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進行時

關燈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叮咚進來一條新消息,黎子清偏過頭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視線,繼續對著電腦給磊偉講解XP極限編程的概念。

約莫十分鐘過去,黎子清直起身,最後總結了一句:“Extreme Programming其實同Scrum的概念非常相像,只不過前者專註工程過程,後者側重管理,所以在團隊使用Scrum的前提下,自身可以創造一個適合的XP作為實踐,進行工程約束。”

磊偉忙不疊地點點頭,表情卻已經有些神游天外,黎子清看在眼裏,沒再多說,轉過頭拿起桌面上的手機,解鎖查看消息。

白禮生:你要提前過來嗎?我安排人去接你。

黎子清的指頭在屏幕上頓了幾秒,然後回覆過去。

——我開車過去,和同事一起。

還沒等他把手機放回桌面,叮咚一聲,對方雷厲風行地又回了過來,黎子清心裏有些驚訝,不用忙著彩排嗎?

白禮生:同事?

黎子清:對,所以你不用管我,預祝演唱會圓滿成功。

白禮生煩躁地嘆了口氣,胳膊一撐從舞臺邊緣站起來,修長的兩條腿被黑色牛仔褲包裹,上身是件寬大的紅色緞面夾克,繡了些繁覆的花紋和亮片流蘇。烏黑利落的短發,襯著精致秀美的一張臉,眉眼間卻又帶著讓人敬而遠之的淡漠和疏離,他目不斜視地穿過偌大的舞臺,走到盡頭臺階處走下去,身後有人高聲喊:“小白,馬上輪到你了。”

“洗手間。”他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轉眼間就消失在通向後臺的拐角處。

“他怎麽了?”剛剛叫他的那人扭頭問隊友,“感覺氣壓好低。”

“不知道呀。”黃凈之扭開礦泉水瓶子,仰頭喝水,黑色耳麥線繞在脖頸處,耳朵上墜著一枚Chrome Hearts的十字架耳釘,隨著吞咽的動作輕微晃動。他穿了一身和白禮生同款的緞面夾克,不過是寶藍色的,頭發染成了奶奶灰,氣質較之白禮生就顯得銳氣淩厲許多,然而兩人的性格卻又恰恰相反。

黃凈之喝好了水,將瓶子放在地上,扭頭對隊友說:“再來一次吧,你剛有幾個舞步還是沒跟上拍子。”

“啊?”隊友愁眉苦臉,捂著肚子準備尿遁,“不行了,我也想去洗手間。”

“哦。”黃凈之跟著站起身,“那我也去吧。”

白禮生靠在後臺洗手間外的墻壁上打電話,鈴聲響了許久都沒人接,他眉頭緊鎖,整個人籠罩著生人勿進的超低氣壓。

下午四點整,梁安尼刷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興高采烈地催著黎子清:“走啦走啦,晚了該堵車了。”

她今天特地梳妝打扮了一番,小裙子高跟鞋,頭發燙了大波浪卷,手裏拎著精致的手包,看起來更像要去出席晚宴。

黎子清合上電腦,從椅子上站起身,笑了笑對她道:“我去開車,你在一樓等我,門口接你。”

兩人一同進了電梯,梁安尼在一樓停下走出去,黎子清下到地下車庫,電梯門打開,他剛邁出一只腳,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黎子清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本市的陌生號碼,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陸川蔔站在酒店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後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盡頭,季冰一只手撐在腦袋上揉著太陽穴,臉色微微發白,表情也顯露出隱忍的痛苦。

“你過敏怎麽不早說?”陸川蔔收起手機,手插進西裝褲袋裏轉過身,對他道:“我給李老醫生打電話了,他有手術脫不開身,安排個助手馬上過來。”

季冰沒有回應,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假寐還是真睡著了,陸川蔔沈默了片刻,開口道:“用我幫你給黎子清打電話嗎?”

“不用。”季冰睜開眼睛,目光沈靜。

陸川蔔一哂,“多好的機會,苦肉計是三十六計裏的哪一計來著?”

季冰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卻力有不逮地身體輕微搖晃兩下,他扶住沙發靠背定了定神,然後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邊走邊丟下一句話:“他今天有自己的事,你也不用讓醫生來了,家裏有藥,我回去拿。”

陸川蔔哼笑一聲,轉身掏出手機,指頭剛挪到方才的手機號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倒地的沈悶聲響,陸川蔔扭頭,就見季冰倒在門口的地毯上,一動不動儼然已經昏迷過去。

陸川蔔:“……”

他接通了電話,對那邊的李老醫生道:“你讓人快點過來,這邊都過敏休克了。”

黎子清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道語氣冷淡的男聲:“你好,黎子清嗎?”

“我是。”黎子清沒來由一陣輕微的心慌,反問道:“請問你哪位?”

“我是陸川蔔。”對方自報完家門,便直接切入正題,“你方便的話過來我這一趟吧,季冰出了點事。”

黎子清另外一只手按在心口上,壓制住漸而劇烈的心跳,鎮定問道:“……他怎麽了?”

“過敏,人已經昏迷了,正在搶救,你要過來看看嗎?”

黎子清慢慢握緊手機,身體的輕微顫栗將聲音也帶出幾分明顯的顫抖,他仿佛窒息一樣猛喘了口氣,緩緩道:“是真的嗎?”

對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接著又輕輕地嘆了口氣,輕飄飄地說:“行,你愛來不來吧,反正我話是遞到了。”一句話說完,還不等黎子清有所反應,就直接哢擦一聲掛斷了電話。

黎子清原地站了一兩秒,然後拿起手機找到季冰的號碼撥過去,黎子清按下免提,盯著撥號的屏幕怔怔地看,還沒到下班時間,持續的鈴聲響在靜寂空曠的地下車庫裏,顯得突兀又驚悚。

鈴聲響到盡頭自動掛斷,黎子清才恍惚般地回過神,下一刻便慌忙擡腿朝車子的方向飛速跑過去。

梁安尼在一樓跟前臺妹子聊了會閑話,結果五分多鐘過去了,黎子清還沒出現,她有些奇怪,剛摸出手機準備打給對方,手機屏幕畫面一閃,卻是黎子清打了過來。

梁安尼一楞,慌忙接起來。

“對不起。”黎子清的聲音聽起來慌亂無比,連連跟她道著歉:“我沒辦法陪你去演唱會了,臨時有點急事,真的很抱歉。”

梁安尼的確是有些失落的,特意精心打扮一番,臨到頭卻被人放鴿子。可黎子清到底不是她男朋友,沒辦法肆無忌憚地朝對方發一通火,而且聽他語氣確實像是真有急事,梁安尼內心自我疏通一下,反過來安慰他道:“沒事沒事,你有事就忙你的。我打個車好了,不過,你這樣豈不是也看不成演唱會了?”

黎子清胡亂嗯了一聲,其實完全沒聽梁安尼在問什麽,他著急忙慌地驅車駛出寫字樓地下車庫,掉了個頭拐進車水馬龍的大路上,朝著目的地的方向極速前進著。

梁安尼那邊三言兩語便掛了電話,黎子清切回通訊界面,再次給季冰撥了過去,一顆懸著的心隨著鈴聲的持續拉長慢慢墜入深淵,前方車輛在紅燈路口急停,黎子清跟著猛踩油門,身體慣性朝前撞在了方向盤上。

季冰……

他握緊方向盤,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臉上盡是無助又慌亂的神色。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哪怕我們不在一起,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小白,要去彩排啦。”黃凈之驀得出現在白禮生身後,撲了散粉的鼻梁和臉頰一片亮晶晶,襯著他無比燦爛的帥氣笑臉,竟瞬間讓人有些移不開眼,可偏偏他此刻對面站著的,卻是本團門面擔當白禮生。

白禮生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將手機收進口袋,淡淡道:“走吧。”

“怎麽了?”黃凈之覺察出他神色不對,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語氣關心地問道。

“沒事。”兩個人穿過後臺通道,走到舞臺旁邊,白禮生掃了一眼偌大的體育館看臺,頭頂的天空已黑如濃墨,還有一個半小時,演唱會就要開場了。

白禮生隔著衣料摸了摸沈寂無聲的手機,一顆心漸漸地沈了下去。

“陸老板。”李老醫生拿下聽診器,走到不遠處的沙發前,對靠坐在上面的陸川蔔道:“已經給季總靜脈註射了腎上腺素和苯海拉明,稍等十分鐘再測一下血壓,如果血壓沒有回升,就需要靜脈滴註葡萄糖溶液了。”

陸川蔔下巴指著寬大的床鋪位置,“脫離危險了嗎?”

“尚未。”

陸川蔔頓了頓,沈聲說:“好。”然後朝李老醫生擺了擺手,指著對面的沙發:“你坐。”

老醫生坐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道:“我就想起來,季總高中那會兒,就有一次類似這樣的嚴重過敏,也是我搶救過來的。對了,”他突然想到什麽,擡頭看著陸川蔔:“我記得當時有個娃娃臉的男孩,是他同學吧?人都快嚇傻了,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那麽呆呆地坐在病床邊攥著季總的手,守了一天一夜。結果第二天等季總醒過來,季先生和夫人也從國外趕回來,他人卻不見了。”老醫生眼神飄忽地追憶著往事,臨了,唏噓般地問了句:“那男孩,跟季總到底什麽關系啊?”

門外傳來篤篤兩下敲門聲,陸川蔔側過臉問了聲:“誰?”

“陸董,”外面傳來酒店服務生畢恭畢敬的聲音,“黎先生到了。”

陸川蔔哂笑一聲,扭頭對老醫生說:“曹操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