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0 (2)

關燈
踮起腳湊近去看,發現黑眼鏡的眼瞳確實不是以往的灰色,而是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嘆了口氣,勉強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小三爺放心吧,瞎子我很乖的。”

吳邪從黑眼鏡懷裏退出來,瞇著眼繞著他走了一圈,遲疑道:“這……就是你今天見我爸媽的決勝打扮?”

黑眼鏡也低著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穿著,歪著頭對吳邪道:“怎麽,跟平常不是一樣麽?”

這種與平時相去甚遠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天差地別的穿著你是怎麽好意思恬臉說跟你平常一樣的?!

說起來,從吳邪認識黑眼鏡到現在,就沒見他換過穿衣風格,總是黑夾克黑皮褲白色裏衣。帶上那個足以遮掉半張臉的墨鏡,痞裏痞氣的活脫脫一個道上混的,摘了那個狂霸酷炫拽的墨鏡,用胖子的話來講就是個夜店從事服務類行業的工作者。本來吳邪都對他的品味絕望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黑眼鏡給了他一個驚喜。

黑眼鏡穿著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純白襯衫,微翻的衣領和袖口卻被設計成與衣服本體形成強烈反差的黑色。本來黑眼鏡皮膚就白,這樣的衣著不僅淡化了他的棱角,更襯得他整個人都儒雅了許多。

吳邪嘖了一聲,視線下移,發現他不光淘汰了個性的夾克,也拋棄了以前心愛的皮褲。一條修型的黑色長褲將他兩條腿上形狀優美的肌肉勾勒出來,黑色更凸顯了兩條腿的筆直與修長。

完了,吳邪掩面,黑眼鏡這身‘清純’的打扮看起來年齡銳減了四五歲。他真是個臭不要臉把自己掰彎了的流氓,這種話說出去還有人會相信麽?!帶這樣的人回家,自己被盤問的可能性會更大吧……

黑眼鏡見吳邪神色詭異,久久不語,忍不住開口戲謔道:“小三爺,是不是覺得瞎子我帥爆了。”

“嗯。”吳邪為人非常誠實,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你好好打扮一下還真是人模狗樣的。”

被自家小三爺肯定了,黑眼鏡心花怒放的湊到吳邪身邊狠狠啵了他一口,“小三爺,那你說一會兒你媽媽見了瞎子我,能不能滿意。”

“滿意,必須滿意,她一定恨不得撲到你身上去。”

“真的?!這麽說家長這關說不定會很輕松就過了?”

“如果我爸看到我媽往你身上撲之後沒用棍子把你打死的話……”

“……小三爺,你不是說你爸爸是氣管炎麽?”

“對呀,所以你放心,有我媽攔著,一定能給你留半口氣兒。”

“我還是回去換回原來那一身吧。”

“別呀!”吳邪連忙拽住掉頭就走的黑眼鏡,苦口婆心道:“相信我,你要是換回原來那一身,還沒等進我家門呢,就得被當成混混給亂棍打出去了。”

“……”從未見過如此不講理的一家人,黑眼鏡已經無奈了,頭痛道:“小三爺,瞎子我此行有沒有不被亂棍打死的結局?”

“有啊。”吳邪撈起黑眼鏡的手讓兩人十指相扣,接著對黑眼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進門,你就先黏在我身上,這樣我媽就不會往你身上撲了。”

黑眼鏡笑著收緊兩人相扣的手,挑眉道:“小三爺,應該反過來,你黏在瞎子我身上才對吧。”

“不行!”吳邪斷然拒絕道:“是你入我吳家門,當然是你黏在我身上。”

“好吧……那一會兒我黏在你身上,你爸要是用棒子打我怎麽辦?”

“沒事兒。”吳邪笑著舉起兩人交疊緊扣的雙手,“還記得當初我說的話麽,摔了痛了也好,遍體鱗傷也罷,哪怕是跪著,咬牙我也要跟你走下去。”

黑眼鏡笑了,“那小三爺你還記得瞎子我說的話麽?要摔我墊在你下面,要跪,你跪在我肩上,這條艱辛路,瞎子我奉陪到底。”

“那還廢話什麽?這個點兒回家沒準兒還能趕上我們家的晚飯呢。”

“小三爺家的晚飯?那瞎子我還真的好好期待一下呢。”

“什麽我家的晚飯,是我、們、家的晚飯。”

“哎,我們家。”

從此不再有你和我,有的只是我們。愛情這東西,看著覆雜,說著飄渺,其實啊,也就這麽點事兒。

——尾聲

四年後。

送走了搬家公司的員工,吳邪嗬哧嗬哧的把最後一盆花擺到陽臺上,抹了抹額角的汗,用腳踢了踢坐在椅子上一臉不高興的某人,“嘿,你別光是看我忙活啊,能不能來幫幫忙?”

黑眼鏡反坐著椅子,下巴枕在兩只爪子上,別開頭用後腦勺對著吳邪,賭氣道:“我不。”

吳邪繞了一圈走到黑眼鏡面前,把手心的汗亮給他看,“你看,我這麽辛苦,你坐得住麽?”

黑眼鏡再次把後腦勺亮給吳邪,悶悶道:“坐得住。”

臥槽,這幾年下來怎麽就他媽的把人給寵成這樣了。

身為罪魁禍首的吳邪被氣得眼皮直跳,雙手環胸對黑眼鏡真是一臉的無可奈何了,兩人無聲的僵持了許久。最後還是吳邪先退了一步,嘆了一口氣,又繞到黑眼鏡臉朝的方向蹲了下來,兩只手扒在黑眼鏡腿上,歪著腦袋困惑道:“你說咱倆好不容易有了個窩,你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黑眼鏡像是被這句話抽了一鞭子似得,嘭的燃起了無形的怒火,就差沒咬碎一口銀牙了。

“我能高興的起來麽?!”黑眼鏡怒極反笑道:“小三爺,你能告訴瞎子我為什麽搬了新家以後我們要分、房、睡麽?!”

“呃……”吳邪不自然的別開目光,揉著酸軟的老腰尷尬道:“因、因為正好有兩個臥室嘛,我們不能浪費資源。”

黑眼鏡面無表情道:“那個房間不是留給我們孩子住的麽。”

吳邪一楞,冷汗順著額頭就淌了下來,“餵餵!黑眼鏡你清醒點,我們哪來的孩子啊!”

黑眼鏡眼裏放出精光,“小三爺,我們努力一下,總會有的。”

“哈?”

吳邪只來得及從嘴裏發出一個哈的音,大腦還沒轉過來呢,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就被某人拎著後衣領子給扛到了肩膀上。

“臥槽,你個黑眼鏡!你他娘的要幹什麽?!”吳邪不甘心的撲騰著四只爪子。

“瞎子我還能幹什麽?當然是幹小三爺你了。”

黑眼鏡得意洋洋的拍了拍吳邪緊實的屁股,扛著人就往臥室裏走,而吳邪的掙紮對於他來說就像撓癢癢一樣,毫無殺傷力可言。

吳邪幾番掙紮之後整個人就被拋到了床上,摔的七葷八素不說,想要破口大罵的嘴巴又被某只猴急的狼嘴給叼住。吳邪一嘴的汙言穢語全都黑眼鏡被哢吧哢吧的嚼碎咽進了肚子裏。

就在黑眼鏡解著皮帶想要把吳邪給就地正法的時候,樓下的門鈴跟催命符似得嘀嘀嘀的響個沒完。

差點稀裏糊塗的又要被拆吃入腹的吳邪突然回過神來,一腳瞪開身上的黑眼鏡就嗒嗒嗒的往樓下跑,“說不定是搬家公司的人,我下去看看是不是落了什麽東西!”

黑眼鏡掛著寬面條淚坐在地上咬床單,媽的,他恨搬家公司,只比恨分房睡少那麽一點點!

吳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的,反正沖到門口就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吳邪想象中的搬家工人,而是一個身著連帽衫的青年,他背著幾乎半人高的大登山包,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眼裏卻不見疲憊。

他說:“吳邪,我回來了。”

“小哥?”吳邪褪去眼裏的驚訝,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驚喜道:“你、你回來了?本家的事都處理完了麽?”

“嗯。”張起靈點了點頭,回答道:“都處理完了,所以我回來向你討當初的約定了。”

“歡迎歡迎,求之不得。”吳邪連忙拆開一包新的拖鞋,放到張起靈腳前,“真是的,小哥你回來也不說一聲,說起來,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啊?”

張起靈脫掉了鞋子,把登山包靠墻放好,“是胖子告訴我的。”

“我一猜就是那胖子。”想起胖子昨天發來的那條陰陽怪氣的短信,吳邪青著臉,在肚子裏罵了那死胖子幾句。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扭頭朝樓上喊,“黑眼鏡,你他娘的快下來,看誰來了?”

“小三爺你不是說是搬家公司的人麽……”黑眼鏡褲子拉鏈也沒拉好,整個人有些頹廢的出現在樓梯口,看到下面站著的人是張起靈,臉色突變,扭頭就沖進了臥室裏。

“呃……”吳邪有些尷尬的對張起靈笑了笑,“他……他可能是……尿急,沒錯,他尿急。”

媽個雞,那個黑眼鏡不會這個時候突然玩起了醋意大發吧?吳邪一邊把張起靈迎進客廳裏一邊在內心無聲的哀嘆,小哥現在人都來了,總不能把他再攆回去吧。

這些年黑眼鏡被吳邪寵的愈發放肆起來,如果現在修煉到這個等級的黑眼鏡吃起飛醋,吳邪真不敢想象他會把家裏搞成什麽鳥模樣。

沒想到黑眼鏡很快就嗒嗒嗒的跑下樓來,懷裏還抱著他專用的骨頭抱枕。一臉燦爛的活像中了幾千萬的彩票似得對張起靈道:“哎呀,啞巴,你來的真好,太好了!”

黑眼鏡這畫風不對啊,吳邪和張起靈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黑眼鏡對張起靈表示了歡迎之後就嬉皮笑臉的湊到吳邪身邊,“小三爺,啞巴現在來了,臥室是不是得讓給他一個?怎麽說啞巴也是客人,我們不能讓他睡客廳啊。”

沒想到黑眼鏡還替張起靈考慮到住宿的問題,吳邪雖不解其意但還不自覺的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回答道:“對啊。”

黑眼鏡嘆了一口氣,一臉無奈道:“看來瞎子我只好犧牲一下,跟小三爺你睡一個房間了。”

“……”

“小三爺剛才可是你自己說的,要讓一個臥室給啞巴,你可不能食言啊。”

“……”

“嘿嘿嘿~”

吳邪搶過黑眼鏡懷裏的骨頭抱枕,輕輕敲在他的頭上,無奈道:“夠了,閉嘴。”

“那你是同意了?”

“……”

“小三爺?”

“……”

“小三爺?”

吳邪漲紅了一張臉狠狠的把抱枕丟到黑眼鏡臉上,“你他媽覆讀機啊!老子知道了,再磨嘰我就跟小哥睡一個房間。”

“別啊!”黑眼鏡哭喪著臉像個大型犬那樣撒著嬌抱著吳邪的腰就不撒手了。

吳邪被他被他煩的不得了,正想擰著他的耳朵好好教訓一番,一擡頭卻對上了坐在沙發上張起靈那雙盈滿笑意的眼。

從身邊的人不斷離開,到曾經離開的人覆返。

吳邪突然發現,原來不經意之間,他和黑眼鏡竟已經走了這麽長,這麽遠。

——————END——————

(上冊番外)

番外——邯鄲一夢

道上不知何時傳出了這麽個消息,說吳小佛爺瘋了。

向來與小佛爺交好的解當家對此事不置一詞,似默認的暧昧態度讓這個說法站穩了腳跟,消息不徑自走,愈演愈烈,很快便在道上傳遍了。

“花兒爺,您叫我?”

解雨臣坐在椅子上,也不擡頭,只是問:“消息傳得怎麽樣?”

那人微躬下身,恭敬道:“按照花兒爺您的吩咐,現在道上都傳遍了。”

“嗯。”解雨臣把手裏拿著的一厚摞資料放到一旁,又拿起了另一摞,翻了兩下又道:“長白山那邊有消息了麽?”

“沒有。”那人頓了一下,繼續道:“花兒爺,已經過去半年了,您看安置在那兒的人手是不是……”

“是什麽?”解雨臣哼了一聲,輕飄飄瞥了那人一眼,見那人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似得垂下頭,才嘆息道:“只要一天沒得到消息,就得在那兒守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明白麽。”

“明……明白。”那人一邊唯唯諾諾的點頭哈腰,一邊從兜裏掏出手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你下去吧。”解雨臣擡了擡手,那人便如釋重負般弓著腰慢慢的退了出去。

半年了……一大厚摞的醫學資料沈甸甸的被捏在解雨臣手裏,可他是一點兒都看不下去了。解雨臣用手指揉了揉緊鎖的眉間,長長的籲出一口氣,有些疲憊的靠在了椅背兒上。

吳邪,你要睡多久?解雨臣睜著眼看了一會兒被搭理得一塵不染的天花板,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你若醒了,我又該怎麽跟你解釋現在這個情況?

吳邪只記得自己被人割了喉丟到了懸崖下,再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吳邪一坐起來就用手握住了自己的喉嚨,一摸便覺得很納悶兒,心說剛才老子脖子上還開了個口子嘩啦啦的往外噴血呢,怎麽一睜眼兒連個傷口都沒有了?

吳邪納悶兒的翻身站起來忍不住用手抓了抓頭,這個愛抓頭的毛病吳邪記得在自己百煉成爺之後就拋棄了,時過境遷現在再撿起來,竟然也沒覺得哪裏違和。

誰知道手附在頭頂上摸到的居然不是禿瓢,而是一堆紮手的軟毛,呵,好家夥自己這一覺是睡了多久,連頭頂這片枯地都長出雜草來了。

周圍的景色有點奇怪,吳邪放眼望去,能看清的地方就是腳下這一畝三分地,其餘地方都是一片烏漆抹黑的。

吳邪這時便隱約察覺到自己可能是在做夢,因為即便他是摔在終極的褲襠下面,他一個重傷患者也不可能從一個地方瞬移到另一個地方吧,何況他還沒有摔在終極腳下。再加上他脖子上連塊疤都沒有,衣服上連血跡都沒沾,事情如此詭異,就算吳邪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那自己這算是做夢,還是死了?吳邪無從得知,這時候如果來個人讓自己捉著領口對他咆哮說這特麽什麽情況就好了,當然首先也得有那麽一個人才行。

吳邪嘆了一口氣,無論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只盼自己別是真的把自己玩死了,因為還有個悶油瓶子等著他去接回家呢,他死了,三年後誰去接替那個悶油瓶子守護終極,誰來替自己帶他回家?

剛這麽一想,就見前頭有個熟悉的背影,吳邪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那個王八蛋悶油瓶麽?!

吳邪也顧不上繼續糾結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了,連忙腳步淩亂的追了上去,身上喇嘛的衣服太長,又破破爛爛的,在幾次差點絆倒自己之後,吳邪一把扯掉下擺,丟到地上,一邊跑一邊喊小哥,悶油瓶卻不答應,只一勁兒向前走。

四周還是那麽黑,吳邪不知道自己追著悶油瓶跑了多久,只知道昏暗之中悶油瓶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都要和漆黑融為一體了,每次吳邪都絕望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看不到他的背影了,但是卻總能在一片漆黑中正確的捕捉到悶油瓶,然後不管不顧的邊喊邊追。

分不清是不是夢境,但眼前的場景似乎一直延伸,因為吳邪氣喘籲籲的追了好久,也不見悶油瓶停下來,也沒看到這片地的盡頭。

“你個該死的悶油瓶!”吳邪一路連跑再顛,鞋都跑丟了一只,眼見是追不上了,心裏實在憋屈,糾結這麽些年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兒氣場也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對著悶油瓶的背影就毫無形象的破口大罵道:“臥槽你大爺,你他媽敢不敢回頭看看你老子我!你爺爺的。”

只顧悶頭直走的悶油瓶總算察覺到似乎有個人一直鍥而不舍的跟著自己,腳步一停,回過身子,看見吳邪臉色一凜,“吳邪?”

“小哥。”吳邪借著這個空檔總算緊趕慢趕的追了上來,揪住悶油瓶的黑色衛衣就不放了。

“你跟來幹什麽?”悶油瓶皺了眉,呵斥道:“你不能跟著我,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回去?”要說之前一路狼狽的追著這個悶油瓶讓吳邪急的都憋屈了的話,現在追上了悶油瓶子這個惡劣的態度讓吳邪覺得一股腦的怒火就燒起來了,“你在這兒,你讓我回哪兒去?你是讓我再等三年去青銅門接你的屍骨回家麽?”

悶油瓶被吳邪說得一楞,但眉頭還是皺的死緊,兩瓣薄唇也死死抿在一起,都泛白了。

吳邪瞧著他一副隱忍的模樣覺得心疼,就放低了姿態,退了一步道:“小哥,我不跟著你,那你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悶油瓶還是死死的抿著嘴,皺著眉頭的樣子不知為何讓吳邪聯想到了他過世的爺爺吳老狗,生氣起來也是這麽個倔老頭樣。

別看這個悶油瓶子外表看著青春活力,二十出頭的樣,算一算也應該是自己爺爺輩兒的,大抵是人老了多少都有點倔脾氣,吳邪這麽一想也就放寬了心,只是他揪著悶油瓶衣服的手死活不肯撒開,就仿佛只要他一松手,一眨眼,眼前這個悶油瓶就會又一次消失不見了。

悶油瓶自顧自的糾結了一會兒,松開眉頭,用一種吳邪從來沒聽過的稱得上是溫柔的聲音說,“吳邪,聽話,快回去。”

吳邪心想老子拼死拼活的掙紮了這麽多年,喉嚨上都開了個大口子,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好不容易見到了你這個該死的悶油瓶子,你讓老子回去老子就回去啊?

剛要搖頭,那悶油瓶突然翻臉,長臂一甩就把身高一米八的吳邪整個掀翻,往後骨碌了好遠才停了下來。吳邪這些年本來就瘦得厲害,被悶油瓶這麽一掀,又摔出了好遠,整個人都眼冒金星了還不忘掙紮的爬起來要追那個翻臉如翻書的悶油瓶子。

可一擡眼,那悶油瓶早就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吳邪眼前盡是黑暗,如果不是渾身摔得生疼,他甚至都要懷疑之前看到的那個悶油瓶,會不會只是因他執念而產生的幻覺。

悶油瓶哪兒去了?吳邪一時都忘記他還要站起身來這件事兒了,手下一軟又栽在地上,這回躺下就再也沒力氣爬起來了,仿佛渾身的力氣都用在之前的追逐上了,吳邪現在連喘氣兒都覺得累。

就在吳邪都打算自暴自棄的躺在這兒覺得無論是等夢醒還是等死都好的時候,胳膊就被誰給握住了,然後他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

“小三爺,咋摔在這兒了?”那人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還帶了個標志性的黑墨鏡,“瞧你狼狽那樣,疼不疼。”

“黑眼鏡?”吳邪一時驚訝顧不上感時傷月,就被黑眼鏡拉了起來,“你怎麽在這兒!這是哪兒?”

黑眼鏡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裏衣,笑起來還是那麽沒心沒肺的樣子,他低頭拍了拍吳邪磕臟的膝蓋,沒有回答吳邪的問題,反問道:“小三爺,這應該是瞎子我問你的,你在這兒做什麽?”

大概是總算遇到了一個能正常交流的熟人,吳邪又恢覆了冷靜,他搓了搓手指頭,反問道:“先別管那麽多,黑眼鏡,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吳邪這些年煙癮大得很,誰勸也不聽,每次想抽煙的時候都會先搓一搓手指,黑眼鏡看在眼裏,無奈的攤開雙手,“小三爺,你都一腳邁進佛門了,還想著抽煙呢,六根未凈啊。”

“習慣了,焦躁的時候總想來一根。”吳邪甩了甩手,好像這樣就能甩掉他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煙癮一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黑眼鏡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吳邪,“告訴瞎子,小三爺,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吳邪被他問得一楞,還是老實回答道:“我剛才看見了小哥背對著我往前走。”

“然後呢?”黑眼鏡繼續問。

“然後?”吳邪雖然不解還是老實回答:“我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追到了,他那個挨千刀的讓我回去,我不聽,就被他放倒在這兒了。”

黑眼鏡一手掐在腰上,收斂了笑意,待吳邪說完話,突然揚手就往吳邪臉上抽,自從拜了黑瞎子當老師,這些年吳邪沒少被他打,就像練成了條件反射一樣,立刻脖子一縮,雙臂交疊護在臉前。

以往這個時候黑眼鏡都是直接換個地方繼續削,這次吳邪沒重溫熟悉的疼痛,而是感覺到黑眼鏡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我教了那麽多學生,果然認慫你排第一個。”黑眼鏡一臉道不明的苦笑,似欣慰的拍了拍吳邪的頭,“你要是像怕挨揍一樣怕死就好了。”

“我怕死。”吳邪隔開黑眼鏡在自己頭上胡來的手,又搓了搓手指,“可是這些年來,我只有豁出性命才能換來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

吳邪說完話,才發現黑眼鏡並沒有在聽,而是扭著頭往身後看,吳邪循著他的目光仔細看,還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黑眼鏡很快就把頭扭回來,嚴肅的問:“吳邪,你在我身後能看到什麽?”

這些年來黑眼鏡從來不認真叫吳邪的名字,總是小三爺,小三爺的叫個沒完,有時候惡趣味上來了也會語氣嘲弄的喚他兩聲傻徒弟。在現在這種詭異的處境下聽到這麽一聲認真的“吳邪”,吳邪突然覺得耳根有點發癢,不過這個時候顯然這些都是小事,他又仔細的往剛才黑眼鏡看的方向認真的看了好久,除了一片壓抑的黑色,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再三確認之後吳邪回答道:“我什麽都看不到。”

黑眼鏡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如釋重負的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小三爺,你要是信瞎子,就聽瞎子一句勸,趁現在回頭走,還來得及。”

“為什麽你們一個一個都讓我回去?”吳邪蹙起眉低聲不滿道。

“小三爺,瞎子我就算了,啞巴他還能騙你麽?”黑眼鏡又扭過頭往後看了看,把雙手搭在吳邪的肩膀上,“別人你信不過,啞巴你總信的過吧,聽勸,快回頭。”

吳邪還要再說什麽,黑眼鏡果斷的松了手,自己扭頭往黑暗裏走,嚇了吳邪一大跳,也顧不上別的,只能奮力往前一撲,整個人扒在黑眼鏡腰上。

“小三爺,你咋就不聽勸呢?”黑眼鏡不笑的時候其實挺駭人,尤其在他壓低了聲線讓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的時候。

“你要去哪兒?”吳邪不知道為什麽要死扒住他,只是順著本能就撲上去了,現在把人抓住了,憋了半天也就憋出這麽一句話。

“瞎子我的時間到了。”黑眼鏡擡手握住吳邪的胳膊,輕柔但不容置疑的掰開他的雙臂,又往黑暗裏走了幾步,完了似不放心,又回過頭,還是那一臉沒心沒肺的笑,“小三爺,回頭吧,別送了,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剛剛被悶油瓶不分青紅皂白的甩開,吳邪內心煎熬是急的哭都哭不出來,現在又見黑眼鏡要把自己丟下,就一下放聲大哭起來,活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個幹幹凈凈似得,鼻涕眼淚的糊了一臉,哭了個稀裏嘩啦。

黑眼鏡好像被吳邪耍賴一般的哭鬧弄得沒轍,往吳邪的方向回走了幾步,但是兩人之間隔著生死,黑眼鏡怎麽都回不來,只能手足無措一臉無奈的看著吳邪坐在地上,看著他像用生命在哭泣一樣,哭的直喘不上來氣。

“黑眼鏡……”吳邪見黑眼鏡只是在一旁傻站著,也不過來管自己,饒是一腔委屈,哭著哭著就沒了意思,最後抽搭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帶我一起走吧。”

黑眼鏡的身影剛才還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吳邪這句話一出,汩汩流逝時間瞬間就靜止了,黑眼鏡的身影變得清晰可辨,臉上的卻神色晦暗不明,只聽他道:“小三爺,你說什麽?”

吳邪抽了抽鼻子,“你帶我走,我跟你走。”

黑眼鏡搖了搖頭,又要轉身離開,吳邪顧不上什麽體面形象,連滾帶爬的朝黑眼鏡的方向爬去,邊爬還邊喊,“別丟下我一個人!”

黑眼鏡瞧見這道上威風八面的吳小佛爺現下連走路都不會了,只能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也是一楞,還是咬牙勸道:“回去吧,回去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你好歹是我師傅,別人也就算了,你怎麽好意思不要我!”吳邪也不知怎麽想的,就跟智商一下被打回到解放前似得,這麽一句臭不要臉的話居然脫口而出。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楞在原地,寂靜了片刻,黑眼鏡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臭不要臉的,你果然是瞎子我的徒弟。”

黑眼鏡向他伸出手,吳邪掙紮著往前蠕動了幾下,握住了黑眼鏡伸過來的手。

“過來吧。”

黑眼鏡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黑暗之中,吳邪和他緊握的左臂也漸漸的浸入了黑暗之中,可是他一點都不害怕,等他跟黑眼鏡一樣,整個人也融入黑暗之後,空蕩蕩的右手突然被人牽起。

吳邪扭頭一看,悶油瓶盛怒之下繃著的一張臭臉就在自己臉旁,他搖了搖兩人十指交叉緊握的手,這一刻,一切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吳邪揚起了一個好看的笑臉,“小哥。”

“嗯。”

吳邪又扭頭看向另一邊,對著被悶油瓶用眼刀狠狠刮了正一臉無奈的黑眼鏡,也揚起一個笑臉,“黑眼鏡。”

“哎,小三爺。”

黑眼鏡和悶油瓶同時邁開步伐,吳邪夾在他們倆之間也跟著往前走。

“我們要去哪兒?”

“不知道。”

“這裏是哪裏?”

“終極。”

三個人就這麽手拉手肩並肩的往前走,吳邪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麽,但是這一刻,對他來說,便是永恒。

靠在椅背上小憩的解雨臣是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震醒的,他有些意識模糊的按下了接聽鍵。

“花兒爺!”

解雨臣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怎麽了?”

“吳小佛爺去了。”

解雨臣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了。”

掐斷電話之後,解雨臣有些茫然的靠到椅背上,扭頭望向窗外,此時陽光正燦爛,外面天空蔚藍,連一朵雲都沒有。

解雨臣走到窗邊仰著頭對著澄凈的天空欣賞了許久,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把厚厚的醫療文件盡數丟到腳邊的垃圾箱中,轉而拿起擺放在一旁的文件。

半晌——

“吳邪,下雨了。”

(下冊番外)

番外——甘之如飴

折磨了自己長達一個月之久的工程總算是告一段落。

慶功宴上,身為總設計師的黑眼鏡象征性的給客戶敬了兩杯酒,滿桌子珍饈一筷子都沒動,就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在手下若幹小夥子們了然加鄙視的目光中先行離席。

倒不是說黑眼鏡怎麽不合理的壓榨勞動力。近一個星期,為了趕工程他幾乎吃住都在辦公室那一畝三分地裏,24小時的奮鬥在設計第一線上,身為顧問還身先士卒的奉獻精神激勵了手底下一群才畢業沒多久的小青年,在部門燃起了一股加班之火。

黑眼鏡本人才沒那麽高尚,他根本不是本著和公司同甘共苦的赤誠之心這般付出。在他看來,這個工程拖的時間越久,他能和吳邪自由相處的時間越短,與其磨磨唧唧的一天幹一點兒活,還不如快刀斬亂麻,一股腦的把工程趕完,再給自己放個大假來得痛快。

唉,瞎子我就想好好回家陪媳婦兒。

某一天加班的深夜,黑眼鏡手裏拎著新趕工出來的內部設計圖,嘴裏叼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痞裏痞氣的跟他手下那些崇拜他跟崇拜親爹沒兩樣的手下如是說。

為公司鞠躬盡瘁殫精竭慮掉價變成了愛恨癡纏兒女情長,這種落差給人的打擊感著實有點太大,這直接導致了黑眼鏡剛被塑造的光輝高大形象,在一屋子陪他加班的二十才出頭都沒時間處對象的小夥子們心中瞬間崩塌。

次奧,有媳婦兒了不起啊!瞧不起單身狗啊!等我們大FFF團燒你!

一時間這句話刷爆了黑眼鏡的朋友圈,他瞟了一眼,不怒不惱,反倒炫耀似的仰著脖子倚在椅背上,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賤笑,嘖嘖的搖著頭,對著手機笑了很久。

黑眼鏡在部內的口碑就像近期的股市似得,大起大落,瞬間跌破了發行價不說,還有持續下跌的趨勢。

當然黑眼鏡本人對此毫不在意,他滿腦子想的就是:可算他娘的掙來了一個星期的假期,瞎子我得回去好好和小三爺溫存一下之類的,這種沒羞沒臊的事情。

雖說黑眼鏡一路飆飛車外加闖了四個紅燈,匆匆忙忙趕到家的時候還是過了晚上十一點。隨手敷衍的和在樓下抱著餅幹桶坐在沙發上嚼餅幹看電視的啞巴張打了個招呼,黑眼鏡就急吼吼的徑直上了樓。

三下五除二的扒了外套,正想脫光光掀開被子摟著自家香噴噴的小三爺治愈一下自己的時候,黑眼鏡察覺到了什麽,褪衣服的手停了下來,然後揪著衣領嗅了嗅,滿鼻子都是那因為窩在辦公室裏趕工作而沾染的煙臭味。

黑眼鏡想了想,一腳把地上散發著不好氣味的外套掃到墻邊,扭頭便殺進了衛生間,來了個總時長不超過十分鐘,酣暢淋漓的戰鬥澡。

可算是清爽了。黑眼鏡用掛在脖頸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