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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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清是被正午時分直直照進來的光線刺醒的,季冰帶著懲戒意味的xing愛將火氣在他身上發洩殆盡後,便退出他的身體下床沖澡去了。黎子清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只覺周身麻木不堪,殘存的意識連同那顆狼狽的心臟一起,卷入墜落深淵萬丈,那種感覺,就仿佛整個人在慢慢地死去。

意識徹底剝離大腦的前夕,他隱約聽到外面響起大門關閉的動靜,他甚至感覺不到季冰有沒有再次回到臥室,哪怕藉由拿衣服的幌子,至少也看他一眼。

他如同一只被用壞了的玩具,被無情地丟棄到陰暗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著隨之而來的報廢。

再次蘇醒過來,明明只過了三四個小時,黎子清卻恍如隔世,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季冰壓根兒就沒有回來過,那樣充滿淩辱意味的單方面強制的做愛,其實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場噩夢罷了。

直到下身無法忽視的痛覺與粘膩感湧上來,黎子清才突然承受不住地伸手捂住眼睛,半晌從嗓子裏喘出一聲細弱的哽咽,原來這一切居然是真的。

可是為什麽啊,季冰?

為什麽這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會是你賦予我的。

黎子清定定地盯著天花板看了良久,才抽著氣從床上坐起來,胃部拉扯的疼痛,也隨著他的動作開始隱約有著卷土重來的架勢。黎子清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額頭上再次滲出細密的汗,他一咬牙站起來,雙腿發虛地緩步朝門外走去。

書房就在臥室對面,明明幾步之遙,此刻卻好似隔著天地之遠,等他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挪到書櫃前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接近虛脫。

最上層的格子雖然有點高,但好在家裏住的是兩個占據身高優勢的大男人。季冰就不說了,他可是矜貴少爺,從來都是別人端茶送水的,哪有自己親力親為去拿藥箱的道理。而黎子清將近一米八的個頭,平日裏也是只消一擡胳膊的功夫,就能輕而易舉地拿下來。

然而此刻這項活計卻顯得尤為困難,黎子清只要一仰頭,鋪天蓋地般的眩暈感便侵襲而來,他努力了幾次,才堪堪將櫃門拉開,卻驚愕地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完全不見藥箱的影子。

黎子清揉著太陽穴後退兩小步,撞到身後的書桌,引起輕微的晃動和異樣的聲響。他扭頭一看,只見書桌上放著打開的藥箱,平時慣用的胃藥被人拿出來擱在最上面,旁邊擺著一個純黑色的電熱水壺,和一只倒扣著的玻璃杯。

黎子清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只將胃藥拿在手裏,沒有理會其他的東西,轉身出了書房。

他走到客廳茶幾旁,突然瞥到上面放著的手機,於是顧不上吃藥,而是先把手機拿起來摁開,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滿屏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白禮生的有三個,還有公司同事的兩個,剩下幾個是未知號碼,最後的那個,卻是他此刻必須要回撥過去的。

黎子清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回撥號碼,鈴聲響了三四下被接起來,對方溫和親切的聲音仿佛涓涓暖流,頃刻間註滿了黎子清的心扉。

“子清啊,在忙嗎?”

“黎叔叔,”黎子清竭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正常,“不忙,今天周末,所以剛起床。”

“年輕人睡睡懶覺挺好的,不像我,年紀大了,覺就少了,想睡懶覺都不行咯。”

黎子清笑了一下,表情透著晚輩見到長輩發自內心的純粹喜悅,他笑吟吟地說:“黎叔叔哪裏老了,您可以活一百歲。”

對方哈哈一笑,說了聲子清還是這麽嘴甜,卻突然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黎子清跟著心下一沈,接著就聽對方說:“子清啊,你要是今天有空,來看看黎叔叔吧。上次咱倆見面是什麽時候,我這個老糊塗都快不記得了,叔叔有點想你了。”

黎子清臉上笑容褪去,擔憂又不敢確定地問:“黎叔叔,你生病了嗎?”

“不用擔心。”對方馬上就聽出了黎子清的憂慮,爽朗一笑道:“老毛病了,正擱醫院養著呢。平時忙得底朝天顧不上你,現下正好有時間。”

黎子清忙不疊地點頭答應,“好,那我下午就過去見您。”

“好,不過這家醫院你恐怕不太好找,我拜托個人去接你吧。”

“好的,麻煩黎叔叔了,那我們下午見。”

黎子清掛了電話,怔怔地盯著漸而黑掉的手機屏幕發了會呆,半晌才重新站起身,走去廚房接水吃藥。

捱到胃痛稍稍有所緩和,黎子清又去浴室沖了個澡,身下難以啟齒的部位還殘留著某個人的東西,他一手撐著墻壁站在花灑下,費力地將手伸進後面清洗一番,弄完之後仿佛再次筋疲力盡,他垂下腦袋看著地面大理石瓷磚的紋理,微微地喘了幾口氣。

黎子清收拾妥當,對著鏡子審視了一番自己的臉色,白得像鬼,臉頰也瘦得嚇人,他猶豫了片刻,伸出雙手不輕不重地在自己臉上連續拍打了幾下,等到鏡子裏的那張臉終於微微泛出虛假的紅潤,黎子清才對著自己的影子,勾起嘴角笑了笑。

黎子清出了電梯,恰逢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他看了下,隱約記得是黎叔發過來的手機號,便移動手指劃開接通。

對方似乎也是個年輕人,聲音溫潤悅耳,讓人聽了極其享受。

“你好,黎先生嗎?我大概還有十多分鐘就到了,麻煩你在小區路口稍等片刻。”

“謝謝。”黎子清客氣地回:“麻煩你了。”

“不客氣。”對方輕笑,報了一串車牌號,然後說:“那我先掛了,待會兒見。”

黎子清站在路口的樹蔭處,低頭回覆白禮生的微信,對方早上發了一條意味不明的消息,直言不諱地問他:季冰是不是回來了?

一如既往的白禮生風格。

黎子清的指頭被三月份S城的冷風吹得有些僵硬,他猶豫片刻,然後回給對方:你自己問他。

兩下汽笛聲突然在耳邊響起,黎子清收起手機擡頭看過去,一輛銀灰色的寶馬740停在幾步之外,車主正透過車前窗沖他微笑示意。

黎子清走近過去,對方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歪著身子看過來,這人五官精致俊秀,衣著和氣質均不俗,眉眼彎彎地將視線投過來,莫名又給人一種親近感。

“先上車吧。”他笑著說:“外面風有點大。”

黎子清坐上副駕,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他此刻意識飄忽,思維也是凝滯的,渾身更是說不上來的難受,對方註意到他面色不佳,便也沒有多餘說話,一邊掉轉方向盤一邊善意地關懷了一句:“過去大概半個多小時,你可以閉眼休息一會兒,到了我再叫你。”

“不用了。”黎子清回以微笑:“在別人車上睡覺,總歸是不禮貌的。”

車子開了十分多鐘,黎子清側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高樓林立的S城,總是會讓人聯想起鋼筋水泥般的冷漠與無情,其實這些死物,又哪裏有活人來得刁鉆和殘酷。

死物的冰冷是外露的,人的感情卻千變萬化,你永遠猜不到與你朝夕相處了數年的愛人,那個在少年時代就逼著你將真心捧給他的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對方背著你的時候,又究竟做了些什麽?

半小時後,車子拐進一道僻靜的兩邊栽種著高大法國梧桐的柏油路上,在快到盡頭處再次掉頭,緩緩開進一扇黑底鎏金的鐵藝大門。

這是一家相對隱秘的私人醫院,就診者一般都是非富即貴的,法式別墅的建築風格,翠綠的爬山虎攀在乳白色的外墻上,色彩清新又亮麗,乍一看仿佛不是一家迎接生老病死的醫院。

黎子清跟著年輕人上了二樓,走廊很是僻靜,間或有護士小姐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房間傳出來,兩人在其中一扇病房門前站定,年輕人輕叩兩下門,黎叔的聲音應聲而起:“進來吧。”

病房門推開,精神尚且矍鑠的黎叔穿著病號服立在窗前,眼中浮現出喜悅的色彩,看到黎子清跟在後面進來,表情先是一楞,接著嘆了句:“瘦了。”

黎子清面無異色地笑了笑,回:“沒有,您看錯了。”

黎叔臉色一沈,顯然是不信的,卻沒說什麽,眼神轉向年輕人,臉上重新浮現出燦爛的笑意,對他道:“小顧總,這次可麻煩你了。”

“不麻煩。”年輕人淡笑著說:“之前都是您照顧我,也得讓我出出力。”

黎叔呵呵笑了兩聲,走到沙發旁坐下,朝兩個人招了招手,“都來坐吧,我給你們泡壺茶。”

“還是我來吧。”年輕人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黎子清,示意他過去坐,然後轉身去櫃子前拿燒水壺,邊走邊說:“哪有讓病人幹活的道理。”

等年輕人出了病房,黎子清的視線從門口處收回來,有些訝異地問:“這位是?”

黎叔也是一楞,“你們來的路上都沒自我介紹?”

黎子清搖了搖頭,黎叔嘆息著說了句你這孩子,然後語氣溫和地給他介紹道:“他是黃夫人的孩子,叫顧西恩,現下在S城管著一家子公司。”黎叔說著,伸手揉了揉黎子清的頭發,滿臉的慈愛和唏噓:“子清啊,我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管不了你一輩子,你日後若是有難處,可以找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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