字如金,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當面罵人的。”

“都是假象。”季冰危言聳聽:“他生氣起來罵人很兇的,等你過了門就知道了。”

黎子清表情覆雜地看著他,一時間分不清是在無語季冰的話,還是真的在擔心自己未來的遭遇。

“別怕。”季冰面不改色地安慰:“我絕不會給他機會罵你的。到時候咱倆去外面住,買一套大房子,二百多平算大嗎?要餐廳帶落地窗那種,吃飯的時候可以看風景,最主要是主臥的床一定要夠大夠軟,這樣你不會腰疼。”

“……”黎子清刷地站起身,快步朝衣櫃的方向走,卻半路直接被人截住,不由分說地攔腰撈起,身體懸空數秒,然後摔進了又大又軟的雙人床上。

他猝不及防被摔了個七葷八素,剛要說話,就被人捏住手腕摁在腦袋兩側,接著雙腿又被強行頂開,身體漸漸趨近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姿勢。

“你別……”黎子清頭皮一陣發麻。

“別什麽?”季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黎子清掙了幾下,力量實在懸殊,於是開始賣慘,輕聲道:“我還疼呢……”

“多用用就不疼了。”

黎子清渾身一僵,瞬間煞白了一張臉,呼吸跟著開始急促。

季冰暗道糟糕,玩笑開大了,連忙松開人的手腕,心疼又愧疚道:“我開玩笑的。”

黎子清撇了下嘴,別開臉看向其他地方,眼角已經有些發紅。

季冰自責地嘆氣,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然後在他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旋即起身下床。

“你換衣服吧,在房間待半天了,我帶你出去玩。”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咱就去哪兒,不是說了麽,一切歸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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