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怕是傷腦子……夏棲梧用三天清醒的空檔得出這麽一個結論，而後便聽著元封業的話，努力的讓自己清醒著。清醒著看著元封業把帶著寒毒的血過給她。

夏棲梧痛的連骨頭都在疼，然而卻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全都壓在唇齒之間。

在過血的時候，夏棲梧躺著，頭埋在枕頭裏，只把手伸出去。

元封業過完了血去看她的時候，夏棲梧一般都是閉上了眼睛睡著了的樣子，反正他也不知道能對夏棲梧說什麽……

便看著夏棲梧發呆，直到夏棲梧真的昏睡過去。

夏棲梧的毒發作了，是炎毒和寒毒融合在一起的結果，別人熱的在床上翻覆的夜裏，夏棲梧冷的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火堆裏，咬著的牙關哢哢作響。

元封業察覺到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夏棲梧已經冷的升起了暖意，開始覺得熱，胸口燒著一團火，額頭沈沈的在三伏天捂著熱毛巾一般。

“棲梧，你發燒了。”元封業知道這是毒發的癥狀，卻沒法張口吐露，只能讓下人用冷水洗了帕子折疊著落在夏棲梧的額頭。

夏棲梧感覺如今在她面前的元封業比之三年後她見到的攝政王還要無情，可說無情，他卻會無比安穩的坐在她床邊給她換額頭的帕子。

她低低燒了兩個時辰，他一宿都沒睡。夏棲梧後半夜總算沒有再繼續極寒極熱，而是稍微安穩的睡了，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是難得的清醒。

夏棲梧無法說自己不害怕，每個人面對著死亡的時候，總是有恐懼的。

夏棲梧梳理了一下頭發，看著木梳和掌心一大把脫落的頭發，發怔。

銅鏡裏模模糊糊的映出她的輪廓，夏棲梧不用多看就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很難看，雖然銅鏡裏看不如何出來。

可是她的消瘦卻是很明顯的。夏棲梧頓了一下，把銅鏡的鏡面叩在了桌子上。

很輕的一聲，然而元封業卻越過房間中間的紗幕看了過來。

“棲梧，怎麽了？”他的聲音很輕緩，夏棲梧腦海之中卻很亂。

後悔嗎？跟著晏楚走到這裏，她現在的樣子，顧行川就算見到她，或許也認不出來了吧？她怎麽就不明白，現在她面前的元封業不認識她，只當她是個陌生人，哦，現在或許不是了，她還是他用來解毒的藥人。

夏棲梧能感覺到元封業對她溫和的態度，像什麽呢？像大夫對病人。

可她沒病……她中毒了，因為元封業。

“我想見晏楚。”夏棲梧張了張口，最後很輕的吐出這句話。元封業頓了頓，緩緩地走到夏棲梧的身邊。

他身邊的這個女子，年紀也不大，和他相仿，可是比他還冷靜。

元封業知道夏棲梧已經知道他在她體內下毒，和她換血的事情了，因為有一晚元封業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夏棲梧過於難看蒼白的臉色，沒有和她換血。夏棲梧迷迷糊糊的就醒來了，而後盯了他許久，元封業還以為她有什麽話想說，讓他過去，便朝著夏棲梧床側走了過去。

然而，看著他過來，夏棲梧卻是頓了頓，而後伸出了右手。

她說什麽？元封業的唇角不由得帶起，他記得，她對他說，“現在換血吧，嗯，用右手……左手太痛了。”

為什麽會痛？他自然知道，因為她左手全是他紮出來的一大片針孔。

在此之前，元封業已經想好，如果夏棲梧問起什麽，就說她無意中毒，他在救她。

然而，後者太過直白的讓他換血，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一般。

可是他沒有看見夏棲梧眼裏有一絲的恨意，只有淡淡的迷茫，因為他沒動手。

“我想見晏楚。”夏棲梧還以為他沒有聽清她說的話，又輕聲說了一遍。

元封業略微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夏棲梧，過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帶著晏楚回去，只不過是留他在上元國待一段時間，不會很久，最多十餘日，我便讓人送他回去。”

“哦。”夏棲梧應了一聲，並沒有多少意外，然而還是堅持，“我只是想見一見他。”

見著元封業沒有表情的臉，夏棲梧頓了頓，然後道，“我怕以後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怎麽會。”元封業眼下眼底一閃而逝的什麽情緒，低聲的安慰夏棲梧，“等你身體好起來，我教你醫術，到時候你想在上元國待著，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或者想周游各國懸壺救世都可以。到時候再回去見他一面不就行了，你現在的樣子……”

夏棲梧的拳頭微微的收緊了，垂下的眼睫微微顫著，過了一會兒，才擡眼看向元封業，“錦衣玉食的日子，我沒有缺過。”

無論是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在大楚，她一直都過得很好，錦衣玉食？她穿過皇後的鳳冠霞帔，用過皇帝的午膳。懸壺救世？

夏棲梧很輕的笑了一下，而後對著元封業輕輕開口，“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連自己身邊的人都幫不了，怎麽救世？”只這麽一句話，夏棲梧並沒有和元封業擡杠的意思，輕輕道，“說吧，晏楚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讓我見他。”

元封業沒有想到夏棲梧的洞察力會那麽強，遲疑了很久，元封業到底是輕聲道，“晏太子，很有本事呢，殺了我身邊好些人，差點就逃出去了。”

元封業輕輕觸碰夏棲梧的臉頰，“他來見過你了，還想帶你走，只不過我和他說你中毒了，他如果帶你離開你必死無疑，他就不堅持，乖乖回去了。”

夏棲梧從後背開始，一直涼到肺腑裏。然而元封業的話卻沒有停，一字一句，夾著一絲嘆息，“你意識不清的時候真是乖極了，還喊了我的名字，我說你是心甘情願替我解毒，他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我還和他說，你是我師門的師妹，這一次就是特意來尋我的，還帶上了一份大禮……”

大禮？把晏楚賣給了元封業麽。夏棲梧不知道為什麽，就好似心被揪住了一樣的難受，“別說了……”

“不是你要聽晏楚的事情麽？”元封業微微攝住夏棲梧的下顎，一字一句，居高臨下，“我說，你是我師妹，我是不可能不管你的，讓他別操心了。他一直在問，你替我解毒，付出了代價，到底是為了什麽。我說，和他無關，這句是真話是不是？”

元封業輕聲道，“你真的要去看他嗎？他自作聰明，我說他不跑我待你好些，他就廢了自己……”

夏棲梧拔腿往外跑，然而一起身邁腿便很用力地摔了一跤，額角磕碰在凳沿，手肘也磕了一下。

元封業緩緩皺起了眉頭，然而夏棲梧卻一點兒 察覺也無一般的從地上爬起來，而後繼續跌跌撞撞的朝著門外去。

元封業沒有攔她，只是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血跡。她受傷了。

只不過他也的確是怒了。

他苦心七年，最後武功全無，身中劇毒，身邊只剩下上老一個用的上的人，和一堆殘兵敗將在逃。

他一個上國皇子，還不如一個下國太子。至少，這邊的消息傳回去，晏王立馬派人來了，他還沒有帶著晏楚返回上元，晏國的使臣就先一步到了上元，比信鴿還要快一步。

而且還帶著誠意而來，不顧一切要換回晏楚。

晏楚還不知道這件事，他幾天都沒見到夏棲梧，心下自然有不祥的預感，一點兒也不想聽從夏棲梧的話了。他解決了看守他的人，和上老交手了。

交手之後，晏楚才發現，上老竟身受內傷！而且上老強行運功替元封業散毒，和晏楚一對上……竟然一點勝算都無，直接被晏楚一掌拍了半條命。

商船就這麽大，晏楚找到夏棲梧並不難，可他找到的是意識不清的夏棲梧，和一個沒有武功的羸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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