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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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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楚英沒有想到倆人好好地跑在碎石灘上,能突然掉進地底下去。

一同落下來的還有一塊腐朽的木板。

那木板有半間屋子大,有很明顯的人工痕跡,表面平整,但卻糊上了滿滿的銅綠色汙垢,一同掉下來的還有大堆大堆的碎礦石,宋淩猝不及防抱著她摔下來,落地時腦袋磕在了石頭上,暈了過去。

有零星幾條蛇跟著落了下來,馮楚英撿了塊趁手的石頭,挨個兒把腦袋砸爛,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全死了,這才舒了口氣。

剛剛那一瞬間,宋淩渾然不覺,她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真以為自己活不成了的。

誰也沒想到這地底下竟然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甬道,裏頭幹燥整潔,沒什麽東西,兩側的墻壁上隔幾步便放了一盞蓮花造型的燈臺,燈臺裏卻並不是燈油和燈芯,而是盛放著幾塊散發出熒光的礦石。

宋淩醒來的時候一個激靈,差點直接彈起來。

卻被胸口的溫熱重量給阻止住了動作。

馮楚英曲著腿坐在他身邊,靠在背後的墻壁上,大約是累狠了,竟然就這麽坐著睡著了,一只手無意識地垂落下來,落在他的胸口上。

宋淩怕吵醒她,不敢亂動,適應了光線之後,四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掉落下來的洞口底下一片狼藉、還躺著幾條被砸爛了腦袋的蛇屍之外,別的地方顯得空曠又整潔。

而自己躺的這處避風而幹燥,也不知道馮楚英那瘦瘦軟軟的小身板是怎麽把自己扛過來的。

他動了動手,卻發現之前受傷的掌心被好好包紮了起來。

再往下一瞟,兩只腳也被雪白的紗布包得跟倆大饅頭似得。

宋淩心虛得兩只大腳趾頭不安地搓了搓,心想糟糕,被發現了。

他心裏有數,自己的腳傷得不輕,有幾塊尖銳的小石頭甚至一直嵌在傷口裏,輾轉碾磨,也不知道到底紮進去了多深,要想包紮,必須把這些東西全挑出來,否則傷口不僅不會愈合,還會因為被包紮之後傷口環境濕熱,更加容易惡化。

宋淩悲傷地想,自己這一路跑得一身臭汗,雖說沒有腳氣的毛病,可這腳底下的氣味怕是也比較感人,這下肯定被小王爺聞到了。

他雖然沒有什麽偶像包袱,也沒有什麽潔癖,在軍中的時候十天半個月不洗澡也是常事,但、但畢竟那時身邊沒有小王爺啊!

自打發現了自己對小王爺那點不可言說的心思,他雖然表面上不敢表露出什麽來,可每次見她,無不是先洗頭發洗澡換上幹凈衣服,有時候還會偷偷在衣服上撒兩滴雲無心調配的藥液,無它,只因為那玩意兒雖說功效是提神醒腦,但他卻覺得那混合著一絲絲花香的草木味道很好聞。

傻孩子宋淩就這麽直挺挺地躺著,又委屈又羞臊。

大約是躺得太久的緣故,宋淩覺得脖頸有些酸,他悄悄轉了轉脖子,然後伸出遠離小王爺一側的手揉了揉。

手指剛剛觸到脖頸的那一瞬間,宋淩忽然頓住了。

當時雖說事態緊急,但是他也不是緊張到全無知覺。

小王爺攀著他的肩頸望著後面,像是緊緊地抱著他一樣,本來還能騙自己小王爺是為了看身後的情況,但就在摔下來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小王爺側過了頭,然後他的脖頸觸上了淺淺一抹溫熱。

宋淩眼珠子轉了轉,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在脖頸那處試探著碰了碰。

感覺不對。

不是手指,也不是別的什麽東西。

那個軟和的觸感,就只有——

宋淩心頭怦怦直跳。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覺得小王爺親了他一口!

實在是沒有忍住,他又悄悄扭頭去看小王爺。

小王爺睡得不太舒服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麽,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輕輕動了動,細白的手指頭蜷了一下。

宋淩看著看著,忽然楞住——

小王爺的胸口……

咳咳,他倉促地移開視線。

片刻後,又瞟了一眼。

確實是平的。

小王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身側,手邊有一團用過的紗布包,那紗布包被拆開了一半,勉強可以看出原本是被縫成了一個半圓形,上面沾著血和一些汙漬,紗布上還有一根沾了血汙的銀釵。

那銀釵原本是小王爺頭上的。

宋淩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手上腳上那些紗布是哪兒來的了……

也再一次確信小王爺曾經用那根精致的銀釵子在自己氣味感人的腳底板上細心地挑過了石子兒。

宋淩:……

我為什麽不能再多暈一會兒呢?

……

馮楚英其實只不小心睡著了一會會兒,她也是沒想到就這麽一會會兒,就足夠腦回路清奇的武安侯腦補一出大戲了。

兩人四目相對。

馮楚英還沒醒過神兒來,直勾勾地看著宋淩,她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是有幾分清冷難以接近的,宋淩心頭一緊,慫唧唧地就想爬起來。

馮楚英眼疾手快,伸手把他摁住,終於慢慢醒過神兒來。

目光在他被包成大白饅頭的兩只腳上掃了一眼。

宋淩兩只大腳趾頭隔著紗布搓了搓,緊張。

馮楚英慢吞吞地開口,因為剛睡醒,嗓子還有點啞:“你老實說——”

宋淩內心警鈴大作。

“你是不是覬覦我的輪椅很久了?”

宋淩:……哈?

馮楚英想到他腳掌上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就忍不住皺眉。

“算了,你別亂動,尤其是左腳,現在只能湊合包紮一下,回去得重新處理,不然你這雙腳別想要了。”

宋淩抿了抿唇:“紗布——”

馮楚英涼涼地看了他一眼:“閉嘴。”

“……哦。”

忍了一會兒,馮楚英沒忍住,破罐破摔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拿胸墊拆的。

宋淩委委屈屈地開口:“我就是想說,紗布好像有點緊……”

馮楚英:……

深吸一口氣。

別計較,計較你就輸了。

“忍著!”

宋淩:……哦。

其實宋淩也知道,包緊一點有助於止血,而且因為傷口在腳下,免不了要走路,不包緊一點,傷口很容易再次撕裂。

他就是有些尷尬,想沒話找點話說。

馮楚英扶著宋淩試著站起來,宋淩其實覺得自己沒什麽事,除了紗布包太厚腳底下有些發飄,但他又有些貪戀馮楚英扶著他的時候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擔憂眼神,於是僵硬著身子不敢動,可馮楚英卻誤以為他的腳疼得使不上力氣,便道:

“要不你在這坐著等我?我往裏走走,查探一番。”

這地方太過奇怪,馮楚英早就想查探一番,但是畢竟那麽大個坑還在,萬一再有蛇蟲什麽的落下來,宋淩暈著,被啃了都不知道。

宋淩聞言心神一凜,立刻好好站穩:“我沒事,跟你一起。”

馮楚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裏是不加掩飾的“你不要逞能”幾個字。

宋淩硬著頭皮,暗自懊悔剛剛裝過了。

他的短靴鞋底磨爛了好幾處,但這裏也沒有換的,只能湊合一下再套上。

見他穿鞋動作粗魯,馮楚英看不下去,伸手想拿靴子:“你手上輕一點不行嗎?”

宋淩火速扭過身,捂住靴子不給她:“我、我自己來。”

馮楚英不懂這人在別扭個什麽,只好由他去。

兩人走得不快,沿著甬道走了一段距離,見到了一個分叉口。

隨意選了一個,接著往前走,漸漸發現了一些人生活過的痕跡。

蒲葦編織的蒲團,帶有佛教元素的手持燈臺,上面有殘餘的蠟燭,一些線條優美的壁畫,上面畫著一些佛國風格明顯的人物像。

再就是一些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僧袍,因為年代久遠,已經微微泛黃。

東西很少,簡陋到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在這裏生活得下去。

宋淩突然開口:“你知道苦行僧嗎?”

馮楚英大概聽說過一些修行中人,會以特殊的方式來磨礪自己的身體和意志,從而達到修行的目的。

“佛國有兩種修行方式非常受人推崇,其中一種是窮盡奢華,盡情地享受,將自己徹底沈淪進世俗的欲望之中,而後期待有朝一日,大夢初醒,褪盡浮華,一舉得道,另一種正好相反,就是扼殺一切欲望,以一種自苦的方式來讓自己斷情絕欲,有些方式其實非常匪夷所思,我曾聽說有人為了修行而舉起一只手臂,無論吃飯睡覺,從不放下,經過幾十年,那只手臂徹底幹枯僵硬,失去知覺,於是他便成為了被人推崇的活佛。”

宋淩當年在少林寺看了不少雜書,對這些東西一向是當獵奇趣聞看的。

“不過這只是極端情況,大部分的苦行僧其實只是在吃穿用度上克制自己,或者幹脆遁入深山,隱世獨居。”

他伸手指了指這裏簡陋的生活設施:“這裏連個床都沒有,感覺很符合苦行僧的修行路數。”

“難道是安止族歷代上師所居住的地方?”

“那石青豈不是也在這裏住過?”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步伐,想找到有關的痕跡。

在又經過了幾個分叉口之後,眼前已經沒有路了,只能原路返回。

“很奇怪,這個地道——算是地道吧?”宋淩一頭霧水,“這個地道的布局太古怪了,難道歷任安止族的上師每天閑得無聊就在自己的住處挖洞?”

馮楚英卻若有所思地止住了腳步。

“你覺不覺得,這個地道像一個東西?”

宋淩被問住了,地道還能像什麽東西?

馮楚英想了想,雖然覺得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太過匪夷所思,但還是決定說出來。

她伸手簡單比劃了兩下:“像一棵樹。”

宋淩悚然而驚。

馮楚英補充道:“像一棵倒下的樹。那個藍色的水,就是樹根的位置。”

宋淩腦子裏過了一遍地面上的景象,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天坑形狀確實古怪,別的地方直上直下的,不像自然形成的湖,偏偏有一邊有一個缺口,起初覺得像個長柄勺,現在想想,假如真的有這樣大的一棵樹,它被連根拔起,向著一側翻倒,而後樹根因為某種原因不見了,只留下了巨大的天坑,坑裏滲出水來,因為旁邊是巨大的銅礦,水裏帶有劇毒,成為了無數動物的埋骨之地。

而樹幹倒下的地方,地面部分不見絲毫木頭的痕跡,地下部分卻依舊保留著,還被人掏空了木材內部,修成了一個四通八達的地道。

那塊掉下來的木板很明顯經過人工的裁鋸,這地道裏幹燥潔凈,也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馮楚英越想越吃驚,最後卻忍不住露出狂喜之色來。

“如果、”她看向宋淩,“如果這真的是一棵樹,那會不會就是——”

宋淩心裏也忍不住微微一動,如果真的是這樣一棵巨大無匹的樹,又是安止族歷任上師居住的地方,那很可能,這就是他們想要找的那棵神樹。

那棵有希望救宋淩性命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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