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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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和肖愷成在黎子清家吃了晚飯,本想留下來多聊一會兒,卻哪知肖笑笑小朋友到了晚上固定睡覺的點,就開始一反常態地哭鬧起來,任憑幾個大人怎麽哄都哄不住,於是只得奉女之命打道回府。

黎子清將他們送到樓下,蘇眉老生常談地繼續勸黎子清抓點緊,趁人出國前最好見上幾面,一來是探底,二來也是鞏固關系。

“國外的誘惑可比國內多多了,不能掉以輕心。”蘇眉語重心長地提點,順帶又給他打氣:“你美貌又居家,學歷高還脾氣好,到哪兒都拿得出手,除非對方是個瞎子。”

她看著黎子清的眼神,忍不住又補了句:“或者是季冰。”

“……”

黎子清已經無話可接,見一面都夠嗆,還見上幾面,要是被對方知道自己背後還有這樣一個如狼似虎的愛情軍師,怕是真要被嚇跑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子清聽到耳朵生繭,相當不走心地附和著,主動走過去幫蘇眉拉開車門,躬身引她進去:“快上車吧。”

蘇眉一楞,旋即極為受傷地大聲嚷道:“太過分了黎子清,你居然趕我走!”

黎子清&肖愷成:“……”

目送車子開出小區大門消失在濃濃夜色裏,黎子清轉回身回了樓道,等電梯的空當,他掏出手機,猶豫片刻,索性就給人發了條微信過去。

Lee:晚上好,吃過飯了嗎?

問完之後他馬上就後悔了,都這個點了,再吃就該宵夜了吧,這尬聊的開頭也太牽強了。

果然又是受了蘇眉的荼毒。

等了一會兒,電梯到達一樓,對方也沒回過來,黎子清將手機揣進口袋,內心靜如止水地邁步進了電梯。

回到家後,黎子清將客廳收拾收拾,又跑去沖了個澡,再次拿起手機看到對方回覆過來的消息,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Nathan:還沒

黎子清靠在床頭,想了想,打過去一行字。

Lee:那現在可以吃宵夜了。

這次只消等了幾分鐘,就收到了回覆。

Nathan:沒睡?

Lee:還早。

Nathan:已經十點多了,少熬點夜。

Lee:這是不想繼續聊下去的意思嗎?

Nathan:沒有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Lee:開玩笑的,學長你太嚴肅了。

Nathan:稍等。

黎子清切出去,瀏覽了幾個技術論壇的新帖,又回覆了幾個自己發出的技術分享帖裏的層主留言,感覺沒過多久,消息就回覆了過來。

Nathan:抱歉,剛在開車。

Lee:才到家?

Nathan:嗯

Lee:宵夜麽?

Nathan:太晚了,算了。

Lee:【圖片】【圖片】【圖片】

Nathan:……

Lee:誘惑嗎?想不想吃?

Lee:不要壓抑自己,叫個外賣吧。

彼此安靜了兩分多鐘。

Lee:叫外賣去了?

Nathan:叫了酒店送餐。

Lee:酒店?在出差嗎?

Nathan:沒有,不想一個人回家住而已。

Lee:哦,怕睹物思人。

Nathan:(微笑)

Lee:你這個表情用得有點微妙啊。

Nathan:是嗎?

Lee:你剛剛要是發個呵呵,我就直接罵人了。

Nathan:呵呵。

Lee:………………………………

Nathan:開個玩笑。

Lee:有點冷。

靠坐在酒店沙發上的季冰,半邊臉被籠罩在沒有開燈的黑暗裏,另外一半邊臉被窗外暈進來的燈光籠罩著,嘴角勾起了連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清淺笑意。

Nathan:下午你說的那個校慶。

Lee:嗯?

Nathan:我的時間沒什麽問題,可以去。

Lee:(勝利)

Lee:我要去找找學生證還在不在。

Nathan:這麽想去?

黎子清看著對方發過來的問句,明明知道僅僅是客套的互動而已,卻到了他這裏,偏就有了重若千鈞的意義。

Lee:嗯,怎麽說呢,大概是我想借這次校慶,跟自己逝去的感情,徹底地告個別吧。

發過去之後,又覺得自己突然煽情地過於肉麻和矯情,對方看到估計會一頭霧水,但撤回肯定不可能了,看都看到了,索性就又加了一句。

Lee:生活就得有點儀式感(勝利)

Nathan:你跟你前任,也是校園戀情嗎?

Lee:學長用了也,莫非你也是?

Nathan:我不知道。

Lee:嗯?

Nathan:我之前出了點事故,撞到腦袋,因此忘掉了一些事情。

Lee:……

Lee:抱歉,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很驚訝這樣戲劇化的橋段,居然會發生在現實生活裏……

Lee:或許重返校園,可以幫助學長想起點什麽。(微笑)

黎子清等了一兩分鐘,對方都沒回覆,他有點後悔自己說太多了,這種事情就是壓在心底的沈屙爛疾,痛苦持續綿長,隱晦且難以痊愈,能這樣對一個陌生人說出來,說明對方起碼已經減少了些許戒心。

可現在,似乎又被他無心且隨性的回覆給搞砸了。

Nathan:剛剛酒店送餐進來

黎子清長長地舒了口氣,嘴角情不自禁地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發自內心的輕松愉悅,稍稍驅散了些許長久以來彌漫在胸口的陰霾。

Lee:那學長先吃東西吧。

Nathan:不早了,你去睡吧。

Lee:好,晚安。

Nathan:晚安。

午夜十二點多,季冰抱臂坐在沙發上,目光深沈眉頭微蹙,定定地看著面前茶幾上的手機,顯出一臉苦大仇深的感覺。

他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給黎子清打電話,縱使號碼早已被拉黑,但只要想聯系上,終究還是有許多辦法的。

以被拉黑為借口不再聯系,無非是自己內心深處在懼怕罷了。

他懼怕得知對方已經完全過上了拋開自己的生活,在沒有他的世界裏如魚得水瀟灑自如,不再是那個整日少言寡語懷著莫大委屈一樣的黎子清,而是零碎記憶裏的那個笑容明媚,自信且驕傲著的黎子清。

現在的黎子清,會再想要知道關於他的只言片語嗎?

還是如同躲避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他不敢試探。

他怕一顆心會被打落塵埃,變得狼狽不堪無法收場。

原來在這一點上,他遠不如黎子清堅強。

Nathan:失去記憶的人是有罪的嗎?

自一場饜足的懶覺中醒來的黎子清,收到了淩晨一點多那人發來的消息。

他舉著手機看了一會兒,腦海中字斟句酌著要怎麽回答。

彼此的關系尚且生分,這樣的話題,給予的回答必須恰到好處點到為止,不然多一分則越界,少一分則失禮。

Lee:失去記憶本身是無罪的,硬要說的話,要看他失去記憶之後又做了些什麽。

六月份的S城開始正式步入夏季,雖離入伏尚早,亞熱帶氣流自海平面上盤旋而來,裹著濕熱的水汽,依然攪得滿城熱浪滾滾暑氣逼人。

李如一個電話打到季冰手機上的時候,對方剛在酒店房間用過早餐,正立在衣櫃前盯著一排衣服,堂而皇之地走著神。

“高爾夫來不來?”李如的大嗓門子依舊活力四射。

季冰想了想,問:“哪裏?”

“城郊,從你那兒開車過來一個小時吧,我把定位發你。”

“好。”

李如邀人成功,嘿嘿笑了兩聲,卻話鋒一轉又問:“那什麽,跟你那相親對象處得怎麽樣啊?”

季冰從衣櫃裏拎出一件白色POLO衫,心不在焉地說:“還行吧。”

李如拖著長腔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接著問:“感覺如何?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季冰冷不丁地答非所問:“我月底就要走了。”

李如一楞,“走去哪兒?”

“紐約總部,要在那兒待一年。”

“臥槽?”李如錯愕的語氣沖出屏幕:“那等給你回來,豈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早就涼了。”季冰最後丟下一句,準備掛電話:“先掛了,待會兒見面再說吧。”

季冰將車開進球場停車區,瞄準不遠處一個空出來的車位,腳踩油門剛要過去,迎面卻又過來一輛黑色卡宴,大搖大擺地搶先一步卡位停靠了進去。

季冰:“……”

他降下車窗,煩躁地連按幾聲喇叭,黑色卡宴駕駛門打開,下來一位同樣身材挺拔的年輕男士,被聒噪的喇叭聲驚擾到,扭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季冰慢慢瞇起眼睛,盯著那人的臉,目光陰沈了下去。

“喲,對不住啊,”那人頗為不好意思地擡手朝季冰招呼一下,“我以為你是要走的呢。”

季冰胳膊搭在窗沿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冷道:“這麽自以為是的人,通常沒什麽好下場。”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敵意懟地先是一楞,接著卻聳了聳肩,泰然自若地笑了,“我們認識?”

“怎麽了?”從對方車上旋即又下來一位年輕男人,長相頗為俊秀,氣質更是清雅,繞過車頭走過來,先是疑問了一句,然後一同朝這邊看過來,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是你?”

“誰?”他旁邊的男人立馬警惕起來,看向季冰的眼神頓時充滿了赤裸裸的敵意。

俊俏男人走近過來,季冰漠然地看著他,對方粲然一笑,同他禮貌地打招呼:“季先生,好久不見。”

季冰剛要說話,就見他又扭頭,朝車的位置喊了聲,“子清,這裏有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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