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八十二章天命流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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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依山,水道中就有這樣的巖石為側,而且是一整塊,而且水勢湍急,還有很多暗河。”

晏楚這麽說,旁人或許不懂,夏棲梧卻明白了幾分,暗河,那不就是地下河麽?

這種地方……竟然還有良田?

見著夏棲梧的表情,晏楚偏了偏頭,以更低的聲音輕聲道,“而且,此處,實為天險。”

夏棲梧楞住。

天險是什麽地方?大楚邊境有一處千裏沼澤,惡臭連天無人居住,而且還有毒草兇獸,可就是這麽一處地方,連著連綿的幾座山脈一同,擋住了西越的覬覦。

哪一國都或多或少會有這樣不可逾越的天險。

簡單說,能輕易跨過的地方,都已經被踏平吞並的差不多了。

見著夏棲梧的表情,晏楚卻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等著夏棲梧回過神來,才勾了勾唇角,輕聲道,“老師可想看看通州的河道圖?眼下天色已晚,想來明日再看也是不遲的。”

夏棲梧聽著晏楚的話,嘆了一口氣,這可是國事啊……

只不過自己眼下的身份是太子太傅,這些事情自然是能看的。

然而晏楚的意思也很明顯,問她想不想過問和管管這件事情,而且,就算她現在不看……看著晏楚的意思,皇帝有意無意,怕也還是會向她提起。

“交給我看看吧,如若能想得出法子,定然會告知太子。”夏棲梧清楚,這也是晏楚的試探,試探她有沒有坐穩太子太傅位置的本事,如若沒有,那她以後怕就沒有如今的輕松和待遇了,怕會變成囚禁在東宮的一個普通女子。

想通這一點,夏棲梧的眉眼皺了皺,卻不是為難的表情,而是有些煩悶。

她所面對這些,顧行川知道麽,他……是憑什麽對她有如此信心?就因為她之前無意和他說的那些話,上國,和下國局勢?

她本欲幫顧行川,而不是任由後者把自己拖入了這些事情之中。

晏楚看著面前的女子臉上變幻的表情,卻沒有多少情緒,他眼下既然能把事情毫無顧忌的擺在夏棲梧的面前,便是很直接的一次試探。

夏棲梧若是有法子解決這件事情,或是給出的答案合他的意,晏楚並不在意自己身邊的幕僚或是太子太傅是男是女,只要,夏棲梧有這個本事。

“夜了,老師早些歇息吧。”晏楚留下了水道圖和一夜的燈燭,夏棲梧卻沒法正常的安眠了,她的腦子裏全都是晏楚擺在她面前的難題。

跨過去了,她可以繼續留在東宮和晏楚身邊做她的太子太傅,跨不過去,她便連帶著顧行川那一份一起功虧一簣。

她不過是個女子,又不是權臣!

在自己否決掉自己的第十四個法子的時候,夏棲梧的十指緊握成拳,瞥了一眼已經燃的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燈燭,暗嘆了一口氣。

怎麽辦?

夏棲梧只問了自己一句,而後便繼續埋著頭,絞盡腦汁的想著自己看過的那些書。

她不善於此道,夏棲梧最後總結出這麽一個結果的時候,天亮了。

“太傅……”槿柔好似是破例進入書房的,或許是夏棲梧一夜都沒有從書房出去,難免讓人有些惶恐不安。

夏棲梧支著頭,而後熄滅了晃的她眼花的燭火,對著窗外的熹微晨光皺了皺眉頭,低聲應了一句,而後腦海之中好似忽然被點亮了什麽,顧不得一邊還立著的槿柔,提筆染上硯洗之中未幹的墨,飛快的在白紙上勾畫著什麽。

夏棲梧寫下的這個治水之法並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描寫的。夏棲梧提筆寫了一半,筆尖一頓,卻是畫了一道粗重的橫線,直接把剛剛勾畫好的字跡全都磨滅而去。

“太傅!”槿柔出手阻攔的動作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夏棲梧把剛剛畫好的東西一筆勾了,有些惋惜的輕聲道,“太傅這是什麽了……明明寫的好好地,就算是有所改動,也不至於這麽一筆毀了啊。”

夏棲梧自己並不自知,然而槿柔卻是看著時辰一點一滴過去的,夏棲梧坐了一宿,畫寫了半個時辰!

“我在寫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不知道這個法子能不能行得通……”夏棲梧怔怔的說出這句話,而後低垂下眼睫。

有些嘲諷的吐出一句話,“我想了一宿,用了一宿腦子,想的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要能行得通,就算行不通也能把我從這件事情裏折出來的法子。然而我獨獨沒有想過,如果我這個法子,藥不對癥,來年通州水患,會死多少人。”

夏棲梧並沒有多少悲天憫人的心思,一是因為二十一世紀就沒有能夠危及生命的事情發生,沒有那麽多天災人禍,或者說,是她根本接觸不到這些。

然而看著這件事情,夏棲梧毀了自己精心描畫的圖時,只不過是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大楚城門外的那場疫病。

浮屍漂浮在混黃的水上,空氣之中不知道是迷茫著什麽氣味,偶爾一陣惡臭,讓人鼻尖一酸而且反胃。

絕望,空洞,眼底的瘋狂。

這是夏棲梧最直面普通人生死的一次。

她錯了。夏棲梧念著這一點,忽然站起身,腦子卻是一陣頭暈目眩,讓她險些有些站不穩摔倒。

槿柔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夏棲梧,有些擔憂的喚了她一聲,試圖叫人過來。

“先送我回房間吧,我睡一覺,還有……如果太子問起,就說我必須去通州走一趟,否則不會下任何定論。”夏棲梧的臉色很難看,好在門外就是念歸,送著夏棲梧回了房間。

而夏棲梧沒有註意到,在自己的身後一處,晏楚的身形緩緩地走了出來,而後入了書房。

拾起夏棲梧遺落在書案上,被一筆勾畫掉了的塗畫,晏楚能從中窺出幾分精巧之處,腦海之中很快的跟上夏棲梧的想法看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

只不過,就如夏棲梧所說,誰都沒有見過通州的水道到底是如何的覆雜,這水道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何人所繪制,是否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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