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川……”夏棲梧楞了一會兒，再回過神，卻發現他早就合上眼睡著了。

小心翼翼的拆了他的發冠，替他脫了鞋推到軟榻裏面，夏棲梧打了一個哈欠，坐在鏡子前準備拆了發髻和顧行川一起躺一會兒，卻發現模糊的銅鏡裏透出幾支異彩。

擡手，看著手裏的三支簪子，夏棲梧總算是知道了為什麽顧行川說不會去和顧厲邢搶拍。

墨綠色的羽泛著紫色金色滑白的光紋，就和真的羽毛一樣，簪子飾以細小的寶石，三支簪子的尾端都是一顆水滴形狀的墨綠色寶石。

顧行川就是說他直接從皇後頭上拔了這三支簪子來她都信，因為太過真實，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輕吐出一口氣，夏棲梧把三支簪子收進了匣子裏，拆了頭上的首飾重新躺回顧行川懷裏，準備等他醒了再問問簪子怎麽來的……別真的是拔皇後的毛……這可是要，殺頭的。

“棲梧，母妃想見你。”等夏棲梧醒來，就感覺到身邊的人溫暖的懷抱還有緊縛的手臂。

“怎麽了。”夏棲梧意外的察覺到顧行川懷抱裏的不安，他很少露出這般脆弱的情緒，她撫著他的手臂，聽著背後很輕的一句，“阿梧，你的嫁衣繡好了。”

“恩，我很歡喜。”是真的很高興，還有幾個月她的及笄禮和婚期都近了，能在這個世界，遇到一個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太多意外和不易。

馬車轉進宮裏，夏棲梧在陳妃宮裏已經算得上輕車熟路，她時常來宮裏小住，和陳妃宮裏的宮女差不多都相熟了。

陳妃見到夏棲梧自然高興，拉著她到後殿換衣裳，大紅的嫁衣，袖子和衣襟留白，透出布料本身的光澤，迎著光折射出白色鳳凰羽紋，腰際大片細密的梧桐小葉子，構成腰帶的樣式。

夏棲梧展開手臂，連原本笑著的陳妃都是一瞬的恍惚，而後驚嘆，“好看，我入宮的時候，原本準備的嫁衣就堆灰了，能看到兒媳穿上嫁衣站在面前，我這一生也就無遺憾了。”說著，陳妃揉了揉夏棲梧的頭發，“我讓川兒帶給你的簪子你怎麽沒戴？不喜歡麽？”

簪子？夏棲梧楞了一下，一瞬間想到了那三支流光溢彩的鳳尾羽簪，冷汗落下，“原來是母妃給的啊，可是……那不是皇後鳳冠後的三支尾簪麽？”那可是皇後的東西，怎麽說都越出了陳妃的規格啊，陳妃怎麽會有……難不成也和顧飛鳶拿著的一樣只是仿制品麽？

“宮裏的東西都是皇上的，人都是，命都是，這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更不足掛齒。”當著夏棲梧淩亂的眼神，陳妃拉開旁邊的櫃子，一套全新的鳳冠霞帔，乃是皇後大典時的全套頭面，如今卻靜靜的躺在陳妃的櫃子裏。

“皇上……”夏棲梧看著眉目間一派平淡神色的陳妃，又想了想皇帝對其他妃子的態度，和偶爾提起陳妃的語氣，夏棲梧忍不住楞了楞。

說帝王無情，可帝王若是有情了呢？陳妃占的這獨一無二，為何卻不見喜色？

“我是在入宮前認識皇上的，可比之他至高無上的身份，我寧願他只是個富家子弟，紈絝公子。後宮的女人太多了，皇帝又若即若離，捉摸不透，他對不少妃子都是一樣的寵愛。我前半生在害怕恩寵有一日會消失，所以戰戰兢兢不敢揮霍，生下顧行川以後卻又什麽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撫育孩子，也不想爭什麽了。”

陳妃自嘲的笑了一下，“或許我不是最清醒的，但一定是唯一一個連做戲都不想對皇帝假以辭色的妃子，該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

“既是如此，可皇帝卻越發往她宮裏來了，如此過了二十幾年，感情或許已經積攢到了一定程度。”

帝後感情和睦，寵陳妃劉妃，偶爾臨幸幾個嬪妃，坐擁無邊美人。

這話說來平淡，可夏棲梧卻聽出些許蕭索，到底，這些年華都已經在等待裏快要消磨殆盡了。

留下陪著陳妃用過晚膳，夏棲梧聽著顧行川去了皇上哪裏，一時半會恐怕回不來，點了點頭，打過招呼出宮去了。

許姨娘腹中胎兒已經七個半月了，再大下去，或許就真的要生下來了。

平遠侯府上下一派喜色，許姨娘屋裏卻是一派冷清。院子裏的丫鬟下人都被趕了出去，許氏唯一的一個貼身丫鬟春兒看著許氏趴在床沿壓抑的哭著，許氏隆起的腹部已經很大了，而更讓她發愁的是，她清楚，自家夫人肚子裏的孩子，當真和外面傳的一樣，不是平遠侯的。

她清楚這件事情若是傳出去了，一整個院子的人都要沒命，張了張口，春兒在許氏身邊跪下，“夫人，這孩子不能生呀，要是生下來，那就是戰戰兢兢一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事會被戳出來……”

“我自然知道不能生！可是你看看我如今的樣子，我怕這一胎沒了，我就越發留不住侯爺了！”平遠侯對她關懷備至，可許姨娘知道，他有時候盯著自己肚子的眼神是懷疑的。

難不成平遠侯真的無法再有孩子？一想到這個可能，許姨娘渾身發抖，要是這孩子生下來不像平遠侯，或者又是個女兒，或是以後這件事被翻出來……

仿佛被刺激到，許氏死死扣著床下的小暗格，翻出來一小袋東西，塞到了春兒手裏，把她推出去，“快去，去……把這藥加在今日的湯藥裏，我要把這胎打掉，這孽種絕對不能生出來。”

“夫人，大夫說你身子差，絕對不能亂服藥了，要麽，要麽生下來再做打算吧。”

“不行！”許氏瞪大了眼睛撫著腹部大喘氣，“不可以，這孩子不能生，他，他父親那麽醜，生出來肯定不好看，一眼被人看出來不像侯爺怎麽辦？”

春兒咬了咬牙，捏著小藥袋，跌跌撞撞的跑去小廚房熬藥。

授衣蹲在墻頭，看著屋子裏慌亂跑出來的小丫鬟，默默註視著她到廚房熬藥，等著藥熬好倒在碗裏的時候，授衣忽然跳下去，落地時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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