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夏棲梧臉上變幻的臉色，慕容箏補上一句，“打仗不比打賭，一個決定，可是會死很多人的。”

夏棲梧一瞬間明白了慕容箏的打算，瞪著眼，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而後者嗤笑一聲，轉頭，也不管夏棲梧臉上未散去的情緒，側頭，靠著馬車的小案閉上了眼睛假寐。

這一路很長，從皇城的繁華走到了三兩村莊，他們至少修整停歇了五六次，日夜不休的走過了兩個黑夜。

夏棲梧還好，在馬車裏雖然顛簸，可是困極了也還能瞇上一會兒眼睛。就算是睡得不怎麽安穩，也比外面一直在步行的將士好不知道多少倍。

出乎夏棲梧預料的是，慕容箏好似真的沒有什麽大家小姐的做派，比如如今，連她也有些想喊苦，可是慕容箏從頭到尾卻一句話都沒說，絕對的沈默。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很強的女人，有坐穩皇後之位的魄力？

想到這裏，夏棲梧不免搖了搖頭，讓自己別再繼續想下去。

沈默了兩天，慕容箏擡起頭，微微攏了攏散亂的發髻，對著夏棲梧開口，“你，想不想見一個人？”

慕容箏這麽說，夏棲梧擡眼看著外面的旗子和崢嶸的山，明白應當是差不多走到目的地。而慕容箏說的“人”，夏棲梧反應了一會兒，而後開口，“你說的，是顧行川？”不是她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嗎，難得不是特意帶她見顧行川？

“走吧。”慕容箏打定了主意，就沒有了再問夏棲梧的意思。耐著脾氣和慕容箏往前走，走出了人群，甚至還翻過了一座小山。塞外邊陲之地，一眼望過去，黃塵八面通，一片昏黃中不見一點綠意。鋪天蓋地的黯沈，讓人不自覺壓抑了呼吸。

夏棲梧擡起頭，看著遠處的陡山巖灰白的露出一點尖角，偶有飛鳥而過。知道前方或許會有水源綠洲，不由得跟著慕容箏加快了腳步。踏過一個高聳的陡坡，夏棲梧朝下看，一大片帳篷連在一起，無邊無際，蓋過了黃土砂礫的地面。

這裏遠不到邊關臨界的那條線，夏棲梧好像明白了什麽，看著帳篷那邊策馬趕過來一人。那人在她們面前勒馬，盔甲一陣簌簌作響，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來，“容箏丫頭，你也從皇城過來了？”

“是，南蠻尚在，我怎麽能安於皇都繁華。”慕容箏笑答了一句，而後把視線投向了夏棲梧，勾了勾唇瓣，“祖父，這是棲梧郡主。”

“見過，棲梧郡主。”老將軍只是微微行了一個禮，一雙大手在胸前叩著，無端的讓夏棲梧想起了夏棲桐帶回來的那封信，一時無言。

這恐怕就是原主娘的父親，杜老將軍。看樣子，慕容箏怕是先一步已經見過這位老將軍，而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自己如今趕過來，到底是為什麽呢？

單手扶起杜老將軍，看著對方臉上對著自己的審視之意，夏棲梧笑了笑，無比平靜。

罷罷罷，本就不是她的東西，就是失了又如何。慕容箏已經認過親，夏棲梧此次來，見過的也就不是她的祖父，而是一位老將軍。身邊的親人都不再是她的親人了，夏棲梧有一絲覺得世事無常，卻也沒有多少失落。

她橫刀而來，對這些人並沒有多少感情，她等的，不過是一個顧行川……

慕容箏是來借馬的，看著那匹渾身無暇的白馬被牽出來，夏棲梧也是眼前一亮，“好漂亮的馬。”

“或羽是我從小養大的，郡主怕是騎不了。祖父，你再找一匹馬給棲梧郡主吧，否則一直坐馬車實在太慢了。騎馬還有一日的行程，坐馬車就要一日半，我可不想再在野外過一夜了。”慕容箏似抱怨似說笑的道出這句話，翻身上了白馬，轉頭看向夏棲梧挑眉，“郡主若是不會騎馬，和我同騎也可。”

“不用。”夏棲梧註意到馬廄裏有一匹黑色的馬，看起來十分眼熟，而那馬兒看著夏棲梧，長鳴了一聲，掙脫了韁繩越出馬廄來，繞著夏棲梧轉了一圈，低頭蹭著夏棲梧的頸。

杜老將軍剛想讓夏棲梧小心，就見著她伸手撫上馬頸的毛，很是熟稔的樣子。

“郡主認識六殿下的馬？”杜老將軍有些驚奇，夏棲梧應了一聲，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輕輕牽引韁繩走到慕容箏旁邊。“走吧。”

慕容箏看了一眼夏棲梧騎著的馬，微微瞇眼，而後轉頭朝一個反向奔去。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夏棲梧怕是不善騎術，連抓著韁繩的手都是抓緊的，顯然很是緊張。此時，她有讓夏棲梧出醜的心思，越發輕夾馬腹，低叱一聲，讓馬跑快。

夏棲梧慢了一些跟上去，跑過一段之後，慢慢掌握了在馬背上平衡的方法，微微俯下身子，不用她多說，黑馬不能容忍一直跟在白馬後邊，飛快的追了上去，而且趕在了慕容箏前面。

追逐了一番，夏棲梧才發現，只有她和慕容箏跑在前面，而其他人早就遠遠被他們甩在背後了。“我們不用等那些人嗎？”夏棲梧下意識問了一句，而慕容箏卻低哼了一聲，“反正我們現在前後都有軍隊，在大楚境內，也不怕遇到什麽危險，再走一段，我們可就到了。”

夏棲梧攏了攏身上的袍子，遮住了手臂，沒有說話。袍子在第一次休息的時候在沿途的鎮上買的，之前在馬車裏不用披著。如今日頭直直落在身上，比起被曬的脫皮，夏棲梧還是願意裹著一點，雖然熱。

慕容箏也是和夏棲梧差不多的打扮，擡起頭，女子嬌嫩的唇瓣此刻也是有些灰沈。

大口飲了一口水，慕容箏打馬挨著夏棲梧，把水袋遞給她。剛想說什麽，面色卻是一變，“有人馬朝這邊來，快走。”夏棲梧不過堪堪咽下一口水，就跟著慕容箏朝側面策馬，奔至一個沙丘後，跳下了馬。

“是什麽人？”夏棲梧看了一眼她們來時的路，估摸著慕容箏的人馬此刻走到了什麽地方，卻發現，她們當真是跑出了好遠。現在無論是繞過朝這邊來的人馬去顧行川哪裏，還是掉頭往回跑，和慕容箏的人會和，都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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