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此生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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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方沒有所謂的白天黑夜, 有的永遠是一片不會變化的天際,單調而無趣。

無趣?

她什麽時候會這樣想了?

無渡單手支著腦袋,茫然地望著那片伴了她千萬年的天際。

都該怪那個男人吧。

誰讓他老是會跟她講一些外面的事情, 還說外面的世界有黑夜, 黑夜裏有星河,還有月光。

真好啊……

無渡突然變得有些低沈,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緒, 讓她心裏沈甸甸的,不太好受。

無渡獨自生活的千萬年歲月讓她從不需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喜怒都會寫在臉上。

“你怎麽了?”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無渡不用回頭也分得清, 因為無方之地的生靈們稱呼她都是用的尊稱。

無渡秀麗的眉宇帶著少有的失落:“我沒見過你說的星河和月光, 所以我開始變得不高興了……你真不該跟我說這些的。”

男人覺得有些好笑:“……是你讓我講的。”

話是沒錯, 但是無渡卻覺得是在外界人面前失了面子, 於是就更不高興了。

她重重哼了一聲, 決定再也不要給這個男人輸送靈息了, 就讓他在修煉的時候再被無方的靈氣給撐吐血好了,她才不管了!

“……你別生氣了。”

男人似乎是嘆了一聲, 那聲音又沙又輕, 和他的形象很不相符, 就像是小羽毛一樣往無渡耳朵裏鉆,讓她很不自在。

這是什麽外界的武器嗎?怎麽會這麽讓人不舒坦。

她剛直起身子想和他理論, 眼前突然一黑,一雙暖洋洋的手將她的眼睛捂了個嚴實。

“你幹嘛!”

待他松開後,無渡趕緊捂著眼睛後退幾步, 很是戒備的盯著對方。

對方卻只是笑笑:“別看我了,看看天。”

看天?

無渡這時才註意到周圍開始暗了下來,她擡頭正巧看到天邊雲卷雲舒, 暗紅、淡紫的色彩逐漸撲滿整個天際。

待整片天空都染上最絢爛的雲彩後,天際的暗光一寸寸地吞噬了夕陽,周遭也越來越黑,最後,天際滿是星點,月光傾灑而下,將兩人攏在柔光中。

無渡看呆了。

“喜歡嗎?”

“我不知道……”

“那想要一直看得到嗎?”

無渡楞楞地點頭:“想。”

男人舒了口氣,笑了笑:“那應該是喜歡的。”

無渡偷瞄了男人一眼,隨即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忙收回了目光,悶頭不語。

“想學嗎?這只是最簡單的幻術,你能學會的。”

“……不想學。”無渡突然來了火氣,她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燒的她渾身難受,她冷眼看著男人,“我才不學你教的東西。”

遠古之神看不上這些小幻術也很正常,男人沒有放在心上,只是點了點頭道:“我去修煉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傷早就好了!你可以走了!”無渡的聲音突然拔高,男人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她。

無渡聲音冷冷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假裝傷還沒好就是想死賴在這裏。”

被說中了心裏事,男人的臉開始發燙:“……咳咳。”

無渡帶著點輕蔑:“無方之地是上古神所,靈力充沛,爾等凡神自然想賴著。”

“我並非為此!我只是……”

無渡只是冷淡地看著他,見他支支吾吾地憋紅了臉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冷哼了聲:“夠了,帶著你的星河和月光滾吧。你本就不該來。”

“……”

男人深深地看了無渡一眼,那眼中的情緒太過覆雜,無渡只能看懂一些,但卻足夠讓她心虛,她避開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元形。

“歧澤,這是我的名字。答應我好好記住。”

這是他離開時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阿然,聽上次那個人說的,外界現在正在混戰對吧?”

“嗯嗯,的確。”

仍舊是千古不變的無方之地,在無渡樹下,無渡正和新出來的精靈鏡花交談。

鏡花是無方之地獨有的生靈,百萬年才有可能出一株花。鏡花的用途也是極為特殊,鏡花一族無法自己化為人形,只能通過“覆制”來獲得人形。

在外界中鏡花被稱為無方寶物之一,無論是人,魔,甚至是凡神,都可以通過鏡花來“覆活”,因為鏡花可以完美覆制原主的法力與外貌。

除此之外,鏡花一族極為通透聰慧,所以無渡很喜歡和阿然交談。

“咳咳,外界在混戰啊……那個男人也是我們神族的人,那這場大戰可能和我們神界有關啊,我身為遠古之神,理應為我神族盡一份力的,是吧?”

阿然陷入了沈默。

無渡也陷入了沈默。

沒有人形就是這點不好啊,她都沒辦法從阿然身上看到表情的變化。無渡有些心虛的又問了一聲:“阿然你覺得呢?我該不該出去看看戰況啊,咱神族不能被隨便欺負了呀!”

無渡說得義憤填膺,引得阿然笑了起來。

阿然雖然沒有人形,但卻可以出聲,而且聲音還很好聽。無渡一想到以後要是有人來到無方將阿然拿去覆活別人,也就聽不到阿然這好聽的聲音了呢。

“神主大人又走神了呢。”阿然的聲音將無渡喚回神。

“呃,沒有沒有,我聽著呢,那就再聽一遍吧,主要是因為阿然的聲音好聽。”

阿然又笑了:“阿然剛才說的是,如果神主想去那就去吧,神主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呢?其實我不太懂。真是麻煩啊,歧澤就是麻煩中的麻煩!”

“神主終於肯叫那位大人的名字了呢。”

“……又不是因為喜歡他的名字才叫的,只是因為沒能忘掉罷了。”

說起來無渡都氣,本來她下定決心不要記住歧澤的名字,但是越不想記住反倒在偶爾想起時就記到心裏了,越是想忘就越是在意,她的性子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神主大人是真的很不坦率啊……阿然晃了晃自己的花瓣,輕嘆了口氣。所幸神主是上古之神,即使並不擅長武力,但自身靈息浩瀚,有無方的庇護在,也沒有什麽人能危及到神主的安危。

離開了阿然的土地,無渡回到了無渡樹上,她從枝葉的縫隙間凝望著天際,伸出手指從天際晃過,絢爛的色彩從一線之間向兩邊擴散開來,不一會兒便已布滿星河。

“怪好看的。”無渡喃喃自語。

可是,身邊卻沒有與她一同觀賞這滿天星河的人了。

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落,但無渡並不想承認,她輕哼一聲,心想著這般美景,即使是獨自觀賞的,也極為不錯。

也就是這時,萬千星河突然匯聚在了一處,形成一輪圓月,而傾灑在無方之地的盡頭的月光,將空間生生撕裂出一道縫隙。

再次看到歧澤,無渡多少有點無措。

不管是之前強制讓他離開,還是偷偷使用了小幻術,都讓她有點心虛。

但是作為古神,無渡絕不想將自己的心虛外露出來。

於是她昂首挺胸,決定先發制人:“你又來幹嘛?難不成想來入侵無方?餵,你別過來啊!”

歧澤卻無視了她的慌張無措,一步步走到無渡面前,然後如上次一般原地坐下。

“餵,你怎麽又受傷了……外面的戰爭有這麽艱難嗎?”

無渡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跟著坐在歧澤身旁,頗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真是讓人捉摸不透,這人分明神力強大,但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身傷。

“對啊,戰爭是很殘忍艱難的存在。”歧澤無奈地笑笑,“但是沒關系,很快就都能結束了。”

真是個天真的家夥。

無渡沒來由地有些氣悶,她看著這個看似冷漠弒殺,實則心底卻帶著良善的神明,心中暗暗覺得他這樣的性子未免也太吃虧了,早晚得被那群所謂的無上的神祇給啃的骨頭都不剩吧?

“算了,無方靈息濃郁,你若是受了傷,讓你來此地療下傷也未嘗不可,不用太感謝我,就算是給你的恩準好了。”

歧澤有些驚訝,隨即笑了笑:“那就多謝了。”

“還有。”無渡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吾名無渡,姑且允許你這樣稱呼我。你可是第一個可以這樣稱呼我的誒。”

實際上歧澤也是她唯一認識的外界人。

“是嗎?我很榮幸。”

無渡……無方之所的主人,也是這神界僅存的古神。

畢竟,其他的古神都已經為神界的至高無上而“自願奉獻”了。歧澤回想起新生神族壯大的歷史,不由心生冷笑。

兩人心中各懷心事,一時間無人出聲。

最後還是無渡打破了沈默,她眼中懷著隱晦的憧憬,卻裝作毫不在意地問道:“你說,外面是怎麽樣的地方?如果有機會我還真有些想出去看看呢。”

歧澤原本一直含在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周身冰涼肅殺的氣質大盛,但見無渡還眼巴巴地正看著他,歧澤面色舒緩了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外面是個貪婪的地方呢,總之,無渡要小心才行,無方會一直保護你的。”

自那之後,歧澤會定時來到無方。

一開始無渡還會強裝無奈和厭煩,但越到後來,她也會為歧澤的到來而心生雀躍。

只是她雀躍的方式和常人很不相同就是了。

在這樣的狀態下,無渡卻察覺了一點異樣。譬如有時候當歧澤的目光與她撞上時,他總是會佯裝無事地淡淡移開,但身體總會變得局促。

無渡無法清晰地分辨出歧澤覆雜的目光,她也直白的問過他,歧澤在其他問題上都對她知無不言,唯獨在這個問題上歧澤總是含笑不語。

算了,不說也就罷了,無渡看著歧澤離開無方的背影,賭氣地想著,等到以後歧澤想說的時候,她才不要聽呢。

可這一等,此生卻再也沒見過歧澤。

那是失去歧澤消息的第一百天,從新生神族傳來消息,冥神歧澤墮於神魔戰場,神形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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