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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反正我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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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曜, 這裏墨色不好看。”

虎子吐了吐舌頭:“我畫得太黑了,跟扔紙上個煤球似的。”

“唐暖,力透紙背是好的,別把紙戳破。”

三花舉起剛寫完的一張, 看著從窟窿裏透過的光, 嘆了口氣:“勁兒又使大了。”

唐昭看了下時間, 提醒弟弟妹妹下午別遲到,就聽大奎媽在隔壁院子喊:“大花, 剛才郵遞員來了, 有你電報。我正好擡筐呢沒法幫你拿, 你別忘了去取。”

電報?!

三花蹭地站起來:“咱家可從來沒收過電報!姐, 你在家歇著, 我去拿!”

現在入了秋,早晚已經開始涼了,但中午還是蠻熱,唐昭也不想動彈,便由著三花去了。

沒多大工夫,唐暖同學從大隊部跑回來,將電報單遞給唐昭:“沈知青發給你的, 還是加急的呢。”

唐昭接過來拆封, 上面只有一行字:有線索,晚回幾日,勿念。

這麽快有線索了?找到紡織廠姓秦的了?

唐昭擡頭,看見三花和虎子想問不敢問的樣子, 便給他們解釋:“我拜托沈知青幫忙找找咱爸失蹤的線索,看這意思,是有進展了。”

虎子眼圈當時就紅了:“爸爸能回來不?”

“現在還不曉得呢, ”唐昭揉揉虎子的腦袋:“等沈知青回來咱們才知道。”

三花道:“我現在想知道結果,又怕聽到不好的信兒。”她使勁兒擦擦眼角,“也挺好的,總比永遠不知道強。”

虎子拉著倆姐姐進屋,指著墻上的照片說:“爸要是能回來,也讓沈知青給他拍照片。”

那面墻上掛了好幾個玻璃框,裏面擺得滿滿當當,其中一個框裏是唐家以前的照片,先是爸媽的,後來多了大花,再後來又有了三花和虎子。

其餘的玻璃框裏是姐弟三人近期的生活照:唐昭繡花,三花炒菜,虎子打算盤;有姐仨跟自行車的擺拍,有在供銷社采購,還有三人圍著桌子寫字畫畫;有唐昭跟沈晏清同看石頭記,有三花拉開弓弦,還有虎子和他的寶貝炕櫃……

照片大都是沈晏清拍的,自從相機寄過來,他就成了唐家的私人攝影師。唐昭跟他說別浪費膠卷,可他非是不聽呢。

當然,他自己也上了鏡,那幾張是虎子拍的。

虎子看著照片上的沈知青,突然問:“姐,電報上‘勿念’的念是想念嗎?”

三花想了想說:“也可以說是惦念,思念,念叨,念念不忘。”

“那不都一樣?”虎子扯了扯唐昭的袖子:“姐姐,不管你念沒念,反正我念了。”

三花噗嗤一聲笑了:“你念行,我可不敢念。”

唐昭抓狂,從絮棉被那天開始,他倆每天都就著這個話題嘮好幾遍!

“我也念了,怎麽滴吧!”唐昭掐起小腰,三花和虎子爆笑,撒歡跑出去上學了。

晚上,大奎媽把倆奎奎送來,麻煩唐昭管他倆一頓飯。大奎媽是村裏的能耐人,誰家有大事小情都找她去上竈,明天是唐田陽的婚禮,李桂蓮特意來請她幫忙,因為有些東西要提前準備,大奎媽得先過去忙活,顧不上管孩子。

姐仨和奎奎們吃完飯,虎子帶小夥伴進屋聽小喇叭去了,三花收拾好桌子,問道:“姐,聽說咱哥下午就帶小嫂子回村了,咱們過去看看不?”

“我倒有心去看看,但是咱奶和大伯娘都不歡迎咱倆呀。”

三花一想也是,“那還是等明天吧,明天是大喜的日子,她們怎麽也不至於撂臉子,咱們肯定能跟哥說上話。”

姐倆正說著,門口有人道:“花,你倆都在呢。”

“哥!”三花飛跑出去,“我跟我姐正說你呢,嫂子,你也來啦!”

一聽這稱呼,新媳婦於洋立刻紅了臉,唐田陽道:“進來吧,咱妹妹家,上次不是來過?”

小夫妻倆進堂屋坐下,三花忙著燒水,唐昭也拿出了大紅袍,笑道:“哥,你倆真敢來,你不怕咱奶說你?”

唐田陽嘆了口氣,“家裏正吵著呢,我趕緊說帶於洋在村裏轉轉,他們也不知道我上哪兒了。”

唐昭奇道:“你倆結婚是大喜事,他們吵吵啥呀?”

“因為柱子和剛子在這邊上學的事兒,咱奶和三嬸跟我媽打起來了,二打一,後來小海和二花加入,又變成二打三。”

唐昭明白了,李桂蓮早就對三房的孩子住在老宅不滿,情緒已經累加到一定程度,明天唐田陽結婚,今晚家裏人都聚齊了,她肯定要跟三嬸掰扯。

在這件事上,董玉珍向著三房,而大伯唐建軍肯定不會把兩個侄子攆出去讓自己弟弟沒面子,李桂蓮雖然有兒子女兒支持,最後還得落個裏外不是人。

對於這些家務事兒,唐田陽早已身心疲憊,既不想管,也不想坐在那兒被人當槍使,所以趕緊領著媳婦出來溜達。看著自己的兩個堂妹,他總覺得哪裏不一樣,可是又說不出來,於是問道:“大花,聽說你去縣政府刷墻,你怎麽沒去找我?”

唐昭道:“縣裏那個活挺急的,後面還有好幾個大隊等著,我沒騰出來空。哥,我給你端茶賠罪。”

話是這樣說,但唐昭清楚,沒去鋸條廠的根本原因是自己跟這個哥哥不熟。不過這會兒見了,還覺得挺親切的,因為唐田陽是真拿二房兩個閨女當妹妹看。

於洋喝了口茶,看了看堂屋的新桌子,又瞧了瞧四周的擺設:“大花,家裏跟上次不一樣了,添了些新東西。”

“是啊,得有點新氣象嘛。哥,我畫畫賺錢你知道吧?”

“知道,我一回來他們就說,你省著花,多存點。”說到這兒,唐田陽嘆了口氣:“二叔還沒信嗎?”

聽到這話,唐昭心裏相當感慨,來了兩個多月了,在這些至親當中,唯一問起唐建國的居然只有這位堂兄!

“有人正幫我們打聽呢,有信兒了我先告訴你。”

唐田陽點點頭,“知道你們三個天天學習,就買了仨鉛筆盒。你嫂子不是在針織廠嘛,給你們帶了枕巾和襪子。”

鉛筆盒是中等大小的,怎麽也要一塊多一個,襪子是尼龍襪,貴著呢,兩塊左右一雙。得,他倆一個月不到四十塊錢工資,這幾樣東西就十塊錢了,這要讓董玉珍和李桂蓮知道,那得直接沖過來幹仗!

對於唐田陽和小嫂子,唐昭又有了新的認知,笑道:“哥,你倆結婚,怎麽還上我們這兒送東西呢,應該我給你趕禮才對呀。”

“你趕啥禮,這些也不算啥,小海和二花都有。你明天帶著三花和虎子過去,坐著吃席就行,啥都不用拿。”

唐昭笑笑,進屋拿出一個信封:“我早都準備好了,都在這裏邊兒呢。你倆千萬放好,別叫咱奶看見,也別叫你媽看見,她們要是問,就說我送了十塊錢。”

“十塊錢?”於洋嚇了一跳,“這哪行,給的太多了!實在要給,一塊錢就行。”

這小嫂子啊,真是實在。

在這個年代,周圍有人結婚,關系一般的也就隨五毛錢的禮,面子上過得去就給一塊,關系比較好的,送個搪瓷盆或是一對枕巾,再大方點送被面兒和暖水瓶。

於洋真心認為,十塊錢的禮已經是頂級水準了!唐田陽他三嬸也不過給了個暖水瓶。

唐昭把信封塞在於洋手裏,“上次嫂子跟著我哥回村,我哥當你的面兒給我們幾個錢,這要是別人早就不樂意了。是嫂子厚道,我哥才敢這麽辦事。現在我過得比以前好,你們結婚當然要好好送份禮。這些錢嫂子收著,千萬別讓我奶給劃拉走了。”

於洋被逗樂,從兜裏抓了把糖放在桌上,虎子聽到動靜,從西屋探出頭:“哥,我也要糖,倆奎奎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唐田陽笑著抓了幾顆糖遞到虎子手上,“個子長了不老少。”

虎子趕緊挺直胸脯,“那當然,必須的!”

這邊,唐昭又拿出個小木盒:“哥,這裏是我的一幅畫,《荷花九魚圖》,祝你跟嫂子和和美美長長久久。”

三花不遺餘力地炫耀她姐:“哥,你跟嫂子好好收著,以後肯定老值錢了。”

於洋點點頭,這妹妹也太有心了,早就聽說她的畫好,沒想到人家還給咱畫了一幅!

此刻的唐田陽,雖然想象不到多年後這幅畫的價值,但是也在二花和小海口中聽說了三十塊錢一幅的價格,鄭重的把畫收好。

虎子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自己的畫也挺拿得出手,於是趕緊跑回屋,拿了張小螃蟹出來:“哥,這是我畫的,祝你和嫂子以後橫行霸道!”

唐田陽樂得不行,覺得老宅那邊兒吵得差不多了,囑咐大花她們明來吃席,然後帶著媳婦兒離開。

回到老宅,李桂蓮的戰爭剛好以失敗告終,氣哼哼的一句話也不說。唐田陽趕緊跟媳婦進屋,關好了門,一起把唐昭給的信封打開來瞧。

兩個人齊齊驚呼一聲,於洋道:“不說十塊嗎?她是不是給錯了?”

唐田陽看著信封裏的五張大團結,很快想明白:“沒給錯,大花的意思是,讓咱們跟奶說只給了十快。”

“關鍵是裏面不只有錢,還有票,八張五尺的布票!還有一幅值好幾十塊錢的畫!”

於洋拿出小本,一邊嘟噥一邊寫:“過兩天給她們弄幾套秋衣秋褲,我得記本上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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