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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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已經昏迷了。

又或者說,是惡鬼。

吳近雯驚恐地癱坐在地上,看著汙血還在不斷從婆婆的口中湧出來。

她渾身發冷,又想起剛才面對惡鬼時的恐懼,可怎麽也想不到,那只惡鬼竟然會是家裏朝夕相處的婆婆。

難道說,晚上把她推下天臺,差點摔死的人就是她婆婆?

吳近雯心裏湧起一陣後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有力氣爬起來,也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迅速把地上已經昏迷的婆婆搬上床。

臨走前,看到她嘴邊還有不少鮮血,用袖子隨手擦幹凈,然後蓋上被子,關門離開。

一切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等洗完澡上床休息時,才發現自己一直渾身冰冷,一夜未睡。

姜喜月一晚上都在找那只小鬼。

要不是它突然冒出來,那個惡鬼早就被她抓住了。

可這次,那只小鬼卻怎麽都不肯再出現。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終於出發去學校。

離開前敲了敲班主任吳近雯的家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昨天事發突然,吳近雯又一直都不相信有鬼魂存在,不知道會不會給她留下什麽陰影。

等到了學校,她去辦公室找人,也沒看到班主任出現。

今天早上隔壁班的第一節 課是吳近雯上,這麽看來,她又遲到了。

幾個老師說起這事的時候議論:

“吳老師最近怎麽回事?連續遲到兩天了,以前她可從來沒有這麽遲到過。”

“有那樣一個丈夫,她能堅持上班已經很了不起了,一直不離婚,是等過年呢?”

姜喜月回到教室,唯恐班主任出事,正準備回去詢問的時候,恰逢吳近雯的課,待上課鈴聲一響起,吳近雯快步走進來。

一邊拍桌子,一邊訓斥還沒回座位的人:

“上課鈴已經響了,你們沒聽見嗎?開始上課!”

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姜喜月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臉色慘白,似乎是昨天晚上驚魂的後遺癥,只是臉上卻隱隱帶著薄薄一層黑霧,這是和鬼有過接觸的痕跡。

而且看這痕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邊想著,吳近雯剛好轉頭看來,視線對上姜喜月後嚇得迅速移開。

然後整節課都沒再往這邊看。

一直等到下課,她才終於找到機會,在吳近雯出門前把人攔住。

“老師,你沒事吧?昨天晚上的事……”

“什麽事?”吳近雯卻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你要買房子我不攔著,但以後不要半夜鬼哭狼嚎的,打擾鄰居,我還要工作呢。”

姜喜月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態度。

“昨天晚上那只惡鬼,你應該看到了吧?”

吳近雯皺著眉,一臉指責:“姜喜月,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把這種迷信思想帶到學校來!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就給我寫檢討去!”

說完,直接甩開姜喜月離開。

待出了門,才腳步踉蹌地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陣陣發冷。

姜喜月看她的樣子有些奇怪,正準備追上去問清楚,沒想卻被鐘淇叫住。

“吳老師最近心情不好,你還是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姜喜月轉頭看她,卻見鐘淇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知道什麽秘密。

“你知道原因?”

鐘淇又坦然地笑起來。“我怎麽會知道?不過,應該都是一些家務事吧?婆媳關系處不好是正常現象。”

吳近雯上完課,臉色煞白地回家。

正在玄關神色恍惚地換鞋子。

咚。

咚。

咚。

一陣撞門聲從婆婆的臥室傳來。

她嚇得渾身一抖,顧不得換鞋,赤著腳跑過去,卻又不敢開門。

“媽?”

喊了一聲。

咚。

咚。

咚。

像是用頭撞擊房門的聲音。

吳近雯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婆婆面無表情,頭發散亂在門後撞頭的模樣,嚇得膽戰心驚。

抓起一邊的掃帚,威脅道:“老不死的,你可別想出來!乖乖在裏面待著!”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她的咒罵聲,撞門聲慢慢停了下來。

吳近雯松了一口氣,又轉身進了臥室,見陳浩還在睡大覺。

想了想,過去把他叫醒。

“我朋友出遠門了,把狗寄樣在我這兒,被我放在隔壁你媽的房間了,可能會有點吵,你要是聽見撞門聲也不要理會。那只狗兇得很,見人就咬。”

陳浩睡意正沈,不耐煩地把她推開。

“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翻身又睡著。

吳近雯離開臥室,在家裏翻箱倒櫃找出幾把鎖,全部扣在婆婆的房門上,鎖得死死的,這才放心出門。

她今天已經沒課了,漫無目的地在小區裏走來走去。

已經到了中午,小區裏不少人都在外面聊天,裏面就有不少同一棟樓的老人,正巧說到房子裏鬧鬼的事。

“昨天晚上的聲音,你們聽見了嗎?真是嚇死我了。”

“聽見了,聽見了,不知道又是誰倒黴了,說不清啊,哪天就輪到我們了!”

“那惡鬼真可怕,不分青紅皂白害人,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不如我們湊點錢,再請道士來看看?把那只鬼抓起來。”

“最好把它挫骨揚灰,這樣害人的厲鬼,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能翻身的!”

吳近雯聽到這兒,立即從樹後走出來怒罵:“你們幾個死老太婆,說話不留口德,你們才下十八層地獄呢!大中午在這兒絮絮叨叨,亂嚼舌根,小心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你們啊!”

幾個老人都被嚇了一跳。

吳近雯雖然是小區裏有名的潑婦,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的。

一時間,幾人被氣得胸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

吳近雯罵了一通,迅速提著菜籃子走了。

幾個老人又是氣憤又是不解。

“咱們說的又不是她,發什麽火啊?”

出了小區門,吳近雯神色有些恍惚,走了大半天才想起自己是要去買菜的。

等到了菜市場,見肉架上掛著切得整整齊齊的豬肉和牛肉,有的還帶著血,有的已經擦幹凈了。

她想起現在還被關在房間裏的婆婆,上前指了指肉架。

“把那扇豬排稱給我,不用砍了。”

吳近雯在外買菜,這次她因為情緒恍惚,花費了不少時間,直到中午十二點也沒有回家,臥室的陳浩先醒了過來。

自從把親媽的養老錢也賭輸之後,吳近雯就不讓他去賭場了,現在只能在家裏用手機過過癮,昨天晚上玩到了淩晨才睡著。

正睡得香,突然被一陣“咚咚咚”的聲音吵醒。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吳近雯回來做飯的,可過了會兒仔細一聽,發現是從隔壁他媽房間傳來的。

“該死的蠢狗!”

陳浩罵了一聲,準備再睡一會兒,咚咚聲卻越來越大。

“我就不信了!”

他直接從床上跳起來,沖出房門,見他媽的房間果然被人用鎖給鎖住了,還有好幾個。

陳浩心中怒火正燒,狠狠對房門來了一腳。

“再撞!再撞把你宰了吃肉!”

房間裏的撞門聲停頓了幾秒,然後撞得比之前更瘋了。

陳浩越聽越是來氣。

“你等著,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吃狗肉!”

旋即從工具房裏抄起一把大錘,對著門上的鎖狠狠砸了幾下,上面的鎖應聲而裂。

他一腳踹開門,還沒沖進去抓狗,一個漆黑的身影沖出來,直接把他撞翻在地!

“媽的!這特碼什麽狗啊!”

陳浩怒罵了一聲,定睛一看,發現沖出來的竟然是個人!

臉上的皮肉都已經腐爛,蛆蟲鉆來鉆去,雙手跟枯枝似的,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幾乎要陷進肉裏去!

“鬼啊!”

他嚇得大喊一聲,慌亂想要逃走。

好不容易向前爬出去,閉眼睛對著那惡鬼的臉猛踹了幾腳。

那惡鬼被他踹得嘴歪眼斜,腦袋都快要從脖子上掉下去,手卻一直緊緊抓著他。

“兒……兒子……”

聽著有些耳熟的聲音,陳浩才終於睜開眼睛。

那惡鬼突然沖了過來,眼看就要撞上他。

陳浩還來不及尖叫,惡鬼的臉在瞬息之間發生改變。

一轉眼,竟然變成他親媽的模樣,臉上還殘留著被他踹過的痕跡。

“媽?”

他顫抖著喊了一聲,惡鬼果然慢慢松開抓著他的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摸了摸他的頭,就跟小時候哄他似的。

陳浩差點傻在當場,一動也不敢動地嚎哭:

“媽,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現在是鬼嗎?他們說的鬼就是你!”

他有些害怕,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媽已經變成了鬼。

“該死的吳近雯!竟然騙我!把我媽關在房間裏,她該死!媽,我現在該怎麽做?”

老婆婆卻沒有回答,一個勁兒地幫他撫摸頭發。

陳浩還在抱怨:“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看不起我也就算了,竟然還這樣對你,不就是手上有幾分錢嗎?等我有錢了……”

說到這兒,他突然轉頭看向已經變成惡鬼的親媽,眼睛亮起來。

一把抓住她的手。

“媽,你現在是鬼了對不對?你能不能幫我偷點錢回來?”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怕了,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之舉,緊緊抓著老婆婆的手。

“媽,你不用怕,去超市裏給我隨便拿點就成,你會有事的,你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真是太好了,媽,你死得正是時候啊!”

說完,硬生生拽著她出了門。

“我們現在就去超市!”

吳近雯扛著半扇肉回家,才剛下電梯,迎面看到姜喜月走過來,嚇得連忙要跑回家。

門剛要關上,姜喜月迅速伸手卡住門縫,把門強行掰開了。

“老師。”

她的視線往裏一瞧,見地上正放著半扇豬肉,血絲糊拉的,看著有些恐怖。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哪兒能有什麽事?”吳近雯用身體壓著門,不想讓姜喜月進來。

之前她不相信,可現在自己家裏的婆婆變成惡鬼,還想著殺人,姜喜月看上去還真有些本事,要是讓她進來發現惡鬼是婆婆,肯定會把她帶回去燒了的。

“我還要做飯,等我們到了學校再說。”

姜喜月看了看房間裏面,拿出一張符紙遞給她,道:“雖然你不相信,但這符紙你還是貼著放著,可以保命。”

“好的,好的。”

吳近雯迅速接過來,用力把門關上,反鎖。

她拖起地上的豬肉朝裏面走去,來到婆婆的房間門口,卻突然見門上的鎖已經被人撬開了,鎖頭散亂地掉在地上,而門大敞開著。

吳近雯嚇得臉色大變,立即沖了進去,她婆婆早就不見了!

把整個家都找了一圈,就連總是像癱爛泥一樣躺在床上的陳浩也不見了!

吳近雯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

楞了好一會兒,外面突然傳來開門聲。

陳浩滿臉喜色地走進來。

一看見他,吳近雯立即起身沖了過去,直接撞在他身上,抓著他的衣服。

“你去哪兒了?你媽呢?!”

“我媽?”陳浩反問:“我怎麽知道?”

“那她怎麽不見了?我明明把她關在房間裏的?”

“你把我媽關在房間?吳近雯,你還是人嗎!那是我媽啊!”陳浩怒氣沖沖道:“你把我媽弄丟,現在反而來問我了!”

吳近雯有些慌亂。

若是平時,她是絕對不會任由陳浩這樣欺壓到她頭上來的,但現在卻沒有反駁。

陳浩大罵了她幾聲,摔門回房間。

剛把門反鎖,馬上從褲兜和衣兜裏掏出大疊大疊的百元大鈔,全部攤開放在床上。

他幸福地在上面滾了一圈,然後再重新收好,取出其中幾捆揣進口袋。

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見吳近雯還在發呆,哼了一聲道:“我出去找我媽,給你收拾爛攤子去!”

然後直接出門,直奔賭場而去。

姜喜月聽著隔壁班主任家來來回回開門,忍不住走出來一看,見一個身材臃腫的陌生男人正從裏面走出來,一臉的春風得意。

應該就是吳近雯的丈夫。

對方看見她,目光把姜喜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吹了聲口哨,然後再走進電梯。

姜喜月盯著他的後背,隱約感覺有黑霧在他身後纏繞,像是一個人趴在背上。

隨著電梯門的關閉,又消失不見了。

樓裏的鬼有兩只,一只惡鬼,手段兇狠,不僅對吳近雯下死手,被發現之後還想殺了她。

另一只是小鬼,雖然沒害死過人,但似乎和那只惡鬼認識。

兩只鬼狼狽為奸,藏起來根本找不到。

不過因為幾天下來都沒聽說樓裏有人出事,姜喜月暗想這兩只鬼應該是來尋仇的,不做其他壞事,可是沒想到當天下午,她正在樓裏找那只小鬼的時候,警察突然找上門來,在樓下挨個詢問曬太陽的老人。

姜喜月視線在人群中一掃,看到一個熟人,立即走了過去。

“出什麽事了?”

李長生正在做筆記,一字不落地記錄下老人說的每一句,這些語無倫次的話,以後可能會成為重要線索。

剛記錄到大爺隔壁家的狗生了狗崽子,突然看見出現在眼前的人。

“姜大師!你……你怎麽在這兒?”

姜喜月指了指自己樓層的方向,隨口道:“我剛買的房,你們在調查什麽案子?”

和李長生同行的還有一個警員,現在警局裏的人都不相信他之前撞鬼,總覺得他是瘋了,就連局長也不相信。

要不是他去和局長和隊長道歉,壓根就沒有出警的機會。

此時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事,把姜喜月帶到一旁。

小聲道:“今天中午,你們小區附近最大的超市被人搶了,所有收銀臺的錢都被搶走,好幾萬呢。根據目擊者提供的信息,搶劫犯離開超市之後,就跑到了這個小區。國內的搶劫事件不多,這件事影響惡劣,我們隊長說了,一定要偵破。”

“有照片嗎?”

“沒有。”李長生神神叨叨道:“這就是最神奇的,搶劫的時候,超市好多人在買東西呢,竟然一個人都沒看見她的臉,裏裏外外的監控也跟著失靈了。剛開始保安還想幫忙,被搶劫犯一把甩飛到了墻上,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呢。”

姜喜月認真聽完,卻見李長生一直盯著自己。

“看著我幹什麽?”

“姜大師,你覺得這件事像不像鬼做的?是不是感覺有點詭異?”

他現在有些緊張。

自從有了上次的經歷之後,他看什麽都覺得是有鬼魂作祟。

姜喜月道:“鬼偷了錢能幹什麽?給自己買紙錢?”

聞言,李長生啞巴了。

聽說鬼魂害人索命,確實沒聽說過偷錢搶劫的,就算搶了也花不了。

“不過……”姜喜月繼續道:“鬼魂不需要錢,但也有些人會驅使鬼魂幫自己辦事,到時候就算真的抓到,也只會抓到一具屍體。”

這件事確實有些可疑。

“我就說吧!”

一聽自己的猜測沒問題,李長生立即挺直了胸膛,還有些驕傲。“對了,姜大師,我聽他們說這房子裏鬧鬼,是不是這裏面……”

說著,緊張地看向面前的大樓。

打量了一會兒,煞有介事道:“我看這樓就陰森森的,肯定有問題!”

姜喜月想了想。

“今天晚上去抓鬼,或許會有搶劫案的線索,你來嗎?”

“來!”小警官拍了拍胸脯:“有姜大師在,我一點也不怕!”

李長生人菜癮大,當天晚上果然來了,肩上挎了一個包,裏面塞滿了黃符。

“這是我這幾天從其他地方買的,買了好多呢,家裏還有。”

姜喜月看了看那些鬼畫符,到時候有用才有鬼。

“你為什麽不來找我買?”

李長生一楞,抱著一整包符紙。“我以為姜大師你兩袖清風,一心修道,不管這些事呢。”

姜喜月倒是想兩袖清風,但情況不允許,隨手從桌上拿起兩張自己畫的遞給他。

“以後找我買,就按你買這些的半價。”

這樣的驅鬼符她閑著沒事的時候都能畫上好幾張,這麽好的生意,以前怎麽沒想到?

“好!”

李長生認真點頭,把她給的兩張符紙認真收好。“姜大師,我們現在去哪兒抓鬼?”

姜喜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地下室吧。”

天臺和地下室算是這棟樓的禁區,雖然樓裏的人都不怕死,但並不是想死,一些經常有鬼魂出沒的地方根本沒人敢去。

之前吳近雯出事的天臺是一個。

至於地下室,幾乎每一個進去過的人,最後都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地跑出來。

這裏常年不見陽光,陰氣很重,應該就是鬼魂經常出沒的地方。

直到走進去,李長生才後知後覺感覺怕起來,緊緊抓著自己口袋裏的符紙,卻被姜喜月壓了回去。

“別拿,會把它嚇跑的。”

李長生欲哭無淚,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後往裏走。

負一樓的地下室一共有十多間,門都敞開著,裏面淩亂地堆放著一些雜物,應該是住戶匆忙搬走之後留下的東西。

周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姜喜月走在前面。

越是往裏,越是感覺周圍黑暗粘稠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

啪嗒。

啪嗒。

只能感覺李長生的腳步聲一直跟在自己身後。

黑暗中,一扇門突然出現在眼前。

仿佛立在黑暗之中,不見任何墻壁支撐。

姜喜月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緩緩打開,眼前所見一切瞬間扭曲發生變化。

嘭一聲,一個裝潢老舊的房間突然出現在眼前。

印花窗簾在風中不斷飄動,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把地上的鮮血照得刺目。

咚咚咚的敲擊聲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姜喜月循著聲音走去,地上一路的拖拽血跡,有時是點滴血印,快到門口的時候,地上出現一個不小的血泊。

血色已經開始發黑,幾只蒼蠅嗡嗡地飛。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還在繼續。

姜喜月走了進去,這個房間裏沒有拉窗簾,燦爛的陽光被密密實實地擋在外面,照不進來,導致裏面有些昏暗。

一個穿著黑褲紅衣的年輕男人正在撬磚。

動作熟練地用刮刀沾水泥貼在磚頭上,堆放,然後敲出裏面的空氣。

那面墻像是被人敲出了一個口子,他正在填補,把口子重新封起來。

空氣中的血腥味十分濃重。

姜喜月忍不住走近了一些,男人剛貼上一塊磚,不知道動了哪兒,突然,一條白生生的細胳膊從墻裏掉了出來。

明顯是一個男孩的手!

男人出現瞬間的慌亂,手忙腳亂地把那只手臂又塞了回去,然後繼續貼磚。

等做完這一切,墻壁已經恢覆原狀,只待風幹。

他提著水桶和拖把轉過身,一張沾滿鮮血的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姜喜月面前,帶著幾乎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那男人身上的襯衫其實是白色。

男人拿著拖把,開始彎腰拖地上的血水。

姜喜月屏住呼吸,剛要走過去,一個鬼影突然閃現,穿過拖地的男人,一頭撞在姜喜月的肚子上,直接把她頂出了幻境。

周圍彌漫的血腥味瞬間消失,閉塞黑暗也隨之稀釋。

姜喜月看著懷裏的小鬼,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白生生的纖細手臂上,只覺得和剛才從墻裏掉出來胳膊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抓,小鬼身形晃動,又縮回地下。

“姜大師!”

李長生這時快步跑過來,懷裏抱著他從其他人那兒買來的符紙,一邊跑一邊撒,嚇得眼淚鼻涕一把。

“你剛才去哪兒了?真是嚇死我了!那只小鬼好兇啊!”

他擡起手臂,讓姜喜月看上面被抓的道道青紫痕跡,欲哭無淚。

姜喜月沈聲道:“你如果遇到的是那只惡鬼,早就已經死八百次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姜喜月的視線在墻壁之間游弋。

“它好不容易才現身,一定要抓住,不然下次就更不會出現了。”

說著,角落的墻壁突然冒起一個鼓包。

姜喜月一個健步追了上去。

那小鬼還想跑,還沒等隱去,被姜喜月一手伸進墻壁裏,將它直接強行拽了出來,丟在地上。

小鬼尖叫著要沖過來,姜喜月不退反進,將它逼至墻角。

“我給你的符紙還有嗎?”

“只剩一張了!”

李長生連忙從口袋裏掏出最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跑過來,被姜喜月接過,在小鬼快要陷入樓裏時,將符紙貼在了他的頭上。

墻壁幻化的波紋瞬間消失,小鬼從墻裏跌了出來,不甘心地又想躲進墻裏。

可這次他一頭撞過去,卻沒能穿過,反而撞得“咚”一聲響,跌坐在地上。

無論是天花板還是地面,他都進不去了,著急得四處亂跑。

李長生剛才被嚇得膽戰心驚,現在見這只小鬼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跑,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就是你這個搗蛋鬼搶了超市的錢?”

小鬼根本不理會他的話,還在發狠撞墻,伸手想要去揭自己身上的符紙,手剛碰到反而被燙傷,發出一聲慘叫。

“不是他。”

姜喜月見它又要撞墻,擡手用掌心擋住墻壁。

小鬼一頭撞在手上,那上面還有之前給它咬出的傷口,被撕扯得有些疼,讓姜喜月微微皺起眉,繼續道:“不過你應該知道是誰幹的,是之前你幫的那只惡鬼嗎?你們認識?”

小鬼發現自己被擋,似乎反而被姜喜月給嚇住了。

想後退,又被李長生擋住,竟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你要是沒做壞事,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不過你現在得跟我們回去一趟。”

說完,伸手一抓,直接把小鬼收進口袋裏,系上袋子放進包。

李長生看得目瞪口呆,連忙跑過來。

“好厲害!之前走訪的時候,小區裏不少人都說這棟樓裏有鬼,是不是就是他?這樣的調皮鬼很可能就會去偷東西。”

“偷東西的不是它。”

姜喜月朝外面走去,直到走上一樓,看了看外面的陽光,沒有再走出去。

“這只鬼是地縛靈,不可能離開這棟樓。”

剛才她在幻境中看到的畫面,那個被人用磚塊封進墻壁裏的,應該就是這個小男孩。

被封進墻壁和地下的屍體,如果帶著強大的怨念就會化為地縛靈,和整棟房子融為一體,卻無法離開。

所以這只小鬼才能自如地在墻壁和天花板之間穿梭。

買房的時候,銷售所說的故事應該是真的。

在三十多年前,有人殺死了住在這裏了一對母子,兒子被兇手用磚塊封入墻壁,直到後來房屋被推翻,重新建立起高樓也沒有人發現。

母親的鬼魂不見了,兒子卻變成了地縛靈,永遠被困在這棟樓裏。

“整棟房子都是它的一部分,要是離開這裏會死的。”

聞言,李長生不說話了。

一個看上去才五六歲的小男孩,兇手到底是什麽人,竟然這麽狠,殺了人還把屍體封進墻壁裏?

又是抱著怎樣的不甘和怨念,才會長長久久地和大樓融為一體。

上了樓,姜喜月在房間裏起壇,解開袋子口。

渾身青白的小鬼立即飛了出來,一頭往地上撞,想要逃走,可他頭上還貼著符紙。

“現在你無論怎麽撞都逃不了,還是死心吧。”

小鬼似乎也知道了這符紙的厲害,不敢再動,站在原地,一雙沒有眼白的漆黑大眼瞪著兩人。

李長生被他看得有些害怕,這雙眼睛還挺嚇人的。

姜喜月卻覺得小孩長得挺可愛,就是身材纖細,有點瘦。

她從口袋裏摸了摸,拿出一個煮好的雞蛋攤開掌心遞給它。

“吃嗎?”

鬼魂最喜歡吃水煮蛋,尤其是年紀小的鬼。

果然,小鬼的眼睛開始直勾勾地盯著白嫩嫩的雞蛋。

姜喜月直接塞進它手裏,等它埋頭吃起來,才問:“你知道昨天晚上來找我的那只鬼嗎?你們認識?”

聞言,小鬼動作一頓,不吃了,要把剩下的半個雞蛋還給她。

姜喜月看了看那個被啃得滿是口水的雞蛋,微微擺手。

“沒關系,你自己吃吧。”

趁著它吃東西的勁兒,又找來一個壇子,往裏面燒了一些紙錢和紙做的家具。

“以後你就睡在這裏,別去地下室了。”

那地下室裏估計就是小孩被殺的地方,天天待在那種地方只會不會加深它身上的怨念。

小鬼捏著半個雞蛋,往壇子裏看了看,身體立即化作一道光鉆了進去。

“就這樣?他肯定知道什麽的。”李長生著急道。

“就算問也問不出來,讓他休息會兒,以後還有機會。”

“可那是搶劫啊!”他著急道:“雖然只搶走了幾萬,但形式惡劣,下次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姜喜月只能道:“我這幾天看著卦象,如果出問題再去找你。”

李長生也是沒有辦法,不然不會這麽求一個不是警察,還有恩於他的人,對著姜喜月深深鞠了一躬。

“姜大師,那就多麻煩你了。”

壇子中是一個不小的空間,紙錢紮成的家具燒光之後,幻化成新的家具,整齊地放在房間裏。

小鬼手裏還捧著雞蛋,剛開始還不敢動作,小心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軟乎乎的,才輕手輕腳地坐上去。

一邊吃雞蛋一邊蹦跶,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直到深夜,樓裏傳來波動。

小鬼倏地睜大眼睛,發現自己身上的符紙已經被撕掉了。

它一躍離開壇子,順著波動傳來的方向而去。

陳浩賭博回來,一臉的晦氣。

今天他帶了七八萬過去,剛開始順風順水,贏了不少,沒想到天黑之後的幾局全輸光了,現在口袋裏一個字也沒有不說,還欠了幾萬。

下了電梯,他看看周圍沒人,躡手躡腳地來到樓梯間的儲物室。

這兩層樓只住了他家和姜喜月,這裏根本就沒人用。

“媽?”

他喊了一聲,拿出鑰匙打開門,借手機的光往裏看去,見老婆婆正站在角落裏,身體僵直,頭發散亂,一動不動。

“媽,你可一定要幫幫我。”

陳浩連忙走過去,抓住老婆婆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你要是不幫我,我會被他們砍手的!”

老婆婆動了動,蒼老的手摸了摸寶貝兒子的頭。

陳浩見她有反應,連忙道:“媽,你再去給我偷點錢回來,好不好?這次多拿點!”

上次的太少,一下午就輸光了。

緊接著,他又想起剛才上樓的時候看到下面貼了通知,超市被搶的事已經有警察開始調查了。

搶超市太慢,錢又少,幾天搶一次,遲早要露餡。

還不如來票大的!

想到這兒,陳浩瞬間激動起來。

“媽,你這次去銀行……我一輩子的生活就全靠你了……”

小鬼貼在墻壁裏,聽著他們的對話。

當初它會幫老婆婆,全是因為那個熱乎乎的包子。

可是現在……

它飄進姜喜月的房間,看到她手背上自己咬出的牙印,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

從小鬼飛出去,姜喜月就已經察覺了,但她沒有理會,期間也一直醒著。

身體一晃,她就迅速睜開眼睛。

“怎麽了?”

小鬼在房間裏飄了一圈,從角落裏拖出一張市區地圖,睜著沒有眼白的眼睛,指著上面的銀行地址看姜喜月。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發個紅包吧,順便求收藏專欄,求專欄收藏,求專欄收藏【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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