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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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第一天在陀螺打轉中結束,精疲力竭的黎子清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志願者比運動員還要累。特別對於某些嬌生慣養如季冰,目中無人如李如的這類人來說,如果不是被肖愷成抱著大腿求著“不拋棄不放棄”,黎子清真的非常想就此撂挑子不幹。

終於捱到賽事全部結束,黎子清去食堂吃了晚飯回到教室,剛在座位上坐定,就被同桌碰了碰胳膊,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黎子清,今天班裏好多人在議論你。”

“議論我什麽?”黎子清把物理卷子攤開,拿出圓珠筆開始看選擇題,嘴上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他們說,你抱季冰大腿,變成他的小跟班了。”

“……”黎子清內心槽點無數,語氣卻平淡地反問了一句:“他們是誰們?”

同桌一副果然被你猜中了的表情,回頭朝後排看了看,才放心地說:“先開始是王大偉說的,後來班裏幾個本就不滿季冰作風的人,就跟著開始起哄了。也難怪嘛,對季冰他們敢怒不敢言,也就會欺負欺負季冰下面的人了。”同桌說完註意到黎子清無語的神色,立馬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擺手道:“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是運動會志願者啦。不過說實在的,季冰各方面都很優秀,又是校長的親外甥,百鳥還知道朝鳳呢,他們完全就是眼紅嫉妒。”

“開普勒第三定律中的K值與什麽有關?”黎子清猝不及防地問了一句。

同桌:“???”

“你看,”黎子清扯過演算本,刷刷寫一道公式出來,邊寫邊說:“公式寫作GM除以4π的平方,G代表萬有引力常數,是個常量,M指的是中心天體的質量,也就是說,K值的多少,是取決於中心天體的質量的。”

同桌:“……So”

“好好學習。”黎子清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說:“我們的目標,是浩瀚無邊的星辰大海,而不是眼前的這些雞毛蒜皮。”

同桌:“………………………………”

晚自習下課,黎子清也正好寫完了物理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他扣上圓珠筆帽,帶著俠士收回劍鞘般的暢快滿足感,伸了伸懶腰,從椅子上站起身。

同桌咬著筆帽擡頭看他:“你好像每次都是下課就走,感覺比誰都積極。”

黎子清奇怪道:“不是下課了嗎?”

“那你卷子都寫完了?”

黎子清一邊在校服外面又套了件厚外套一邊回答:“會的都寫了,不會的再怎麽浪費時間也還是不會,回頭等老師講吧。”

同桌朝黎子清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懇求道:“那給我抄抄吧,我才剛把選擇題蒙完。”

同桌自覺地從黎子清的書堆裏抽出卷子,翻開掃了兩眼,旋即驚詫道:“臥槽,大題都寫完了?你的晚自習比我們多了幾個小時嗎?”

黎子清抽出同桌壓在胳膊下面的語文課本,看著上面身穿鎧甲手握聖劍的杜甫,對同桌道:“喏,你多出來的幾個小時在這兒呢。”

同桌:“……”

一場秋雨一場涼,白天日頭濃烈還感覺不到,晚上夜露降下來,寒氣就如同跗骨之蛆攀附上來,黎子清一路小跑著從教學樓回到宿舍,打著哆嗦推開宿舍門,等看清了裏面的人,驀得就是一楞。

消失了一個多星期的白禮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宿舍裏,非但這次沒有帶他的特工保鏢,而且和季冰一樣,也是破天荒地換上了校服。

正靠坐在椅子上低頭調吉他琴弦的白禮生,聽到開門的動靜,扭頭冷淡地掃了門口一眼,黎子清擺出笑臉,剛準備揮手問好,對方就已經視線收了回去,仿佛只是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將門吹開了。

“……”黎子清摸了摸鼻子,有些訕然地走進去,明明他也是住在這裏的一員,此刻卻莫名有種闖進別人家做客的拘束感。他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按開桌面上的小臺燈,坐定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準備回來就洗洗睡的嗎?

黎子清內心默默地吐槽著自己的智障行徑,起身走到陽臺前推開了推拉門,不知道哪個智障玩意早上走的時候又沒有關窗戶,一陣強風迎面鉆進來,緊接著砰地一聲歷史重演,宿舍門再一次被強風給用力地關上了。

黎子清從推拉門的玻璃影子裏,看到正低頭專心致志的白禮生非常明顯地渾身一顫,接著就擡起頭,面色不虞地看向黎子清。

“抱歉抱歉。”黎子清自認理虧,連忙擺了擺手:“……我去把窗戶關好。”

白禮生沒說話,卻突然站起身,將吉他放在桌子上,黎子清一楞,問了句:“怎麽了?”

白禮生扭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漠道:“斷了。”

“……”黎子清視線挪到那把紅木吉他上,果然隱約看到一根明晃晃的弦松垮垮地掛在琴面上,他在心裏喟嘆一句流年不利,視線轉向白禮生,歉意道:“那我賠你吧,畢竟是我的原因造成的。”

白禮生臉上流露出一絲驚愕,片刻後恢覆正常,面無表情地從桌子上拿了張紙,俯身寫了一行字,然後走過來遞到黎子清面前。

黎子清一頭霧水地接過來,上面的字體意外跟白禮生本人內斂的性子很有落差,是頗為恣意狷狂的草書,不過隱約還是能認出來寫的是什麽,一串英文加幾個字——ELIXIR磷銅款。

黎子清從字面的意思上明白過來,應該是琴弦的品牌和款式。

“好的。”他認真地把紙張收起來,不確定地問白禮生:“不過我可能周末才有時間去買,你現在有備用的嗎?”

白禮生沒說話,沈默著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吉他將斷掉的琴弦取下來,繞成一個圈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黎子清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話,宿舍門又被人從外面推開,四班的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來,一眼看到裏面站著的白禮生,頓時也如同剛剛黎子清的反應一樣,齊齊閉上嘴略帶愕然地在門口楞了兩三秒。

其中一位視線一轉看到了黎子清,連忙抓到救星般地朝他揮揮手,故作放松地問:“子清,今天你們班拿了幾個第一啊?”

黎子清搖搖頭,“不清楚。”

那位訝異:“你不是志願者嗎?今天一整天都看到你跟在你們班季冰身邊,那他拿了幾個?”

“參加了幾個就拿了幾個。”黎子清語氣平淡地回了句,轉身朝陽臺走去。

身後幾人一邊驚訝一邊走回各自的位置上,床鋪在黎子清對面的那位,在宿舍排行老二,此刻追到陽臺上,扒著推拉門繼續問:“臥槽,也太逆天了吧?那你們班李如呢?”

“不曉得。”黎子清一邊關窗戶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明天去問問我們班肖愷成吧,他比較清楚。”

老二是個話簍子,一打開就收不住,靠著推拉門繼續道:“明天我們兩個班接力賽抽到一輪了,你們班都有誰啊?”

黎子清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白禮生,回答道:“季冰,李如——”

還不等黎子清報完名字,老二已經跳起來了,大喊道:“臥槽?這尼瑪讓人輸的節奏啊……”

“不一定。”黎子清淡淡地說:“接力賽不比個人賽,要看團體配合。”

而且,黎子清在心裏默默地補了一句,前兩天白禮生缺席了他們的賽前練習,明天直接上場,交接棒的時候會不會出差錯還是個問題。

不過,黎子清又補了一句,白禮生跟季冰他們兩個是好朋友的話,應該默契不會太差吧。

第二天,身穿校服的白禮生默默地出現在操場上,卻同季冰一樣自帶光源,引起了女生之間小範圍的震蕩。

肖愷成更是誇張到極點,熱淚盈眶地讚嘆:“白禮生同學,沒想到你這麽有集體榮譽感,百忙之中還知道抽空來參加一下班級接力賽,真是值得大家學習的榜樣。”

白禮生:“……”

黎子清撞了一下肖愷成的肩膀,小聲問:“你這是誇他還是損他?”

肖愷成捂著嘴湊在黎子清耳邊說:“那要看他怎麽理解了。”

不遠處季冰和李如一同走過來,肖愷成的腦袋還黏在黎子清耳朵邊,黎子清正因為對方的話此刻臉上表情有些微妙,季冰的步伐驀得停頓住,李如扭頭奇怪地看了看他,季冰神色無常地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啊,季冰,李如,你們來了。”肖愷成撤回腦袋,直起身朝兩人招了招手,然後又看了看黎子清和白禮生:“正好你們四個都到了,我們找個地方再練練交接棒吧。”

“小白。”季冰走過來先跟白禮生打了個招呼,調侃了一句:“還真把你請來了。”

白禮生面無表情的臉上才終於隱約浮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說:“好久沒跟你們一起玩了。”

黎子清大概能猜到,白禮生口中的“你們”,僅僅是指季冰和李如兩個人,並不包括在場的其他幾位同班同學。

“我們去那邊吧。”肖愷成環顧操場四周,找到一處暫時空曠的位置,對他們說:“我們抽到第六輪,還能練半個小時,走吧走吧。”

李如率先掉頭朝那邊走去,白禮生緊隨其後,季冰卻站著沒動,肖愷成伸手摟住黎子清的脖子,哥倆好似地一同朝那邊走,嘴上還為他打氣道:“加油啊,一定要拿個第一回 來。”

黎子清邊走邊無奈道:“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努力嘛,這可是團體賽啊,拿了第一比個人賽要加分多了。”

“好好好。”黎子清沒好氣地應允著,嘴角卻浮出了一抹淡笑。

季冰目光輕輕地落在黎子清微微勾起的笑渦上,少年的側臉還未褪去稚嫩的輪廓,表情是滿滿的朝氣蓬勃,此刻正下巴微擡目視前方,脖頸處的線條顯得精致且柔和,像一顆還未經打磨的上好璞玉,懷著對塵世生活最為虔誠的期待與向往。

黎子清。

季冰在心裏默默地念了一遍對方的名字,輕笑一聲,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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