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京城的新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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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心再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後，頭痛欲裂，他艱難地爬起來，尋了水洗漱，好不容易收拾得人模人樣了，這才走出房間。
藥廬裏只有兩個煎藥的小廝，周菀不在，但是藥廬門開著，門口已經排了一長溜的人。
雲無心茫然了一會兒，才道：“周大夫呢？”
小廝道：“周大夫今日當值，去太醫署了。”
雲無心指著門口的隊伍：“那他們在幹啥？”
小廝把煎好的藥從爐子上拿下來，不緊不慢道：“周太醫說了，您今日就能恢覆，等您醒了，便來坐診。”
雲無心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是……我剛醒……”
小廝點點頭：“周太醫說啦，您身體底子好，今日最遲到午後，肯定會醒的，醒來就沒事啦，完全可以坐診的。”
雲無心悲憤交加：“你們周太醫還是人嗎？”
簡直就是周扒皮！
小廝又點點頭：“習慣就好。”
雲無心：……
日頭西斜，雲無心腰酸背痛地站起來捶了捶腰，又從鼻孔裏拿出兩團裹著草藥的布團，長籲一口氣。
剛剛最後一位病人是個重度皮膚病患者，背上流膿潰爛，衣服一掀差點沒給他熏吐了。
哦也不對，這會兒他肚子裏空空蕩蕩，根本沒得吐，因為雲谷主自打醒過來，只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據說是周菀去太醫署之前特意交代的，並且還交代小廝，別給雲無心飯吃。
別說，這一天下來，雲無心雖然餓得腹中跟著火似得，可是精神抖擻，眼明心亮，腳步輕快，手法穩健，那一碗藥汁藥力非凡，的確很適合毒發之後飲用。
雲無心摸著下巴心想，這位周扒皮，為了充分壓榨自己的勞動力，可真是不遺餘力啊！
正打算關藥廬的大門，卻發現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個年老的婦人，她走得似乎很艱難，挪兩步便要扶著拐杖歇口氣，雲無心走上前去試圖攙扶她：“這位夫人是哪裏不舒服？”
那人卻微微一退，緩緩擡頭，從骯臟的花白亂發裏露出一雙眼睛來。
雲無心被她看得一楞，這雙眼睛太幹凈了，完全不像一個老年人。
她突然一伸手，拽住雲無心的手臂。
雲無心嚇了一跳，想要掙脫，卻驚訝地發現這老婦人力氣奇大無比，一時竟然掙脫不動。
這老婦人突兀地露出一個笑來，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抓過雲無心的手，把一張疊得小小的帕子放進他的手心裏。
她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屍林上師，就是佛蠱解藥，西京道、去西京道！”
雲無心如遭雷擊，伸手便欲抓住這人，卻發現看起來老邁不堪的婦人突然眼裏精光一閃，以不可思議地角度避開了他的手，而後更是一扭頭出了藥廬，等雲無心三兩步追出去，已經不見了人影。
小王爺身殘志堅，軲轆著輪椅也要逛遍汴京大大小小的茶館，就為了聽聽以宋淩為主角的話本子，宋淩無奈也只能跟著。
真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幾個月不聽汴京的話本子，如今這些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又疊代了不知多少個版本，從前還只是為愛獻身的紅衣江湖女俠，如今皇帝賜婚聖旨一下，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靈通消息，全汴京都知道了當年那個英勇救夫的紅衣江湖女俠就是靖海王府馮姑娘。
而且劇情也不再只是幹巴巴的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而是變得跌宕起伏，充滿懸念，比如說什麽馮姑娘千裏尋夫，誰料到武安侯此身已許國，對未婚妻不假辭色，兩人歷經了好一番的你追我逃，雞飛狗跳。
哦對了，中間不知為何，還夾雜了一位某不知名大夫心疼馮家姑娘癡心一片，兢兢業業扮演癡心男二的人設，無情男主——也就是武安侯——傷了姑娘心，大夫來安慰；男主受傷，姑娘守在病床前垂淚，大夫一邊默默心痛一邊還得給男主好生醫治。
等男主生龍活虎，終於對癡心守候在病床前的女主軟了心腸，兩人短暫地過上了一段暧昧生活，大夫黯然神傷，只能寄情於工作，日夜守著傷兵營，醫術突飛猛進，能生死人肉白骨。
可惜最後姑娘為了救男主身中數箭，男主在最後時刻終於意識到自己對姑娘的情義，卻不得不忍痛將姑娘的屍體交給大夫，自己則帶兵大破敵營，立下不世功勳。
可惜將軍功勳再高，搶得回被奪走的土地，卻搶不回馮家姑娘的性命。
而大夫醫術再高，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自己默默癡戀的姑娘。
……
宋淩尷尬得腳趾頭直摳地，從前自己欣賞起這些話本子來相當投入，樂在其中，如今馮楚英就在身邊，便無異於公開處刑，縱使武安侯被編排多年，臉皮也有些扛不太住。
反觀旁邊，當事人之一馮家姑娘卻老神在在，甚至還在面前剝了一大把瓜子皮兒。
宋淩：“……我說，你不覺得有點尷尬嗎？”
馮楚英回頭，微微瞪大眼睛：“尷尬什麽？”
宋淩：……
這……這麽奔放的嗎？
“就你——我——那什麽——主角——”宋淩試圖證明自己尷尬才是正常的。
小王爺往後一靠：“嗐，主角是我妹呀，我做哥哥的關心一下妹妹的感情生活，有什麽好尷尬的？”
宋淩：……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掩耳盜鈴大法？
宋淩對著小王爺露出了崇敬的目光，小王爺擺擺手表示你還差得遠，要好好學習。
殊不知，馮楚英心裏想的是，自打經歷了容城那一遭，如今她已經能夠嫻熟地在類似場合掩耳盜鈴、切換身份，以逃避把自己尷尬到以頭搶地的悲慘境地。
宋淩皺著眉頭沈吟片刻，馮楚英好奇道：“你在想什麽？”
宋淩壓低聲音，一臉正經：“我在給自己換一個身份。”
“什麽身份？”馮楚英好奇道。
宋淩咬牙：“女主角她嫂子！”
小王爺：……？
宋淩一握拳：“長嫂如母，我作為女主角的嫂子，必須深刻譴責這位撩而不娶還害了妹妹性命的渣男！”
小王爺目光逐漸驚恐：……
這人莫不是瘋了！
宋淩沈浸在劇情裏難以自拔，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還有那男二號，哪裏來的蒙古大夫，竟敢給自己加戲！再說了，加戲就加戲，他既然都能生死人肉白骨了，緣何救不了自己心愛的姑娘？要他有何用？你看看這些個男人，個個就光知道自以為是地深情，感動了自己，還欺騙了觀眾，可實際上呢？他們為女主角做了什麽？空口白牙一張嘴，你說喜歡就喜歡？”
馮楚英：……
您這……角色扮演得未免也……入戲太深了叭……
旁邊一個熟客聽見了這話，一伸脖子：“哎喲，今兒這出精彩吧？我和老板熟，聽老板說啊，這出是今天才到的新本子，這可是江陵先生的新作，昨日才寫出來，這說書的連夜排的，咱們可算是趕上了！”
另一個熟客也伸過頭來連連讚同，大拇指一翹：“是不錯是不錯！纏綿悱惻！虐戀情深！回頭把我家婆娘也帶過來聽聽，她一準哭成個淚人，您別說她了，我這眼淚花子都快出來了！”
先前那人道：“江陵先生功力老道，實在是令人佩服！”
第二人附和道：“對對對，而且勇於創新，這還是頭一個在故事裏引入男二號的吧？”
“可不是呢，我可聽寫話本子的書生講啊，這多一個人，就多出至少三重變化，這劇情自然就不一般！”
宋淩終於逮著機會插話：“我說……那為什麽……這江陵先生，要加進去這樣一個男二號的角色呢？”
先前熟客一拍大腿：“哎呀你不懂，武安侯左右就那點事兒，大家聽多了不就膩了嘛！”
“那……為什麽非要是個大夫呢？”宋淩不恥下問，非常有恒心。
另一人湊過來：“哎我知道我知道，我聽說啊，是前日裏，這江陵先生去城南藥鋪給他老娘拿藥，聽藥鋪裏的老板講的，什麽大夫和將軍既有兄弟之義，又偏偏共愛一人雲雲，江陵先生聽完當即靈感噴發，藥都沒拿就跑回了家，連夜奮筆疾書，寫下了這一出，哦對，這只是上部，據說還有個下部，江陵先生還在琢磨，沒寫完。”
宋淩敏銳地抓取到了關鍵字——藥鋪。
“等一下，容我多問一句，這藥鋪，老板是誰？”
先前那人答：“很有名的王記藥鋪嘛，老板來頭大呢，是太醫署的王太醫，他可是太醫令手底下第一紅人，醫術很得太醫令的真傳呢！”
宋淩：……
破案了。
又他媽的是周菀！
這位太醫令，看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鉆研醫術，怎麽竟然如此熱衷編造八卦謠言？！
宋淩氣得腦闊疼，把這猜想如此這般地與馮楚英一說。
馮楚英皺了皺眉頭：“所以她猜測雲無心喜歡我、”見宋淩臉色微變，她從善如流地加了個字“妹？”
宋淩：“……哼。”
馮楚英：……
“但是這從何說起啊！我、不是，我妹與雲大夫向來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話都沒說上幾句。”
宋淩酸溜溜地橫了她一眼：“那誰知道呢？指不定就如那江陵先生的話本子所寫，默默癡戀，情根深種。”
馮楚英：……
她一挑眉，好整以暇地換了個姿勢，借著兩人身子的遮擋，伸出一根手指，去輕輕撓了撓宋淩手心，壓低聲音道：“那麽請問馮姑娘的嫂子，這雲大夫喜歡馮姑娘，你為何要在這裏吃幹醋呀？”
宋淩：……
媳婦兒太聰明就是不好糊弄，唉！
他伸手揪住馮楚英作怪的手指頭，繼續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哼。”
“松手，給你個好東西。”馮楚英悄聲道。
宋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果真松開了手。
掌心一熱，是一把被馮楚英攥得熱乎乎的瓜子仁兒。
個個光溜溜白生生的，都是馮楚英剛剛一邊聽話本子一邊剝出來。
宋淩嘴角情不自禁地瘋狂上揚，連裝吃醋都裝不下去了。
……………………
談一章甜甜的戀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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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最後姑娘為了救男主身中數箭，男主在最後時刻終於意識到自己對姑娘的情義，卻不得不忍痛將姑娘的屍體交給大夫，自己則帶兵大破敵營，立下不世功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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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我說，你不覺得有點尷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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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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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咬牙：“女主角她嫂子！”
小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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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楚英：……
您這……角色扮演得未免也……入戲太深了叭……
旁邊一個熟客聽見了這話，一伸脖子：“哎喲，今兒這出精彩吧？我和老板熟，聽老板說啊，這出是今天才到的新本子，這可是江陵先生的新作，昨日才寫出來，這說書的連夜排的，咱們可算是趕上了！”
另一個熟客也伸過頭來連連讚同，大拇指一翹：“是不錯是不錯！纏綿悱惻！虐戀情深！回頭把我家婆娘也帶過來聽聽，她一準哭成個淚人，您別說她了，我這眼淚花子都快出來了！”
先前那人道：“江陵先生功力老道，實在是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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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呢，我可聽寫話本子的書生講啊，這多一個人，就多出至少三重變化，這劇情自然就不一般！”
宋淩終於逮著機會插話：“我說……那為什麽……這江陵先生，要加進去這樣一個男二號的角色呢？”
先前熟客一拍大腿：“哎呀你不懂，武安侯左右就那點事兒，大家聽多了不就膩了嘛！”
“那……為什麽非要是個大夫呢？”宋淩不恥下問，非常有恒心。
另一人湊過來：“哎我知道我知道，我聽說啊，是前日裏，這江陵先生去城南藥鋪給他老娘拿藥，聽藥鋪裏的老板講的，什麽大夫和將軍既有兄弟之義，又偏偏共愛一人雲雲，江陵先生聽完當即靈感噴發，藥都沒拿就跑回了家，連夜奮筆疾書，寫下了這一出，哦對，這只是上部，據說還有個下部，江陵先生還在琢磨，沒寫完。”
宋淩敏銳地抓取到了關鍵字——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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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人答：“很有名的王記藥鋪嘛，老板來頭大呢，是太醫署的王太醫，他可是太醫令手底下第一紅人，醫術很得太醫令的真傳呢！”
宋淩：……
破案了。
又他媽的是周菀！
這位太醫令，看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鉆研醫術，怎麽竟然如此熱衷編造八卦謠言？！
宋淩氣得腦闊疼，把這猜想如此這般地與馮楚英一說。
馮楚英皺了皺眉頭：“所以她猜測雲無心喜歡我、”見宋淩臉色微變，她從善如流地加了個字“妹？”
宋淩：“……哼。”
馮楚英：……
“但是這從何說起啊！我、不是，我妹與雲大夫向來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話都沒說上幾句。”
宋淩酸溜溜地橫了她一眼：“那誰知道呢？指不定就如那江陵先生的話本子所寫，默默癡戀，情根深種。”
馮楚英：……
她一挑眉，好整以暇地換了個姿勢，借著兩人身子的遮擋，伸出一根手指，去輕輕撓了撓宋淩手心，壓低聲音道：“那麽請問馮姑娘的嫂子，這雲大夫喜歡馮姑娘，你為何要在這裏吃幹醋呀？”
宋淩：……
媳婦兒太聰明就是不好糊弄，唉！
他伸手揪住馮楚英作怪的手指頭，繼續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哼。”
“松手，給你個好東西。”馮楚英悄聲道。
宋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果真松開了手。
掌心一熱，是一把被馮楚英攥得熱乎乎的瓜子仁兒。
個個光溜溜白生生的，都是馮楚英剛剛一邊聽話本子一邊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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