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夏棲梧險些把手裏夏棲桐遞給她的杯子摔了，語氣焦急，“他才十歲！那麽小，一個人能去哪？”

“我留了，甚至把他關起來，可他還是要逃，我就放他走了。”顧行川揉了揉夏棲梧的發際，“人各有命，或許容夫人還給他留了其他可去的地方也說不定。”

夏棲梧鎮定下來，擡頭問到，“我昏迷了幾日？小四走了幾日了？”

“你昏迷了七日，那個孩子也走了七日了。”

夏棲梧恍惚的看著銅鏡裏自己的臉，低低的應了一聲。

七日了啊……

城外的人時不時便會擡頭看一眼緊閉的城門，而城中，許衡捏著一封從城外遞進來的密信，看著上面的字跡，一瞬間的揪心。

棲梧郡主染上疫病，七日昏睡不醒。而城中，顧厲邢暗中截下了要送出城外的物資。

這件事，只要顧厲邢想，至少能瞞月餘。能進宮給皇上報信的只要顧飛鳶，可她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等著皇帝給她皇兄定下死罪麽？！

許衡心急如焚，心下走過十幾個方法，可卻都被他一個個否決掉。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藥，只要有藥，夏棲梧才能被治好是不是？腦海中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許衡想到的還是顧飛鳶，只有她，才有可能把東西弄出城！

心思一動，許衡立即起身踏出了自己院子，把手裏重新封好的密信交給了暗衛，而自己則加快腳步穿過了七皇子府的園子，朝後院去。

沒有走門，徑直躍上院墻，七皇子府裏的暗衛早就默認許衡和飛鳶公主親密的關系，就算有人看到了許衡也沒有加以阻攔。

立在高處，視線一下子開闊了起來，許衡看著水榭亭閣中，有一個水色瑤裙的女子背對著他，素手輕輕撫摸琴弦，卻沒有撥動。

許衡慢慢走近，顧飛鳶半張姣好的面容映入眼中，讓許衡微微一楞。

顧飛鳶以往從不這麽打扮，長至腳踝的長發被交織的青木檀簪分撥綰起，絲絲縷縷垂落蜿蜒在跪榻上。一襲瑤裙重重疊疊的散下，纖纖玉指仿佛撥弄的不是琴弦，而是人心。

如此姿容，顧飛鳶無論嫁到什麽地方去，或許都能很得寵吧？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帶著幾許連許衡都訝異的氣憤，被他極快的驅逐，臉上揚起浮於皮肉的假笑，“飛鳶公主。”

“先生。”顧飛鳶今日格外有禮，讓許衡微微一楞，而後接過了她手裏的琴，微微撥出一個調子。

而顧飛鳶早已不如一開始那般瞪大了眼睛驚嘆。

是的，顧飛鳶是公主，可是皇宮裏公主太多，不得寵的也太多，所以像顧飛鳶這般，出生沒多久就搬離皇宮的公主，連教養嬤嬤都沒有。除了顧厲邢為她求的一個封號，她什麽公主的架子待遇都無。渾渾噩噩過了十幾年，唯見一個吹笛的許衡，才算是活過來了一般，開始接觸院子外的世界。

開始和許衡學琴，學下棋，一起出府看雜耍，找江湖術士算姻緣，吃四文錢一串的糖葫蘆，就算顧飛鳶只喜歡舔個糖衣，不吃酸到掉牙的山楂果子……

只不過，許衡若是說是個插曲，如今她打定了主意，找個機會和皇上請旨遠嫁晏國，也算是步回了正軌。

顧飛鳶看著許衡，目光澄澈明亮。

喜歡是一句話，強迫讓自己不再繼續只是一個念頭，顧飛鳶對自己說，許衡不過是對你的喜歡中帶了利用，其實相處了那麽久，也是有感情的……

“先生，今日，教什麽？”顧飛鳶壓住了語氣裏的顫音，仰起小臉，輕輕的吐字，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露出輕松無邪的神情了。

她的目光裏帶了幾分憂郁，讓許衡看著有些心悸，微微起身，作揖，“公主，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顧飛鳶擡腕揮散了周圍的侍女，又親自給許衡倒了一杯茶，托腮靜靜看著他。“七殿下讓人把送往城外的糧食和藥物都攔下了，棲梧郡主病了，城外還有皇帝的一幹侍衛和百姓，只要有一人把消息傳進來，七殿下……”

“你說什麽？！”即使早有準備，顧飛鳶也沒料到顧厲邢這些日子在忙的居然是這件事！許衡說的意思事實，只要城外有一人能把消息傳到皇帝耳朵裏，那這件事必定徹查。皇上想知道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瞞住或者糊弄過去。別說城外的人遞不進消息……因為面前的許衡不就什麽都知道嗎？

“城外有六皇子的人封鎖消息，就連我哥也什麽都打探不到，你為什麽會知道？”

許衡微微一楞，倒是沒有想到顧飛鳶能想到這一點。

他該如何說，自己安插在難民裏的奸細死了兩個，其他的幾個幸免於難的把消息傳遞給了他？

“是夏棲梧求你幫忙吧？先生，平遠侯府，差點和許家結親吧。”最後一句話，顧飛鳶說的有些感嘆艷羨。

為什麽她是公主，婚娶向來不得自由，不過喜歡一個許衡都不行。因為知道結局，所以連爭取都不可能。

許衡腦海中因為顧飛鳶提起的那個名字，想到當年的婚約，馬下一手糖葫蘆一手銅錢的少女垂髫側顏……下意識的點了頭。

顧飛鳶卻仿佛脫力一般，又好像早有預料，於是牽強的揚了揚唇角，“我知道了。”

擡起頭，顧飛鳶死死看著許衡，仿佛要把他看到記憶深處去，“許衡，我，今年已經二九了，不是什麽不經世事的深閨女子，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天真善良，我也自私！”

“你讓我可憐城外難民，我便逆著我哥去求父皇，但不是為了什麽大義善良，你記著，我那是為了討你歡喜，能力以內為你做一點事情，還的是你教我禮樂的回禮。如今，你求我背叛我哥，把藥物運出城，救你最愛的女子，我會去，還的是你……帶我去看七皇子府方寸外天地的報答。”

說著說著，顧飛鳶眼角的眼淚不斷地落下，沾濕了檀木的琴，“許衡，你再想想，我還有沒有什麽是承了你的恩，我還你。要麽，做完這件事，我就入宮住下，不會再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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