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曾經混在難民之中，喝過瓦罐燒熱的水，煮的野菜樹根，吃了不該吃的上吐下瀉，一個月裏最好的一頓飯是別人施舍的一個硬饅頭泡著雨水咽下去。他還脫過死人的衣服一層一層的裹在身上，還經歷過最可怕的瘟疫，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要人命的東西，就和無論如何都甩不脫的殺手一般，如蛆附骨。還有，他和奴隸一般束縛手腳頭上插著草標關在籠子裏，困獸一般嚎著的樣子。

夏棲梧見到他的時候，還是他和娘親會合，活的像個人的一段時日。

誰都沒有料到，廳堂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少年竟是他們之中地位最高的一個，而後者還不自知的半跪在夏棲梧跟前。

“西郡……王？”柳家家主有些腿軟，要知道，他顧忌夏棲梧，不過是因為後者有可能是當今聖上未來的妻妾。可他們柳家既然連平妻所生之女都能配得上二品官門嫡子，自然不會過於在意一個侯府嫡女。

可皇親國戚四個字太重，在大楚，氣急了一巴掌打了個朝廷大臣，只要你能跑得掉那便沒有什麽可深究的了。可若是傷及皇室臉面，那可就是滿門抄斬都算輕的罪。

“現在不是。”夏棲梧望著微微擡起頭看她的慕容思勾了勾唇角，“小四還未及冠，等娶妻成年的時候才繼承王爵和封地，才是西郡王。”

夏棲梧這麽一說，柳家家主便又是小腿一顫，而一旁的柳嫣一雙丹鳳眼便看住了慕容思，染上幾分特別的意味。

要知道，她也是柳家嫡女，柳雲既然能嫁慕容家嫡長子，她如何又配不上慕容家嫡次子？要知道，她和慕容思，可是年紀相仿呢……

念頭一轉，柳嫣便看向了柳家家主，而且微微皺了皺眉頭，撒嬌道：“爹，我什麽時候許給葛家了！我聽聞葛家嫡子家中有妻在外面……在外面還有七八房沒有接回去的。如此，如此這般男子，爹你還要把我許過去，今後，難道是準備看著女兒郁郁寡歡麽？爹！我不嫁!要嫁也要嫁與自己一心人……”

“好！”柳家家主尚未開口，門外卻忽然傳來一個帶著怒氣的中年男子聲音，掀門而入，一雙怒目便看著了柳嫣，有些古怪的輕蔑，“好，好一個不嫁，我全為著柳家待人圓潤，想來家中女兒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娶來為我兒添一滕妾也算如意，卻不想是如此女子！莫說你不願嫁，就是嫁來了，我都要將你休棄出去！”

“葛大人……”柳家家主有些下不來臺面，卻也不得不起身，擋在柳嫣身前，對著來著愧疚一禮。

而後者卻是拂袖，倒也沒有轉身離開，而是轉向夏棲梧那一面，對著慕容傅華微微點了點頭，就對著夏棲梧一禮，“棲梧郡主，小西郡王。”

夏棲梧起身扶人起來，遂一點頭，而後瞧向了柳家家主和柳嫣，“葛大人所來何事？”

“不過是為了小兒的一房滕妾！說來談談十日後轎子接人，卻不想聽到了這麽一番話，也難為柳大人之前如此誇讚自己小女，真是難為，難為！”

嬌蠻無禮被說做嬌柔可人，葛大人的臉色有些陰沈不善，甚至有些被愚弄的怒氣，看著就要潸然落下淚來的柳嫣，冷哼了一聲，“這婚事，看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了，省的反做了壞人，誤了柳小姐尋一心人！”

“葛大人……”柳家主只能無奈苦笑，可話是柳嫣一張口說出來的，縱然柳大人想推脫幾句，可回想起來，字字句句，都是不留餘地。

尚且，葛大人還算是給他留了幾分顏面，沒有說柳嫣前面幾句誣陷之語，不知是沒有聽到還是給他面子……

想到這一點，柳大人到底是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小女頑劣不懂事，這婚事便就此作罷，只不過棲梧郡主此來是說上長女婚事……葛大人，莫要讓小兒女家事情傷了你我情誼，過幾日，你怕是還要來喝一頓酒宴。”

“哦？”葛大人到沒有想到在柳家見著棲梧郡主和西郡王竟是因為姻親之事，臉色略微拖長，卻還是點了點頭。

轉而在一旁坐下，仿佛和柳大人交好一般，卻是剮著地上跪著的柳嫣皮肉。掃了一眼安安穩穩坐著，從頭到腳垂著帷幕的柳雲，點了點頭，“柳家竟還有一個長女？這反倒才有些深閨女子的樣子，怕是生的一副好容貌又有淑蘭之姿，才被柳家主藏的如此好。”

話頭一轉，葛大人眉頭微皺，目光又有些厭惡的落在有些瑟瑟發抖的柳嫣身上，“既然長姐未嫁，如何又輪得到她？”

“葛大人不知，長女柳雲自小許了人家，只不過……”

目光轉向一旁如玉如樹的慕容傅華，轉給葛大人一個你自知曉的目光，緩緩道，“世事無常，可長女就算是收得慕容家退親之物也依然念著那人，我一時氣不過便和她犟著，前些日子還送她去寺裏好好念念經，祛祛滿腦子的念頭……唉，次女自小就被縱的一聲脾氣，還指望嫁入了能收收心安安穩穩相夫教子。卻不想還是這脾性不改，當真是讓人傷透腦筋，這不，還得罪了葛大人，望大人海涵。”

柳大人一字一句頗為無奈，葛大人聽著也算是臉色稍緩，而後對著柳大人略一拱手，“那我反倒要恭賀柳兄，你不在朝廷尚且不知，可我確是知曉，聖上有意召慕容家回京，一則認可異姓王西郡王，二則嘛，便是還慕容家官職，恰好便是這慕容家嫡長子慕容傅華。據說，這還是先皇念及舊情，病重之時和聖上提起的。”

葛大人敢當著棲梧郡主的面直言不諱，這話中意思，必然也就是真的了。朝中人都知，如今海晏河清，武官又不用出去拼殺陷陣，慕容傅華這正二品武官是個有腿疾之人又如何？不過是先皇臨終念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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