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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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機場。

夜晚的機場燈影憧憧,有個人站在熙攘嘈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幹凈利落。西裝對折被他勾在手裏,單穿了件白色襯衫還沒打領帶,衣領松開了兩顆扣子,鎖骨線條清晰,襯衫袖子卷著,露出一小截結實修長的小臂,清白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筋脈透著一股堅硬清俊的男人味。

“各位旅客朋友,飛往F國的航班AF105即將起飛,請還未登機的旅客攜帶好您的隨身行李盡快登機。”廣播裏溫柔的提醒聲中,倚在機場大廳休息椅上的男人終於安奈不住站起來,瞇著眼睛,邊打呵欠,邊走向一直站在人群中最顯眼的地方的男人。

“小白,你的飛機快飛,這麽遲了,估計那丫頭趕不來了,你先去吧,回來再哄哄。”

顧今白沒回頭,眼睛直直地盯著機場大門:“再等等。”

姚遠輕哼一聲,視線也轉向機場大門,那裏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是顧今白等的人,他搖搖頭,下了最後“通牒”:“就五分鐘,你這次比賽關系我們公司的前途,你別為了兒女情長把重要的事給耽誤了。”

“你別廢話。”顧今白劍眉微挑,臉上染上些許煩躁,這丫頭,該不會真鬧脾氣不來了。

就在一剎那,一個身著嫩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匆匆跑了進來,女孩眉目清秀,未施粉黛的臉蛋白凈又精致,明眸皓齒。

她一邊跑著,一邊尋找熟悉的那道身影。

最近臨近畢業,童言一直忙著各種瑣事,一個星期前顧今白就說了今天要飛F國,她因為氣他不能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跟他鬧了好幾天的脾氣,差點就忘了這事。

“念念。”在機場大廳中央站了一晚上,差點站成一尊雕像的男人終於有點生氣,把手上的西裝扔給姚遠,大步流星地走向女孩。

“丫的,顧今白,神經病!”站在一邊看熱鬧的姚遠冷不丁被一件西裝甩到臉上,要是換做別人,這少爺肯定上去揍一頓。但對方是顧今白,想想還是算了,公司還要靠他揚名立萬。

姚遠悶悶地拿下西裝,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在煙霧中,饒有興趣地望著那邊沖向彼此的兩人,顧今白,這輩子可真是栽在童言手上了。

童言聽到聲音,一回頭就看到了顧今白,他步履生風,檀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著她,舉手投足間都是她愛的模樣。

那是顧今白,她愛的男人,多少人羨慕她有這樣的男朋友,滿心滿眼都是她,她怎麽舍得和他置氣,發脾氣。

這麽想著,她的雙腳早已改變了方向,直直地撲向顧今白。

顧今白把她抱了個滿懷,下一秒,還沒等童言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俯身,準確無誤地覆上她的唇,溫熱的舌頭伸進她的口腔,攫取她獨特的甜蜜。

一吻過後,童言靠在他肩頭低低喘息,忍不住嬌嗔地錘了他胸口一拳,“這裏是公共場合!”

顧今白抓住她的小手,心也終於安定下來:“終於舍得來送我了。”

童言自知理虧,窩在她懷裏甕聲甕氣回答:“我今天手機忘帶了,回到家看到你留言,我就趕過來了。”

“怎麽還這麽迷糊,我不在的這半個月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顧今白抱著她,撫著她的秀發,一遍遍地叮囑她要註意的事項,儼然把她當成了一個生活白癡。

但童言卻還是開心,雙手緊緊地箍著他的腰,窩在他懷裏,踏實又安定。

等兩人繾綣好了一會,姚遠才上前催促,“好了好了,又不是見不到了,半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再好好抱抱。”

誰知,一語成讖,那真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顧今白轉身離開的背影也成了她所有有關他的記憶裏的最後一個畫面。

童言想伸手抓住顧今白,他卻已經走遠了。

……

“童言童言”。耳旁遠遠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溫柔而又焦急的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搖著她的肩膀,“醒醒,童言,醒醒,你做夢了。”

童言皺緊眉頭慢慢睜開沈重的眼皮,入目的就是同事葉子溪一臉的擔心。她擡頭望了眼四周,是辦公室,她是趴在桌上午睡,剛才是在做夢?

“童言,你是不是做夢,我看你一直在哭,沒事吧。”葉子溪隨手拿過紙巾遞給她,“給,快擦擦。”

童言擡手捂臉,才驚覺滿臉都是淚,趕緊接過紙巾,“嗯,睡得太沈,做夢了。”她有些尷尬地挽了下耳邊的碎發,“謝謝你,子溪,下午上班時間馬上到了,你先去上班吧,我去一趟衛生間。”

衛生間裏,童言呆呆地望著鏡子裏眼睛紅腫的自己,離開顧今白已經三年了,她只在剛離開的那會,日夜失眠,腦子裏想的念的都是他,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郁郁寡歡,差點被她媽媽秦清帶過去看心理醫生。

後來,時間久了,她才慢慢沈澱下來,很多有關他們的記憶都被她塵封起來,也很久沒有夢到顧今白,再加上,那會她還隨父母換了一個城市生活,逃開了所有和顧今白有關的人事,也不再打聽任何與他有關的事情,兩個人,各自生活,不打擾。

卻不知,今天竟然又夢到了他。

下午三點多,童言臨時接到任務要去廣告公司修改圖冊。

七月流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大中午,但是炎熱的暑氣還是不時地從地上冒上來了,蒸得行人煩躁不安。

童言望著外面的驕陽,暗自悲嘆,這麽熱,出門不是被火烤嗎。

路邊的陰涼樹下,童言正驕躁地等著車,她一邊撥開額前的劉海,一邊用手裏的太陽傘制造微涼,擡頭左右張望著車影,嘴裏還不停地嘟噥著:“這什麽‘滴滴’師傅,還不來,等死了。”

又過了5分鐘,一輛私家車穩穩地停在童言前面,車窗降下:“你好,剛才是你叫的車吧,到星辰文化公司?不好意思,遲到了這麽久,你上車吧。”

童言淡淡地點點頭,心裏腹誹,等上了車,再好好數落一下這個不守時的師傅。一上車,涼爽的空調風絲絲吹來,帶走了滿身的燥熱,童言心滿意足地吸了口氣,空氣中還帶著點淡淡的薄荷味,混著些許濃厚的墨香。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薄荷墨香,讓她恍惚了一下,已經多久沒有聞過這種味道了,一年、兩年、三年?時間已經記不住了,久遠得仿佛已經過了一個世紀,可又感覺昨天還在他身上聞到過。

童言自嘲地搖搖頭,今天這是怎麽了,又是夢到他,又是聞到他的氣味,莫不是自己最近荷爾蒙爆發,太缺愛了,才想起他的。

童言趕緊扼制住了這種想法,淡淡地開口:“師傅,你車裏的味道很特別,用的什麽香水。”全然已經忘記了剛才想好的“問責”。

師傅好像對味道不以為然,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答道:“我車裏沒有香水啊,可能是前一個客人身上的,他是我舅舅的客人,也是去星辰文化公司的,剛才我已經經過這裏了,本來想停下了順便帶著你的,可被他拒絕了,所以才耽擱了這麽久,不好意思。”

師傅“呵呵呵”地笑了幾聲,向她表達了歉意。

不知是不是這薄荷墨香的緣故,童言原本煩躁的心情也慢慢沈澱下來了,她答了一句“沒關系”就閉目養神了,盡量讓自己不被這馨香影響。

星辰文化公司很快到了。童言匆匆趕到設計部,設計部小劉一看到童言,就睜大眼無奈地說“童言,你怎麽又來了,天哪,再也不想接你們單位的活了,一個效果圖都改了多少稿。”

三年前,童言一家舉家搬到甌城後,在家當了半年的“米蟲”後,被童母秦清拉去考了公務員,沒想到,天降大任竟然就考上了,現在在一家行政單位做著文職,每天朝九晚五的,雖然沒有幹出什麽大事業,但也樂得自在。

這次單位要做的效果圖是童言負責的,前前後後已經有一個半月了,圖也修改了十幾次了,但是領導還是不滿意。

童言眨巴著無辜地大眼睛,聳聳肩,“我也不想,這個月我都跑了十幾趟了吧,領導一會一個意思,一會一個意思,我都要瘋了。”拉過小劉身邊的椅子就坐下來,催促道:“快快快,我跟你保證,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下周一就用到了。”聽到這句話,小劉才稍稍安定下來。

時間在工作中,悄無聲息地流走。童言對著電腦時不時地表達修改意見,看著效果圖一點點漸成完美,緊皺的眉頭終於慢慢放松了。

“小劉,謝謝你,耽誤你這麽多時間了,就這樣定稿吧,你把最終版發給我,我發給領導。”童言站起來不好意思地笑笑,準備拿包走人。

剛站起來,就感覺設計部門口一陣騷動。原來是隔壁會議室的會議結束了,一群人正蜂擁而出。

“今天不知道哪個貴賓過來,在會議室開了好久的會,而且我們一向當貫了‘甩手掌櫃’的小周總還親自作陪。”小劉也應聲站起來,仰頭張望,“看看,就是那個穿白襯衫、手上搭件西服外套的那個。”

童言望過去,在一群擾亂的背影裏,一眼就看到了一道她以為此生都將不會看到的清冷背景,陌生又熟悉。

她的腦子有那麽一秒的當機。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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