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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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清到家時,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他打開家門徑直走向臥室,遠遠地就看到臥室門大開著,燈也沒亮,裏面漆黑一片,似乎還保持著早上離開的樣子。

他怔了怔,站在門口按開墻壁上的開關,偌大的雙人床,床單被子規規整整,仿佛剛剛被保潔阿姨收拾過一番。

黎子清有些喘不過氣,一顆心頓時深埋地底,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收回視線轉身之際,內心卻惶惶不知該如何。他靠在臥室旁邊的墻壁上,低頭緩了緩,一擡頭,卻看到對面書房的門正緊閉著。

仿佛天光破開一條縫,透進來一絲微薄的希望,黎子清慢慢走到門口,扭頭了一下門把手,果然被人從裏面反鎖了。

黎子清深吸一口氣,擡手輕叩兩下,輕聲喊道:“……季冰?”

裏面毫無動靜,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刻意不想搭理,黎子清又喊了一聲,得到的依然是同樣的結果。

黎子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困意卻開始一層一層地襲來,上周他連續加了七天班,每次都將近淩晨一兩點才到家,而在這幾天中,他跟季冰就仿佛生活在同一棟房子裏,卻身處兩個次元的陌生人,沒有言語溝通,更沒有眼神交流。很多個他被刁鉆覆雜的邏輯算法逼入瓶頸,又或者被離奇詭異的BUG搞到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擡頭茫然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區,真的很想給季冰打個電話過去,想聽一聽他的聲音,尋求他的幫助,仿佛溺水之人尋找浮木,然而那根浮木,卻跟自己並不在同一片海域。

黎子清眨了眨困倦酸脹的眼睛,終於也放棄了,邁開步子走回臥室,頃刻間卸掉全身力氣般的,將自己摔進偌大的雙人床上。

清晨六點鐘,黎子清被口袋裏的手機鬧鐘震醒,他昨晚居然困到沒有換衣服,直接就著躺倒的姿勢沈沈睡去了。

黎子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從床上起身,饒是睡了一夜的床,卻已然整潔如初,只有被子的邊角被睡夢中的黎子清下意識地抱在懷裏,揉出一小團褶皺。

黎子清出了臥室,看到對面書房依舊房門緊閉,他知道季冰的生物鐘,一般要睡到七點鐘就會自然醒,之前可以有細微的動靜,但分貝不能超過20,且一定不能開窗,光線卻嚴重妨礙他的睡眠質量。

黎子清走去衛生間,將昨天的衣服換下來丟去洗衣機,然後簡單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客廳裏的石英鐘顯示時間是六點十五。

黎子清又回到臥室換上幹凈的衣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手機,路過客廳茶幾彎腰隨手丟在上面,而後徑直走去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六點五十八分,書房的門鎖扭動一下,季冰穿著睡袍從裏面出來,黎子清正往餐桌上擺盤子,聞聲擡頭看過去,笑著問了聲早安。

季冰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隨後嗯了一聲,繼續往洗手間走去。

等季冰從洗手間出來,黎子清正往瓷碗裏盛著熱氣騰騰的白粥,大米的清香絲絲縷縷地縈繞開來,瞬間給此刻冰冷的氣氛沾染上了柔和的煙火氣。

季冰看了一眼餐桌旁低頭盛飯的黎子清,目光深邃卻無以名狀,片刻後沈默轉身,走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換上西裝的季冰手裏拎著領帶出來,走到客廳處隨手將領帶放在沙發靠背上,黎子清正在廚房拿碟子盛鹹菜,放在茶幾上的他的手機,這時候突然叮地一聲進來一條消息。

季冰頓住身體,低頭看了看,黎子清的微信設置的是來信直接可見,因此此刻屏幕上白禮生發來的那條——下個月演唱會,你無論如何都要來的信息,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季冰眼前。

季冰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沈,他抓起手機,直接解鎖想要回覆過去,卻突然動作一滯,又悄無聲息地將手機放回了茶幾上。

黎子清雙手端著瓷白的小碟子從廚房出來,看到正立在餐桌旁的落地窗前,手插口袋向外眺望的季冰,笑著說:“吃飯吧,一會兒粥要涼了。”

季冰轉頭,冷冷地看著他,黎子清神色微怔,步子跟著放緩,問他:“怎麽了?”

季冰掃了一眼桌上的白粥,對他說:“我講過多少次了,隔夜飯吃不完就直接扔。黎子清,你是有多缺錢,非要活出這副窮酸的樣子不可嗎?”

黎子清臉色微白,楞怔一下,卻依然繼續走到餐桌前,將碟子放下,調整好表情才重新擡頭,看著季冰說:“你還在因為昨天的事生氣嗎?”

季冰不知道是被說中了在心虛,還是因為被誤會而惱怒,語調擡高幾分,表情也更加憤怒,整個人看起來瞬間狂躁無比,“你能不能就事論事,做錯了就承認很難嗎?什麽時候你還學會顧左右言其他地翻舊賬了?”

“季冰。”黎子清深吸一口氣,卻反而冷靜下來,他認真地看著對方說:“我覺得此刻帶著情緒的人,應該是你。”

季冰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旋即轉身徑直走到沙發前,抄起領帶,一言不發地再次走到玄關處換上鞋子。

大門拉開,季冰側身走出去一半身體卻又頓住,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隨便你怎麽想吧。”

砰地一聲門被從外面合上,震蕩的餘音仿佛一道無形巨浪,生生地拍在黎子清的身上。

他恍惚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呆了好幾分鐘,才大夢初醒一般,轉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落地窗外,一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呼嘯著一閃而過,帶著如同其主人一樣狂躁的情緒,片刻間便消失在視野以外。

黎子清端起白粥,一勺一勺地吃著,入口的米粒化在舌尖,分明是清甜無比的,可是餘味留在嘴裏,竟從舌根出漸漸地泛起一絲苦澀。

曾幾何時,明明說著希望他被拿走難過,只餘下開心的人是季冰啊,可為什麽到了如今,不開心的那個人,反倒變成季冰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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