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這句話，赫連灼站起了身子給赫連月帶路。在寢宮中找了一個房間，赫連灼自己動手收拾了被褥，而後留下了一盞燭燈，最後看了赫連月一眼，退了出去。屋子裏只剩下顧軒燁和赫連月兩個“人”，顧軒燁微微在原地站了一瞬，而後伸了一個懶腰接管了自己的身體。

這樣互換身體接管其實並不是全然沒有損耗的，累的還是他的身體，赫連月接管的時候發現不了，可是顧軒燁接管回來的是就會覺得渾身無一處不痛。只不過，這點小痛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忍一陣也就過去了。

嘴裏碎碎念了一句什麽，顧軒燁往後一倒，躺在床榻之上。腦海裏把今天聽到看到的事情全都過了一遍，捏緊了拳頭，靜靜的瞪著床榻頂上的帷幔發呆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第二日顧軒燁醒來的時候，赫連月也差不多清醒了，而後很自然的就接管了顧軒燁的身體，撫了撫手腕，“如果困，你可以繼續睡一會兒，我想，今日赫連灼就會讓我去看看赫連承，並且求我救他。”

不知道為什麽，回來以後，那些看不清的心思，如今赫連月都能夠清晰的看清了。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站在局外，有些事情忽然明朗起來，反而讓赫連月有些抑郁的感覺。

“嗯，對了，我那個六弟還有棲梧郡主應該也在跋怙國，如果有機會，要不要去見他們一面？”顧軒燁倒是覺得見不見自己能夠六弟都沒有什麽關系，關鍵是他對夏棲梧的興趣大一些，想知道這段日子裏夏棲梧過得如何。

聽著顧軒燁的話，赫連月其實下意識的想回絕，在知道夏棲梧其實比她還要不清楚這種幾乎類似於重生的奇跡是怎麽發生的時候，她差不多就已經對夏棲梧失去了興趣。而且，如今她也沒有那麽想回去什麽地方了，就像現在這個樣子活著，其實也不錯。

靈魂體的時候，做事和思考都更加能集中精神，因為已經失去了味覺聽覺和嗅覺，所有事情都靠感知來獲悉。

只不過，想到夏棲梧到底算是拿到了她的傳承，赫連月點了點頭，如果夏棲梧沒有學習陣法的天賦，這一趟，她順便把東西收回也好。

畢竟，她的手記，就算只是基礎的東西，也是極為重要，不能亂丟的。整理好衣服，赫連月推開房間門便看到了蹲在門外的赫連灼，有一瞬間的驚訝，“你是什麽時候在門口的？”

擡手拂過赫連灼的肩頭，這才發覺她單薄的衣裳已經被露水打濕。嘆了一口氣，赫連月讓一盤端著水盆的宮女進門，擰了帕子洗漱了一番。轉頭看著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赫連灼，赫連月嘆了第二口氣，輕聲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吧，我都聽著。”

“祭祀，你去見一眼赫連展吧，他也……後悔了，如今已經被打進死牢。”赫連灼沒有再隱藏心思，焦灼的看著赫連月，目光裏滿是祈求。對上那樣的目光，赫連想到自己回來的原本目的也就是為了來看赫連展一眼。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放他一馬，因為自己並不是那麽在乎這件事情。

想到這一點，赫連月沈默半晌，終究是點了點頭。赫連灼的確已經是被禁足了，可是皇上卻沒有說是如何禁足，於是，除了出宮，赫連灼在宮內還是能夠自由走動。她要帶著一個人去見赫連展，以長公主的名義，自然是無人敢攔。

帶著赫連月一直往裏走，赫連灼的心思其實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怕赫連月真的是回來尋仇的，那麽見到赫連展之後，又怎麽可能會救他？想到這裏，赫連灼深呼吸了一口氣，仰頭，小心翼翼的看著赫連月，小聲道，“祭祀，赫連展這些年其實過的很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他殺了自己的師父，奪了祭祀之位，唯一不開心的大概也就是跋怙皇沒有給他對應的祭祀權利讓他作威作福了吧？”說出這句話的，自然不會是赫連月，而是顧軒燁忍不住出來了。

赫連月沒有阻止，就讓顧軒燁代替她，很快走到了天牢的最深處。赫連展穿著一襲囚服坐在黑的看不清本來顏色的粘膩地面上，聽見有人的腳步聲靠近，下意識的擡頭，視線在赫連灼身上一掃而過沒有任何停留，然後落在顧軒燁身上，頓了一會兒，冷漠到，“你是什麽人？”

“赫連展，祭祀回來了，你……沒有殺自己的師父，你……”赫連灼的話還沒有說完，赫連展卻已經忽然站起身，一巴掌抓住了天牢的木欄，狠狠一捏，幾乎是怒吼出聲，“滾！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就算是找個替代品，也找個像一點的女人！”

赫連灼被赫連展突然而來的反應嚇住，而後看向了顧軒燁。赫連展猙獰著臉色，瞪大了眼睛，用頭撞著木欄，忽然聽見頭頂一聲很輕的嘆息。“唉。”因為這一聲嘆息，赫連展整個人仿佛僵硬了一般，“咯咯”的咬著牙，發出讓人不適的聲音。

下一瞬，赫連月擡起手，捏住了赫連展的下顎，以免他的動作過於用力而下巴脫臼。

赫連展終於擡起頭，看著赫連月，也是看著顧軒燁的軀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讓他怎麽去相信，一個十幾年前屍首都已經被擡出來的人，如今就這麽回來了，而且，還是以一個男子的身份回來的！

可是他無端的知道，這個目光，這個熟悉的動作，或者說，這個人一靠近，他便知道是她。

因為這個感知，赫連展的身體抑制不住的開始顫抖，而後眼眶無端的開始盛不住某種液體，卻又被他狠狠忍下，看著面前的人，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可是倒下去的一瞬間，赫連展又近乎執拗的爬了起來，就算是渾身脫力，也要仰著頭死死看著赫連月那雙眼眸。

不知道為什麽，心下的念頭翻卷而來，赫連展連晟的表情也扭曲的變幻著，最後卻是大笑出聲，“回來了，哈哈哈，回來了！你回來做什麽？赫連月，你現在回來做什麽？你為什麽不早點回來，找我報仇！你回來晚了！我如今已經一無所有了，如你所見，我現在已經是個死囚，過幾日就要上斷頭臺了。”

赫連展的聲音無比悲戚，赫連月低下頭看著他，只是很努力的試圖從面前的這個人身上找他小時候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有些失望，赫連月蹲下身子對赫連展的背影輕聲道，“你還記不記得我為什麽要救你？”

想了想，赫連月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你還不足月，大抵是記不得了，那個時候，右相一脈造反，滿門抄斬，我看著有人把你從屋子裏抱出來，舉的很高，打算把你摔死。我就是那個時候走過去的，你拽住了我的頭發，笑的很大聲。”

赫連月看著赫連展的背影，還有一瞬的沈默，繼續道，“那個時候我是不想救你的，你就是個麻煩，然而對不肯放手，他們要砍掉你的手，我一時不忍心就把你接過來了。”

那個時候，她奉命去取出右相家埋設的陣石，不過是先了一步，看到了人間慘劇，也接過了這麽一個負擔。

“算我自找的，只不過，赫連展，我們也來講講道理好不好？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奪我的位，又把我從皇陵中取出來挫骨揚灰？”赫連月一字一句說的很輕，可是赫連展聽著，卻是身體忍不住一顫，最後擡起頭看著赫連月，咬緊了牙，“你害死了右相一脈！毒是你給的，陣是你設的！”

聽著赫連展的話，赫連月只是淺笑著，有一種顧軒燁看不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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