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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把做夢的我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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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看見自己媳婦也是滿心歡喜, 有心拽過來抱抱,礙於場合只能作罷。他心裏癢癢,見前面的人都進了禮堂,偷偷捏了下媳婦的小手, 低下頭小聲說:“我是來嚇唬你的。”

唐昭笑出了聲, 隨即明白過來, “殿下也是學生代表,來交流詩詞的對不?”

沈晏清輕聲一笑, 貼近她的耳朵小聲說:“好幾天沒見, 怪想的。”

“我也是。”

“還想咱家的床。”

“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心裏這個甜, 唐昭低下頭, 偷偷撓他手心。

眾人步入禮堂,活動正式開始,先是領導講話、院方講話,然後是學生代表講話。美院派出的學生是七五屆書法系的,發言謙遜禮貌,而日方的代表則是一位名叫吉野藤四郎的學生。

吉野個子不高,站在臺上神情傲慢, 他剛說了幾句, 大家就皺起眉頭。

“兩國書畫同宗,但是論意境,還是大和的畫更有禪意。”

大言不慚的,誰跟你們同宗?我們的書畫就是你們的“宗”!

“你們前幾年把古畫都燒了, 文化發展裹足不前。我們早就從藍裏邊跳出來,成為更偉大的存在。”

滾犢子吧,大中華幾千年文化, 雖然停滯一段時間,論書畫,照樣秒你!

“同為學生,我們從小練習,比起在座的諸位,想必基本功要紮實的多。”

拉倒吧,不練習我們能考進美院?比基本功誰怕誰?

“最後我想說的是,大和民族保留了水墨的味道,以後再做交流,應該以我們馬首是瞻。”

臥槽,這仇恨讓你拉得妥妥的!

交流活動剛剛開始就劍拔弩張,依照程序,學生們開始欣賞現場的作品,大家可以自由行動。當然,為了更好地展示和交流,雙方都安排了解說和同步翻譯。

中華傳統文化流光溢彩,即便只呈現書法和繪畫,那也是風格迥異,精彩紛呈。

國畫皆是心血之作,或是壯闊山水,或是細膩花卉,或是裊娜仕女、或是鮮活鳥獸……

書法類也是美妙絕倫:飄逸行書、莊重隸書、端方楷書、豪放草書、圓健篆書、古雅篆刻、甚至還有樸拙的甲骨文……

而日方這邊,無論是水墨還是書法都源自於中華,究其根本,皆是漢文化的衍生。

唐昭和沈晏清不喜歡跟別人離太近,兩個人單獨行動,邊走邊鑒賞,遇到喜歡的作品便駐足討論一番。

“咦,這幅《疾風》是吉野畫的。”唐昭頓住腳步,仔細研究那幅畫,笑道:“真是畫如其人,風格果然張揚。”

沈晏清點點頭,正要說話,就聽吉野在對面大聲問:“畫這幅《藕花深處》的唐同學在哪裏?聽說你是新生專業第一,但我覺得你的筆法很有問題,想跟你探討。”

沈晏清面色一沈,我家昭昭的畫名動四方,大乾的書畫家有口皆碑,能有什麽筆法問題?說是探討,恐怕是沖著昭昭專業第一來的。

唐昭一看就知道殿下惱了,忙扯扯他袖子,“那是我的畫,我自己來吧。”

她上前幾步,笑瞇瞇道:“吉野同學,願聞其詳。”

吉野看到唐昭微微一楞,這個女同學非常漂亮,下車的時候就註意到了,沒想到她就是專業第一。

吉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態,反正越漂亮越要打擊。

“我知道你畫的是工筆,我們學校的前田也擅長工筆,他的畫就在你附近,著色十分細膩,每片葉子都渲染多層。可是看你的畫,並沒有達到這樣的精細程度,這點你承認吧?”

此言一出,中方領導全都面色凝重。說好的友好交流呢?發言的時候就夾槍帶棍,要說沒經過領隊同意,鬼都不信!現在又開始找茬,雞蛋裏挑骨頭,非要壓過我們一頭怎麽著?

不止領導們,連沈錚都捏了把汗。他雖是“沈晏清敵對勢力”,但眼前不是小家利益,那幾尺宣紙代表的是大國榮耀!

沈錚對書畫只是略懂,工筆更不在行,心裏一急,對唐昭多了幾分輕視——說你沽名釣譽你還不服,好好的畫為啥要偷懶?少描幾遍顏色很開心嗎?讓人家看出來了吧?真是,太丟人了!

像他這樣想的不止一個,望向唐昭的目光都帶著些無語。

唐昭當然明白大家的意思,笑了笑,不徐不疾說道:“吉野同學,請問渲染是為什麽服務的?”

吉野呵呵一笑,“當然是為畫作服務。”

“那你覺得,我的畫面上,顏色關系沒有染足嗎?”

呃……吉野回頭看了看那幅荷花,勉強說出兩個字:“尚可。”

“既然效果已經足夠,那又何必糾結渲染次數呢?只要表達的明晰準確,就算只染一次又有什麽關系?”她走到吉野說的工筆畫跟前,“這就是前田同學的畫,我剛才欣賞過了,筆觸的確細膩,但是仔細看去,葉子有滯重感,少了通透輕靈,你覺得呢?”

“哎呀!”有人一拍大腿,正是工筆畫的作者前田同學,“一句話把做夢的我打醒!我總怕層次不夠,所以會渲染多次,這麽一看,顏色的確有些厚重。”

唐昭笑了,“是吧?有時候描過很多遍,反倒顯得太膩。”

大家松了口氣,領導們也笑著點頭,看看咱們小唐,面對日方的挑釁侃侃而談,不卑不亢的。再看看前田同學,這才是文化交流的態度嘛。

沈錚望著唐昭,神色覆雜。言之有物,進退有度,似乎……也有些真本事。

眼見局面被扳回,挑事兒的吉野怎會善罷甘休?於是又道:“唐昭同學,一朵花最好不要超過三種顏色,我看你這不止三種吧?”

唐昭微微蹙眉,這還沒完了是吧?

她這次可沒打算客氣,“主色調的確不要超過三種,但其中的變化不必拘泥,只要遵循‘和諧’二字就好。”她睨了眼吉野,“你又不是畫工筆的,你不懂!”

哢嚓,一刀紮心,絕不拖泥帶水。

吉野幾乎要狂躁了,剛要反駁,就聽沈晏清道:“各位,我不是美術生,我只是代表京大來做詩詞交流的,對書畫也略懂一二。我有個問題,想請教《疾風》的作者。”

中方的領導和學生代表眼睛一亮,剛才唐昭是在防守,這位京大的筆桿子是要反擊?

沈錚暗自冷笑,呵,按捺不住了?覺得老婆受欺負拍案而起了?出息!

《疾風》的作者正是吉野,一聽要討論自己的畫作,眼睛都瞪圓了。

沈晏清道:“這幅畫出自‘疾風知勁草’,對麽?”

吉野很得意,開始掉書包,“這是唐朝一位皇帝寫的,我很欣賞他。”

中方全體呵呵,我們的皇帝我們自己欣賞,用不著你!

“你們大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吧,大風特別猛烈,只有堅強的草能經得住考驗。我的畫,畫得就是這個意思。”

用得著你解釋?誰還沒背過幾首古詩詞?

“難道你不覺得,我畫得特別傳神。”

嘔,要吐了。

沈晏清淡然一笑,朗聲道:“風中蒲草蓬勃堅韌,不只是你表現的繚亂;要畫出希望和活力,而不是一味狂野。風再疾,畫面也要有結構,有勢,有變化。而你的畫,僅有‘狂’和‘亂’,卻沒有更多內涵,你不覺得嗎?”

哇,漂亮!學生代表們都要忍不住鼓掌了。

看著吉野越發茫然的表情,沈晏清輕聲一笑,“我覺得我是白說,因為說了你也不懂。”

沈晏清說得有點兒深,吉野顯然沒參透,但他聽明白一點,這個人說自己的畫沒結構、沒變化、沒內涵!

他惱羞成怒,大聲道,“你並不懂畫,不能對我的畫指指點點!”

沈晏清微微一笑,“據我所知,你也不太懂工筆,可你剛才也沒少指手畫腳。”

吉野的臉憋得通紅,前田同學拿著筆記本湊過來,把沈晏清的話都記在小本本上,寫完還鞠躬:“聽君一席話,比讀十年書還要棒棒!我有寸草心,一定報你三個春天的暉!”

噗,喝水的都噴了,前田同學,你畫畫還行,中國古詩詞背得真不太行。

前田拿著筆記本,用殷切的小眼神望著沈晏清,“同學,你渾身閃著智慧的光芒,請再多閃一閃。”

沈晏清忍俊不禁,於是決定再“閃”點智慧:“水墨畫講究意境和含蓄,吉野太過鋒芒外露,雖有氣勢,卻少了回味。吉野也缺少風度——大家欣賞隸書,他說寫得不夠靈動;大家欣賞草書,他說光有形而無其意,不算是上乘;觀賞山水畫,他覺得畫得繁覆;一幅花鳥小品,他說缺少層次。你看,人不夠寬厚,就會體現在畫上,所以這幅《疾風》畫面雖不羈,卻少了豁達。”

看著吉野漲紅的臉,沈晏清又補了一刀,“做交流是為了開拓視野,不是吹毛求疵;是融會貫通,而不是一爭短長;是欣賞他人,而不是彰顯自己。作為日方學生代表,口口聲聲說你們的畫有禪意,可是吉野同學,你的禪意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太難寫了,下章好像更難寫。

防盜時間設置了一小時,不曉得會是什麽狀況,我先試試哈。

吉野,是想到了某家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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