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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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隼傳信,從汴京到雲城,需要一日一夜。

鋒鏑驛的人都認識宋淩,從前宋淩退休交權,交得跟火燒屁股似得,半點不留戀,搞得這些老部下心裏怪不痛快的,如今見到宋淩願意再度與他們接觸,心裏都有些高興。

一個鋒鏑驛一般放四個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從鋒一到鋒四,加上駐點名,一般稱呼就是雲城鋒一這樣,除此之外,代號為“鏑”的則是散布在外的情報眼線,由江柏統一管,輕易不會暴露身份。

鋒一年紀大些,當年還是老國丈教出來的,對宋淩沒什麽敬畏,倒是像兄長一般,甚至還有些怨怪之意。

“宋大人可算是想起我們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宋大人了呢!”

宋淩一聽這個陰陽怪氣的語氣就頭疼,搞得好像自己是個負心漢似得,忙不疊地拱手求饒:“哥,哥,我錯了。”

“您怎麽會錯,當初一戰功成,您走得比遼人還快,怎麽的,生怕弟兄們攛掇你造反嗎?”

宋淩汗都下來了,當初他的確是這麽想的,老國丈教過他許多為將之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的時候,時事造人,為主將者,千萬、千萬不能被部下架上去。

宋淩尷尬地扯開話題:“江柏對大夥兒一切都好吧?”

“江小子有什麽不好的,要我說,那小子看著一根筋,一張嘴感覺隨時會掉腦袋,可這幾年下來,弟兄們倒是覺得,他比你精得多。”

鋒一點到為止,發洩了那點子心中不滿也就沒有再多說,畢竟尊卑有別,宋淩當初對他們也是很好的。

宋淩當然知道江柏是個什麽性格,當初太姥爺就曾斷言,說你看你媽,看起來精明,其實是個傻的,而江柏呢,是看起來傻的,其實精明,而你呢,你是看起來傻,其實也是真傻啊!

當時宋淩還小,心中十分不服氣,一賭氣就去了少林寺。

少林寺的老方丈還活著,是無妄和尚的師父,雖說無妄和尚犯戒,但他大義不虧,雖死猶榮,少林寺並未除名,老方丈把宋淩當孫子一般寵著,還誇他“心思通透,白水鑒心,頗有慧根。”

當時宋淩心裏偷樂,心想太姥爺這個老兵痞果然不靠譜,一定是聽信了那些什麽“打擊教育”的鬼話,故意貶低自己,好讓自己知恥而後勇。

後來一直到宋淩退休,閑下來有時會想起過往,又想起老方丈這句“心思通透,白水鑒心,頗有慧根”,再一琢磨,悟了,這他媽的不就是在說自己傻得宛如一碗清水一眼就能望得到底嘛。

就好氣。

鋒四是新人,從前不認識宋淩,但天下當兵的,哪個不把宋淩當神仰慕,激動得直搓手,宋淩和鋒一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鋒四已經來送水送糕點送了不下三趟。

鋒一看不下去這個丟人玩意兒:“你,邊兒站著去。”

鋒四嘿嘿笑著,眼珠子一直粘著宋淩。

戰神啊,活的戰神啊,西京道就是他打下來的!

宋淩也扛不住,沈吟了一下:“你要是閑著,要不然去幫我置辦點東西。”

鋒四當即單膝跪地一抱拳:“但憑吩咐!”

宋淩:“……也不必這麽正經。”

“就是……你知道迎親一般需要哪些東西嗎?”

鋒四傻在當場:“啊?”

雲城鋒鏑驛四條光棍,到哪兒知道去。

鋒一倒是一挑眉:“你不是和對街的豆腐西施挺熟麽,她老娘不就是專門幫大戶人家操辦這些事兒的,你去問問,怎麽氣派怎麽來!”

鋒四頓悟,心想果然還是老大思維廣闊專業過硬,自己還是太嫩了,要不然人家是鋒一呢!

等鋒四走了,鋒一才回過味兒來。

“你要娶妻?哪家小姐?怎麽如此突然?”

宋淩沈默了一下,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傳聞……”

鋒一:“嗯?”

“傳聞我在西京道戰場上,曾有一紅衣女子以命相救……”

鋒一茫然:“我雖然沒有聽過,但是鋒四是今年才從京城調過來的,他說滿京城的說書先生都這麽說,還追著我問是不是真的,我一尋思,當年西京道之戰,最後半個月我好歹也是跟著你的,從未見過什麽紅衣女子,我便說那都是謠傳,鋒四還不信,說我是個嫉妒你有紅顏知己的老光棍。”

宋淩嘆了口氣,又道:“你有沒有聽過另一個傳聞……”

鋒一:“啊?”

“傳聞靖海王府馮家姑娘,身穿嫁衣去西京道尋我,最後為了救我而死……”

鋒一更茫然了:“這我倒是聽過的,容城的話本子花樣多,都傳到雲城來了,但是我尋思著這不也是無稽之談嗎?西京道那會兒哪來的姑娘——”

宋淩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靜道:“是真的。”

鋒一:……?

宋淩微笑:“我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鋒一:“……所、所以呢?”

“所以我要娶她。”

“哈?”

此時此刻,鋒一懷疑自己和宋淩之間至少瘋了一個。

汴京。

皇帝陰著臉坐在書房,地上丟了一大堆紙團團。

他擰眉懸腕,一筆一劃,寫了沒一會兒,左手一伸,雪白的宣紙委屈巴巴地又被抓成了一團。

旁邊江柏脖子伸得老長,點頭讚揚:“嗯,這次終於寫到賜婚兩個字了。”

皇帝冷笑一聲:“美得他,朕還給他賜婚!”

江柏兩眼望著房梁:“那您還不是打草稿打了十幾遍也沒打完。”

皇帝筆一扔,墨汁濺到了自己臉上,怒氣沖沖:“朕那是在練字!”

江柏打了個哈欠:“是是是,我沒看見您寫武安侯允文允武四方之綱……”

皇帝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氣死朕了,朕要把你砍了。”

江柏二話不說,單膝下跪,刷拉一下拔出腰間長刀雙手奉上。

皇帝一腳踹翻椅子,站到窗戶邊生悶氣。

江柏慢吞吞站起來,刀一收,半晌,悠悠道:“這紅隼飛過去,還得一日一夜吶,萬一侯爺有什麽急事——”

皇帝回來拎起筆:“我剛寫到哪兒了?”

江柏:“寫到天設地造,朕心甚悅。”

皇帝提筆重寫,罵罵咧咧:“朕心甚是不悅!極度不悅!”

半晌,筆一丟:“寫完了,幫我謄抄一遍!”

江柏又打了個哈欠:“回皇上,臣出身卑微,幼年失怙……”

皇帝斜眼看他。

江柏簡化了一下發言:“臣沒上過學,不會寫字。”

“滾!”

“好嘞。”江柏掉頭就走,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小皇帝陰著臉站在書桌邊,好半晌,恨恨地一跺腳,自己摸出張綾錦,一筆一劃認真謄抄。

“混賬東西,現在知道管我要東西了,早哪兒去了,打完仗就跟躲瘟神似得躲著我,混賬混賬,哪有你這麽當哥的……”

“江柏!”

江柏“哎”了一嗓子,推門進來,迎面被一張明黃色的綾錦糊了一臉。

紅隼負重有限,無法攜帶卷軸,只能如此,江柏把聖旨揣進懷裏,敷衍地行了個禮:“那臣先告退。”

容城。

靖海王府門口被看熱鬧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馮豆豆和馮管家站在門口,一個氣得眼圈泛紅,一個面色沈如鍋底。

宋玨渾身珠光寶氣的,腰間玉佩就掛了兩塊,錦衣華服閃瞎人眼,身後是一溜兒排開的紅木箱子,上頭別著大紅花,旁邊跟著兩個面相富貴的婆子。

平心而論,宋玨生的還算不錯,並沒有愧對於宋家的基因,只是稍顯油膩自負了些,尤其是如今這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的打扮,更是令人眉頭大皺。

“早些年,家父便曾與馮老太君商議過聯姻事宜,只是當時楚英妹子年歲尚小,老太君心疼她心性未定,不願她早早受束縛,因而才暫且作罷,如今我聽聞楚英妹子並未離世,更未嫁於武安侯,因而鬥膽前來求親。”

眾人轟然大驚,馮家姑娘兩年前身穿大紅嫁衣,帶著無數嫁妝出城可是半個容城的百姓都看見的,這兩年流言紛紛,話本子更疊了十來個故事版本,但始終沒逃出馮姑娘為救武安侯身死魂消這個框架,這怎麽突然冒出來個人說馮楚英既沒死,也沒嫁給武安侯呢。

宋玨身後有人解釋道:“我家主子聽聞,這馮家姑娘大義,當年攜帶糧草無數前往西京道,但武安侯一代英傑,卻對兒女情長殊無興趣,於是這馮姑娘只好孤身一人黯然回了嶺南,但她當初出嫁乃是千萬人都看見了的,咱們容城規矩多,對女子名節看得極重,馮家姑娘便遁入了十萬大山,配合小王爺開辟商道,為咱們嶺南百姓和十萬大山裏的俚人們謀福祉。”

又有人道:“正是如此,不少在十萬大山裏做生意的商戶都可以作證,馮家姑娘巾幗不讓須眉,這兩年在山中建樹頗多,卻礙於人言無法與家人光明正大地團聚,我家郡王爺身份高貴,不在意世俗之禮,對馮姑娘既敬佩又愛憐,因而決定親自前來求親。”

百姓們嘰嘰呱呱一頓嘮,覺得甚有道理,人群裏有幾個走南闖北的商戶,還佐證道:

“的確,去年我去汴京做生意,這武安侯雖然低調得過分,但想來有沒有娶妻大家還是知道的,確實是沒有聽聞過有關武安侯夫人的傳聞。”

百姓們越說越激動,有些姑娘婆子心軟的都抹起眼淚來,連說馮家姑娘命太苦。

宋玨四方一抱拳:“靖海王府隱瞞楚英妹子還在世的消息也是出於好意,只是楚英妹子知書達理,自幼與男兒一般教養,她胸懷大義,不是一般的名門閨秀,不應該被凡俗之禮所累,諸位覺得呢?”

馮管家怒道:“我家小姐清清白白,與武安侯自幼便有婚約!你休得在此胡亂編排我家小姐!”

宋玨微微一笑:“既如此,那敢問為何京中從未有人提及武安侯夫人?倘若楚英妹子真的為救武安侯而死,這兩年武安侯賦閑在家,為何都沒有來看望過馮老太君一回?武安侯乃天下人敬仰的戰神,是出了名的重情重義,怎麽到了自己的婚事上,卻顯得如此薄情寡義了?”

馮豆豆眼圈泛紅:“你瞎說,我家小姐與武安侯情投意合,你不要仗著嶺南與汴京有千裏之遙,就背著我家姑爺胡說八道!”

宋玨道:“姑爺?武安侯是何等人物,若是這樁婚事是真的,他必然會坦然告知天下人,如今你背地裏叫他姑爺,他承認嗎?”

話音剛落,人群倉促地分開一條道路來,有一人一騎如風一般卷過長街,停在眾人面前。

馬上的人身穿黑色勁裝,身後大氅獵獵作響,露出猩紅色的裏襯,胯下駿馬比之尋常馬匹要高出一頭,皮毛黝黑發亮,神駿非常。

馬上的人道:“叫姑爺,的確是不大妥當。”

宋玨一陣恍惚,來人俊眉修目,英武非常,他目光僅僅只是淡淡地掃過,便帶來一股肅殺之氣,讓人不敢逼視。

只是……為何如此眼熟?

——這不是那個土包子……叫什麽來著……燕郡王的庶子……宋玥?!

只是換了身行頭,怎麽就——

宋玨心裏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眼力見還是有的,一個人是不是真的久居高位一眼就能看出來,如今眼前這個雖然沒有刻意表現,但與生俱來高人一等的氣勢與當初那個畏畏縮縮沒見過世面的燕郡王庶子根本判若兩人。

這時身後有兩騎終於趕到,一人手裏持著身份令牌,大吼道:

“武安侯在此,還不快快見禮!”

這兩人正是鋒一和鋒四,都是正兒八經上過戰場的,披掛起來一身煞氣,嚇人得很。

百姓稀裏嘩啦跪了一地,剩下宋玨一行人猶在迷茫。

若論血脈,武安侯乃是公主之子,也有個郡王封號,但他武安侯是正兒八經靠戰功累積出來的,武安天下的名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他面前,宋玨這個蒙祖蔭繼承的郡王就顯得十分蒼白。

宋淩翻身下馬,並沒有看宋玨一眼,肅立在靖海王府門外,聲音不大,卻字字鄭重。

“楚英當年為救我而身死,甚至未曾來得及完婚,我痛失所愛,沈淪兩年,一直都未能前來拜見老太君,失禮之處,還望見諒。如今我求了一份賜婚聖旨前來容城,願在此地與楚英完婚,也好給嶺南百姓一個交代。”

馮豆豆:……

武安侯瘋了?

馮管家:……

是姑爺瘋了還是小姐瘋了?

吃瓜百姓:!!!

武安侯啊!活的武安侯!戰神來容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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