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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個中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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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靖海王府一門三誥命,個個都是女中豪傑,端莊沈穩,氣派不輸男子,如今聽著門內的雞飛狗跳伴隨著雞毛撣子“啪啪”聲,宋淩深深理解了傳言不可盡信的道理。

大舅哥實慘。

大約一刻鐘後,府門再度打開,一個身穿青衣的端莊中年女子迎了出來。

女子不施粉黛,舉手投足皆帶著軍人特有的颯爽英姿,略略打量了二人一眼,對著雲無心見了個江湖禮:“想來這位便是千金谷谷主,谷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客套完,女子自報家門,她便是馮氏一門三誥命中的二夫人馮項氏。

當年馮家長房戰死,原本皇帝想把這靖海王的封號給二房承襲,但二房丟失了一條手臂和一條腿,自認是個廢人,堅決拒絕了封賞,多年來深居簡出,一應事務皆由妻子馮項氏出面。

最重要的是,這位馮項氏,生了一個女兒,名叫馮楚英。

沒錯,就是宋淩的前未婚妻。

那麽眼前這位,就是前,丈母娘。

丈母娘這三個字讀起來就已經足夠令人心驚肉跳了,更不用說還冠上了一個“前”。

宋淩心裏情不自禁地一抖,把頭埋低了幾分,兢兢業業扮演一位乖巧的超齡藥童。

雲無心生得一副好相貌,加上職業加成,尤其受長輩女性的喜歡,這短短一個照面,馮家門檻還沒跨進去,兩人就已經聊得熱火朝天。

“二夫人,您身體強健,但火氣過盛,平日裏可多用忍冬泡泡水喝,清肝明目,降火祛熱。”

宋淩聽出來剛才門裏拿雞毛撣子大呼小叫著抽馮榕海的就是這位夫人,那火氣確實是太過旺盛了。

不過這馮榕海是長房所生,二夫人管教起來卻如同親子,看起來這馮家人丁雖然單薄,但的確如傳聞中一樣,家庭關系和睦,夫人們也都是心胸疏闊之人。

總結一下,有權有勢,人口簡單,家庭和睦。

是結親的好對象。

但對某些作死退婚的人來說,這就是最不該招惹的家庭。

宋淩心裏更愁了。

“老夫人近來身體不好,家中四處求醫,卻都束手無策,千金谷的盛名我們早有耳聞,有意上門求醫,奈何沒有門路,今日谷主到來,我心中實在感激。”

二夫人說話風格也像她人一樣幹凈利落,毫不掩飾內心的感激,難怪她會親自出來迎接。

馮老太君在會客廳裏等著,沿路走來,宋淩發現這靖海王府比他那個不修邊幅的武安侯府還要不講究。

別的不說,院子裏養了兩池子的魚,不是錦鯉,是三尺長的大青魚,池子周圍長滿了草,草葉子垂進水裏,大魚時不時冒頭啃上一口。

倒是也有幾個小廝在院子裏打掃,既不除草也不掃地,在忙著捉蟲子,宋淩依稀聽見了後頭院落裏的雞叫聲,以及小廝們歡快的交流:

“今兒這大青蟲可真肥,將軍們肯定高興壞了。”

大將軍宋淩差點一個趔趄。

老太君年逾 70,看起來身體健朗,拄著一根十分氣派的龍頭拐杖,眉宇之間頗有幾分不怒自威。

老太君身邊陪著的就是大夫人,大夫人二夫人皆出自軍旅之家,要不然當年也不能隨同老太君披甲上陣,二夫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江湖人的灑脫之氣,大夫人則隨了老太君,通身都是貴族主母的氣派,一個平靜的眼神就讓人心裏發怵。

宋淩只瞅了一眼就沒再敢擡頭,一來身份不合適,二來,他打小沒娘,身邊全是一群大老爺們兒,是真的不習慣跟女性相處。

好在有雲無心。

寒暄了兩句之後便進入正題,雲無心從袖子裏掏出個小藥枕,便給老太君診脈。

手指堪堪搭上去,雲無心臉色猛地變了。

“老太君,您——”

片刻前還巧舌如簧的雲無心一瞬間不知如何開口,只下意識回頭看了宋淩一眼。

大夫人開了口:“雲谷主,老太君的情況,我們心裏也有數,您但說無妨。”

雲無心縮回手指,不顧形象地拿起茶碗來猛喝一氣。

二夫人性子急道:“雲谷主,難道連您也不能治嗎?”

大夫人擡手制止住她,卻換了個話頭:“雲谷主,千金谷的信譽全天下都知道,但我仍然需要多言一句,還望雲谷主不要對外透露這件事。”

宋淩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又不方便開口問,但看雲無心的模樣,事情絕不會小。

正心急,老太君卻悠悠抿了口茶,擺了擺手:“你倆都先出去,把門關上,我和雲谷主聊聊。”

“娘——”二夫人不願意。

“出去吧,不要擔心我。”

屋子裏只剩下三個人,雲無心這會兒終於冷靜了下來,語氣有些不忍:“老太君,是誰對您下這種毒手?您今年都七十歲了,他就那麽恨您入骨嗎?”

兩個兒媳不在,老太君似乎輕松了許多,把龍頭拐杖一扔,站起來撣了撣袖子,活動了兩下手腳,臉上揚起一抹笑來。

“恨我入骨好啊,這才能證明我對得起馮家列祖列宗,對得起這嶺南千千萬萬的百姓。”

“這是奇毒西風醉,您知道您是什麽時候中的毒嗎?”

宋淩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隔著幾千裏路,馮家老太君竟然和他中了同樣的毒。

“兩年前。”

老太君緩步走近雲無心,卻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往旁邊偏了偏,伸手在宋淩額頭上點了幾下:

“這個臭小子差人來退婚的那天。”

宋淩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個人僵得跟老太君的龍頭拐杖一個傻樣。

老太君見他這個樣子,好笑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還裝呢?我就沒見過哪個學醫的一身殺氣比我還重的。”

宋淩:……

西風醉這種毒十分特殊,由口鼻吸入,有淺淡花香,吸入之後不會立即發作,而是會在中毒後第一次飲酒之時發作,發作後渾身猶如火炭炙烤,焦躁難忍,持續 12 個時辰,唯有借助烈酒才能暫時熬過,而後每月的那一天都會定時發作。

馮老夫人接到退婚書的時候並沒有在意那股淺淡花香,回了信打發走送信的,恰逢晚上有江湖老友來訪,小酌了兩杯,毒性發作,值得慶幸的是,那江湖老友精通醫術,認出了這種毒。

次日癥狀消失之後,問及中毒原因,馮老夫人幾乎立即肯定是那封退婚書,當即差人去追那信使,但一路追到臨安城,也沒見到那人的影子。

“老夫人,您、您怎麽不去找我……您就沒懷疑過是我……”宋淩艱澀道,他沒想到,自己的一封退婚書竟然會給馮老夫人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沒有懷疑過,但我的確差人去找過你。”馮老夫人輕飄飄道。

當時去追蹤信使的人在臨安城裏沒找到人,便立刻打馬北上去西京道,但——

馮老夫人看著宋淩嘆了口氣:“你太姥爺當年還教過我武功,我又教過你母親一些拳腳功夫,你的父親我雖然沒見過,但他一生坦蕩高義,也是為人所景仰的人物,你是他們的後代,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人品。更何況——”

她頓了頓,“當初你去西京道之前,遣散了臨安城宅子裏的所有仆人,後院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具空棺材,上面寫著你的名字。”

宋淩抿唇不語,沒想到這事兒馮老夫人都知道。

“你和你的父母親一樣,把命都給了西京道,這樣的你,又有什麽理由來暗害我這個本來就一只腳踏進墳墓的老太婆?”

雲無心憋得臉色發紅,又插不進話,只好幹著急。

宋淩無話可說,沈默著深深施了一禮。

“我的人趕到西京道的時候,戰事正激,好不容易找到那名信使,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麽,他就——”

馮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死了。”

宋淩再次楞住。

“是戰死的,死得極其壯烈,就在最後一戰的前夕,他死了之後,線索就斷了,我的人便撤了回來重新調查,但一直也沒有更多的線索。”

雲無心終於找到了機會插話:“有一條線索。”

“嗯?”馮老夫人看向他。

“就在最後一戰之後的慶功宴上,他,”雲無心指了指宋淩,“也中了西風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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