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弟，你和太子殿下，說了什麽？”顧宇翔幸災樂禍於六皇子要出城，說不定就染上點什麽疫病死在難民堆裏了，對著顧厲刑的語氣越發輕快，也不計較他剛剛為何與太子又混在一起。

早在顧宇翔看向這邊，而且耐心等著太子走遠才湊過來的時候，顧厲刑就已經知道他在附近了，所以，聽著顧宇翔走近，也無意外，只是無奈答，“太子氣不過七皇子拿到了皇城守備軍的兵符，說想去找皇後……”

一出事就找娘，顧宇翔頂著顧厲刑的目光，有些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拽過他的袖子，拉近了些許距離，輕聲道，“有空請七弟去我那兒喝茶，不……紅袖樓也行！”比之讓顧厲邢去他府上，顧宇翔還是寧願和顧厲邢去青樓喝茶看美人。

拍了拍顧厲邢的肩膀，顧宇翔也招搖著朝劉妃哪兒去了，卻沒看到背後的顧厲邢朝著他也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

顧厲邢上了馬車，避開顧厲邢剛剛抓過的袖子和拍過的左肩，把身上的袍子脫了，揮手扔給外面的車夫，“拿回去，燒了。”

“七殿下，等等。”一個宮女喘著氣朝著邊跑過來，在顧厲邢的註視下出言道，“娘娘想見您……”

“不見。”顧厲邢揮手散下簾幕。

“七殿下，公主入了宮！”

飛鳶進宮的事情他知道，也懶得攔，只不過，她在禦書房外吃了虧，竟還沒走，還去了婉嬪那兒？顧厲邢不悅的皺眉，“在婉嬪哪裏？”

“是……”

“去看看。”顧厲邢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宮女臉上浮現出一抹喜意，極快的應了一聲，給顧厲邢引路。

一路蜿蜒曲折，顧厲邢走了一段，皺眉，“上次，好像不是這邊。”就算上次去婉嬪那兒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

“啊？”宮女反應了一會兒，終於有些受傷的低下頭，小心翼翼的答話，“七殿下，娘娘去年花宴上沖撞了淑嬪娘娘，已經從樂囍殿搬到平樂院了……”

皇宮的殿堂樓閣很多，越是貼近皇帝的寢宮就越大，越精美華貴。三年前，婉嬪還在挨著四妃寢殿的宮殿，眼下就被挪到不知道什麽小院子裏頭去了。顧厲邢有些氣悶，這個時候，他已經起了些許退意，想轉頭離開了。

“七殿下，到了！”宮女擡眼，見著顧厲邢略帶不耐的臉色，迅速的低下頭，“婉嬪娘娘和飛鳶公主就在裏邊……”

婉嬪當年，是不願入宮的。

或許在宮外，婉嬪還有個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古家逼婉嬪入宮，還差點逼死了她。

他還聽說，婉嬪侍寢當日，是被灌了三壺梨花籌迷迷糊糊擡進皇上寢宮的。

宮裏還傳，不過一次侍寢，婉嬪就渾渾噩噩的生下了一對龍鳳胎，那個時候，婉嬪還不過是個才人，沒資格撫養孩子。婉嬪抱著孩子哭了兩天兩夜，皇帝或是憐憫，便封了嬪，讓婉嬪親自撫養皇子公主。

後來，婉嬪一直身體嬌弱了六年。不是病，只是心死，還尋過死，就這麽得了癔癥，傻癡了一般。

這些或真或假的傳聞，顧厲邢不知道真假，他只知道，他的生母，的確是怕皇帝怕的要死，別說見皇上，就是聽到名字，也能哆嗦的從椅子上摔下來，爬到角落裏死勁的拽著一切能抓到的東西裹著自己。

簡直……像個瘋子。

顧厲邢踏前一步，跨過門檻，院子裏的藤木氣味便裹著香料的味道撲在臉上。“還是這樣？”顧厲邢不過呼吸了一口氣就皺緊了眉頭。

宮女沒察覺到什麽不對，看著顧厲邢快步走進，揮滅了香爐才恍然道，“娘娘一直是這樣的，點了這香能安靜一日，還好東西是古家送來的，否則以娘娘如今……還真耗不起。”

屋裏的透光不算差，婉嬪畢竟生下皇子，皇帝不見得多寵她，卻也不會苛待她。這裏雖然偏僻，卻也落得清凈，很適合給婉嬪“養病”。

顧厲邢看著飛鳶安安靜靜的坐在婉嬪對面，而那個一身素凈的女人唇角抿著柔和的笑，指尖的絲繩編織纏繞著結著絡子。

“哥。”飛鳶擡眼看著顧厲邢，下意識的擡起左手，讓他看自己左手手腕已經編好的繩鏈。

“還不打算回去，要鬧到什麽時候？”顧厲邢語句冰冷，飛鳶臉上柔和明快的表情頓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她今日做了什麽。咬著下唇不語，只能看著面前頭也不擡專心於編繩的婉嬪，吸了吸鼻子，對著顧厲邢小聲哀求，“哥，一會兒，一會就好了。”

顧厲邢沒出聲，只是在一邊等著，等著婉嬪松開了手，顧飛鳶小聲的和婉嬪說要走了，下次再來看她……

顧飛鳶走到顧厲邢身邊，卻見著他沒有動，又回頭看了看依舊表情木訥的婉嬪。知道顧厲邢大抵是有話要和婉嬪說，也就小步的挪到門外，又回頭看了看屋子裏的兩個人，走了出去。

“邢兒。”婉嬪聲音小小的喚了一聲。

那張臉和顧飛鳶有七八分相似，和顧厲邢卻不太像。眉目不像，鼻子不像，嘴唇不像，臉也不像……顧厲邢移開了目光，也壓下了眼底的神色，“當年皇帝因為你生下龍鳳胎便立你為嬪，宮裏生下皇子公主的妃嬪何其多……皇上暫且對你還有幾分恩寵，你何至於耗損於此？”

婉嬪不但不爭不搶，而且還極力避開，皇帝對其升起過幾分興趣，可到底耗不過婉嬪怕了他一輩子。

“邢兒。”婉嬪的聲音裏透出無奈，擡手想落在他手腕，卻被顧厲邢毫不猶豫的揮手躲開。“你既是喜歡如此，那就一輩子躲在你的屋子裏不要出去好了。”

他不像顧玄耀，有個勢力強大的皇後，也不像顧宇翔，有個得寵的劉妃，更不像顧行川，能帶兵打仗，立下赫赫戰功。

古太師已經老了，已經慢慢退出朝堂，說不上話。古家嫡系子嗣稀缺，就連旁系都沒有可以扶得起來的人，也就只有古太師以往的那些人脈裏還能讓他借三分力。

可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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