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川擡了擡眸，是懸崖之上他的暗衛，小心翼翼的借力準備下來救他。

還有一段距離……不過二人高的高度，可那幾個暗衛無論如何都下不來了。

“六皇子……您千萬別松手。”有一個最接近他的暗衛閉了閉眼，甩了甩頭，讓忽然細密傾下的雨水不至於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用了。”顧行川只不過看了一眼那高度，就知道他們做不到。

他的腿現在沒法子使上力氣，全靠著手臂的力量在苦苦支撐。

那些暗衛更慘，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深淺不一的刀傷，而且一連幾日的奔波讓他們全都已經精疲力竭。

今日，或許是最後一次被截殺了。

顧行川想著這一點，右手抓著樹幹的手忽然一松，在腰間輕拍了一下，揚手，一個朱紅色繡金紋朱雀的錦囊朝著上面甩去。

“六皇子！”有人接下了那個錦囊緊緊握在手裏，有人看著顧行川兩只手都松開了，就這麽墜落下去，在樹葉的遮掩之中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背脊發寒，最接近顧行川的那個暗衛忽然松開了上面拉著他的那個暗衛的手，落在顧行川方才的位置，左手一把把顧行川插入崖壁之中的劍拔了出來，而後帶著悲戚的吼了一聲，運起輕功借力一踏，借著上面暗衛搭了一把手，上了崖壁。

還活下來的三四個暗衛站在懸崖峭壁邊緣，打頭的那個看了一眼手中失了劍鞘的長劍和錦囊，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大吼，“走！把東西帶回大楚。”

顧行川帶著幾個暗衛在邊界游走了整整一個月，沒有顧得上去了解晏國有沒有因為他這個質子的離開發生什麽事情，只不過腦海之中一掠而過夏棲梧的面容時，是顧行川少有的怔松時刻。

這樣的時候很少，因為太危險，他手中握著的是晏國的命脈所在。

晏國和上國之間有過一個約定，顧行川暫時還不知道是上國之中的哪一國，卻知道若是這個約定不能完成，晏國必亡。

顧行川無意去管晏國到底是死是活，他卻不得不去在意上國與下國間近乎微妙的平衡。誰也不知道，上國在嘗到了晏國這個甜頭以後，會不會把兵戈指向其他幾國。

而且，此行，還有一個無論如何顧行川也拒絕不了的籌碼壓下，那便是上元國旁系藥谷。

楚王已經時日無多，然而這卻不是顧行川想要看到的結果，大楚的幾個皇子各自為據，然而卻又都不足為懼。

太子無能，其他零散皇子各自依附，唯獨一個七皇子陰狠……絕不可能讓楚國落在七皇子手中。

顧行川念著這一點，卻也知道，自己無心皇位，在想出最好的法子之前，他要做的，就是讓楚王活的更久一些。

所以他來到了晏國，希望通過晏國和上元國之間的聯系，求藥，或者說求醫。

晏國給他的答案便是，解決晏國和上國之間的事情，便是錦囊之中那一物。

墜落懸崖的時候，連顧行川也有一絲不確定，他們已經在國境的邊緣徘徊許久，一點兒藥谷的消息也無，除卻這方斷崖之下無人能探查。

顧行川自然不是一味的尋死，他的身上還帶著一個保命的利器，回環鎖。在墜落了一段以後，顧行川也不確定下面到底有多深，不敢貿然動用自己最後的保命手段。

流水聲救了他一命，聽著流水聲的一瞬間，顧行川袖中的回環鎖頓出，一瞬間纏上了一棵巨大的古木，而後卡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顧行川的心懸到了最高，而後就這麽被懸停在半空之中。

顧行川看著腳下還有兩人高的距離，還有差不多及自己腳下的樹冠，松了一口氣。

手中的回環鎖已經層層纏繞在樹幹上繞死無法收回了，顧行川松開了手，然而他的腿受傷無法動彈，入手的又是細弱的樹枝末梢。

顧行川就這麽跌落到了地上，即使早有準備的抓著觸手可及的一切緩沖了一下，然而落地的一瞬間，顧行川還是覺得原本就受傷了的腿好似……又傷了一次。

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顧行川捏了一下拳頭而後松開，對著好似從未有人踏及的樹林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他也知道這一次的確是他太過冒險了，在自己受傷的情況下還一躍而下。若是藥谷不在這下面，那他想要上去就麻煩了。

思及至此，顧行川第一個動作便是蹲下身子，而後開始搜羅了一下附近的藥草，先用袖子上撕下來的布條包紮了傷口，而後試著聽水聲挪到溪水邊，簡單的清洗了一下傷口。

溪水冰冷，觸及皮膚和翻卷的皮肉之時，縱然是顧行川也皺起了眉頭，沒有註意到自己手邊解下來的，包紮過傷口的染血布條順著溪水漂流而下被沖遠了……

顧行川簡單的處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便步入了樹林之中，一邊采摘些藥草敷在傷口上，一邊往前走。

顧行川不遠的地方，也是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間茅草屋外，一個素衣雙鬢的童子在溪水邊用力的用手中的浣衣杵拍打著一件稍厚的褐色袍子，一邊側著頭聽著茅屋之中不辨年紀的男子讀著的藥名，大聲的出言提醒道，“錯了錯了……是決明子，不是折明子。”

“真啰嗦。”屋子裏的人嘖了一聲，不再出聲了，卻是認真的看著煎藥的火候。

童子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大抵全都是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之類的抱怨，而後手裏的衣裳用力從水中提起，貫到身後的竹竿上，卻見自己捆在水中用以放衣服的竹筐裏好似纏上了一條什麽破布。

輕咦了一聲，童子把那一長條破布拿起了，觸手可及的卻是極好的觸感，絕不是和他主子和他穿的細麻布料。

“主子，看我在水裏撈著了什麽。”童子握著手中的布朝著屋子走去。

屋子裏的人撇了撇嘴，口中已經念著，“小魚蝦？若是不能做晚飯的分量，那你盡可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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