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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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證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三寸免冠照。

照片中的李秀嫣笑容靦腆, 目光有神,寫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和活力,不像眼前的鬼魂, 雖然還是同樣的打扮和服飾, 但眼裏的光已經被痛苦的歲月磨沒了。

李長生本來心裏有疙瘩。

他從小接受正統教育,在警校的時候也一直被教導,所有犯罪行為都要通過法律的手段來處理,所以在知道姜喜月帶著劉秀嫣去報仇的時候, 過不去心裏的那一關。

從法律的層面上來說,兩人已經坐過牢, 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是……

李長生心裏矛盾,尤其是在剛才聽到李秀嫣的那些話之後。

他想了想,走出來:“你要把骨灰送回去嗎?”

姜喜月剛才就看到他鬼鬼祟祟躲在外面。

“死者遺願,若是能完成,肯定要做。”

李長生才猶猶豫豫道:“李秀嫣不是這個市的人,同名同姓的人太多, 要是從公安系統入手,直接查找失蹤的人,或許能更快找到。我來幫忙吧。”

他一邊說,有些心虛得不敢看姜喜月,畢竟自己之前並不支持李秀嫣的報仇行動。

“那就麻煩你了。”姜喜月二話不說把學生證遞給她:“我還要上課,學生不能總請假。”

李長生連忙接過來。

這件事他之前告訴過警局的同事, 但沒有一個人相信,後來別人再問,他就懶得再解釋了,現在要查李秀嫣的身份也只能偷偷來。

想到這兒,李長生嘆了一口氣。

他從小到大可都是乖孩子, 連說謊都不會,沒想到這次竟然要偷偷用警局裏的系統。

“你放心,我肯定會找到她的家人,把她的骨灰和遺願送回去的。”

姜喜月在外面忙活了兩天,一直盯著李秀嫣,擔心她會突然暴走,傷害無辜,現在終於放松下來,頓時感覺有些困倦。

擺了擺手。

“你加油,我先回去休息了。”

剛轉身,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方蘭蘭你們找到了嗎?”

“還沒有,我們已經把整個學校都搜了一遍,可就是沒有發現,對了,李秀嫣有沒有……”

因為這件事,局裏的人已經忙得焦頭爛額。

要不是姜喜月提起,他竟然差點還給忘記了。

“李秀嫣已經告訴我了,現在距離她被綁已經過去三天,你們去把操場的儲藏室挖開,人就在裏面。”

聞言,李長生倏地睜大眼睛,一臉驚恐。

“她……她被埋起來了?那不是……”

“放心,還沒死。”

見李長生一臉“被埋三天怎麽可能沒死”的表情,道:“李秀嫣說不會死,你們快去看看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長生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姜喜月的肩膀,差點激動得哭起來。

之前已經有一個無辜少女死在了李秀嫣的鬼魂之下,要是再在他們眼皮子地下再死一個,他就不用當警察了。

“真是太好了!謝謝!”

姜喜月肩膀微微一震,將他的手甩開:“你們還是快去看看吧。”

“好!好!”

李長生迅速把那本學生證收好,轉身匆匆離去。

姜喜月看著他高興的背影,目光淡淡的。

無辜少女?

那個死去的人可不無辜。

李秀嫣雖然因為身前的遭遇怨念不散,但也不是會隨便害人的鬼魂,否則二十多年來,怎麽可能只有一個人遇害?

她的冤魂一直潛伏在那個已經被改建成儲藏室的房間地下,這次是被蔡曉寧的負面情緒引誘上來的。

而對方蘭蘭動手的意願,也是源自蔡曉寧自己。

雖然那個時候的蔡曉寧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但是心裏的不滿和負面情緒被李秀嫣放大,所以才會第一個去找方蘭蘭。

與其說李秀嫣是在殺人,還不如說是在幫宿主報仇,就像她當初沒能為自己報仇一樣。

只不過這個報仇的念頭藏得太深,連蔡曉寧自己都沒有察覺。

記憶中方蘭蘭在班上囂張跋扈,不少人都被她欺負。

姜喜月體質倒黴,所以方蘭蘭對她的態度也更加尖銳,對於蔡曉寧這樣的同學,欺壓就更加難以察覺。

“你怎麽又長胖了?”

“考試的時候借我抄一下,別太小氣。”

“今天你請客吃飯,明天我請。”

……

這樣的對話,別說是外人,或許就連自己都無法察覺,只是覺得心裏悶悶的,不舒服,但種子卻已經埋下了。

這次的案子中,蔡曉寧和方蘭蘭如此,那上一個死者和被附身的人又是什麽關系呢?

沒有人知道。

姜喜月一邊想著,轉身回到房間。

因著這幾天沒去上課,班主任吳近雯已經發來好幾條消息催促,姜喜月本來是想去好好上課的,可連著幾天的奔波實在讓她太累了。

幹脆再請一天,倒頭就睡。

現在正在下午兩點,太陽炙熱,但因為道觀位於山中,陰涼解暑,姜喜月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窗外偶爾傳來蟲鳴。

不一會兒,神龕的青煙抖動,煙縷在空中輕盈纏繞,似有意識地飄到姜喜月身邊,在她的肩膀上停留。

剛才李長生一激動,抓了她肩膀一下。

那縷煙停在姜喜月肩膀上,輕輕蹭了蹭,想要把上面的氣息清理幹凈。

然後幫她整理好掀起的衣角,才又緩緩離開。

青煙歸於一條直線,波瀾不驚,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

睡了一覺起來,李長生剛好給她發來消息:

【找到方蘭蘭了。】

李長生回局裏之後,好說歹說帶上幾個同事前往學校,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挖開了儲藏室的地面。

再往下挖了大約二十厘米後,一塊鋼鐵板子出現在眼前。

那塊板子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幾人合力撬開之後,發現下面竟然是一個半米高的小地下室,裏面堆滿了建築廢料。

當初李秀嫣案曝光的時候,那棟房子閑置下來,過了幾年被收做村裏的財產,但還是沒有人敢住。

又過了十多年,剛好學校擴建,不知道這個案子的由來,便把地低價買了過來,外包給工人打造。

工人偷工減料,在發現地下還有一個地下室之後,沒有挖土來填平,而是幹脆把它當成了垃圾填埋場,把所有施工時期的廢料都丟進去,最後用鋼板擋住,泥土掩埋,水泥封住,乍一看沒什麽不同。

方蘭蘭就是被李秀嫣的鬼魂抓到了這裏。

三天之間,她一點東西也沒吃,全靠從墻縫中滲進來的水存活,一直到被警察救出去,性命算是無憂,但狠狠吃了些苦頭。

整個事件除了詭異恐怖,對於學校來說,幾乎沒有造成大的損失。

姜喜月第二天去學校銷假的時候,看到班主任吳近雯的神色好了不少。

叮囑她:“以後沒事不要隨便請假,你們雖然才高一,但也要開始培養學習觀念了,不能像以前一樣。”

她向來嚴格,被班上同學背地裏稱呼“虎姑婆”,姜喜月已經習慣了。

下午,受傷不算嚴重的蔡曉寧回來上課。

班上的人不知道事情的經過,還以為她只是生病了,紛紛上前關心。

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視線在人群中尋找。

姜喜月手裏拿著本《易經》隨意翻看,一道陰影落在書上。

順勢擡頭看去。

蔡曉寧已經穿過人群走過來。

“姜喜月,我都聽我奶奶說了,謝謝你。”

不知是不是想起什麽,她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勉強笑了一下。

對於自己被李秀嫣附身後發生的事,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她和方蘭蘭、鐘淇分開之後,好不容易追上方蘭蘭。

只是那個方蘭蘭感覺有些不太對……

等從奶奶口中得知她被鬼上身之後,嚇得六神無主。

“沒關系。”姜喜月放下手中的書,“以後就算心裏有什麽,也要發洩出來,一味壓抑在心裏很容易出事。”

蔡曉寧認真點頭,將這句話記在心中。

以前父母就總說她性格沈悶內向,心裏有事也很少和外人說。

如果這次的事情真是因此而起,以後這個性格她必須改改。

想著,視線落在姜喜月的書上。

“抱歉,我之前不相信你說的話,我奶奶說了,那天你特別厲害,那個厲鬼被你收拾得沒有還手之力,我聽說你家是開道觀的?你還會捉鬼?”

姜喜月微微點頭。

“對了,你之前丟失的錢找到了嗎?”

聞言,蔡曉寧失落地垂下視線。

“還沒有。”

“要不要我幫你蔔一卦,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姜喜月手掌一攤,三枚整齊地擺放在桌上。

蔡曉寧眼睛一亮。

蔔卦之說在不少傳說和影視劇中都有提及,尤其是對什麽都好奇的中學生,立即激動起來。

周圍好幾個同學聽見都湊上來,看著姜喜月桌上的三枚銅錢。

“姜喜月,你還會蔔卦?!”

“原來你之前一直擺弄銅錢,就是在蔔卦啊。”

姜喜月詢問蔡曉寧:“要試試嗎?”

在眾人催促的目光中,她沈沈點頭。

“好!”

三枚銅錢古樸雅致,上面的每一道刻紋都仿佛流淌著歲月的氣息。

不知道是對神秘事物的敬重,還是她的舉動過於嚴肅莊重,周圍看熱鬧的同學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誰也不敢說話。

姜喜月分別擲了六次,記下每一次的卦象。

“這卦象上顯示,你的錢不在學校裏。”

此話一出,坐在不遠處的鐘淇微微轉頭看來,似乎是因為人群擋住了姜喜月,幾秒後又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蔡曉寧一驚,之前他們一直以為,錢很有可能是被同校的人偷走的。“難道是被人帶回家去了?”

姜喜月道:“如果錢在學校裏,我還能找到,出了學校需要更多線索……”

“真過分,那麽多錢呢!”

其他同學憤憤不平。

“這麽大的數目,都可以立案了吧?要不要報警?”

“怎麽找?都過去這麽多天了,監控裏可什麽都沒查到。”

“那就奇怪了。”

反而是蔡曉寧勸住眾人。

“沒關系。肯定是校外的人偷偷跑進來,把錢偷走了,我就說,絕對不是同學做的。丟錢的事情我都告訴我爸媽了,他們也已經原諒我了,就當是出錢買教訓,以後我小心一點就是。”

其他同學嘆息。

“你就是太善良了,那樣的小偷就應該抓起來!在古代偷錢可是要砍手的!讓他手賤!”

“偷別人吃飯的錢,也不怕出門被車撞死!”

吱——

椅子腿在地面拖拉摩擦發出的尖銳聲音打斷了幾人的抱怨。

鐘淇拿著試卷站起來,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後知後覺地發現打擾到了他們說話。

“抱歉,我沒註意……老師說下節課要講題,你們的試卷都寫好了嗎?要是抽查沒做好要被罰的。”

聞言,所有人才突然想起來,安慰了蔡曉寧一聲,紛紛跑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寫題。

第二天,李長生通知姜喜月。

李秀嫣的家屬找到了。

因為姜喜月的手機不是智能的,所以李長生發消息來的時候用的是短信消息。

沒有了各種表情包,他只能用一長串一長串的標點符號來表達自己震驚的情緒。

【你知道嗎??李秀嫣家是B市的大老板!!!!之前還和警局合作過呢!!!我的天,我們警局的辦公電腦就是李秀嫣父親捐贈的!!!!!】

【我說我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當初他爸來捐電腦的時候,特意提過這件事,聽說他給全國所有警察局都捐贈了東西,就是希望能早點找到他的女兒!臥槽!!!!!】

【我已經聯系他們了,你要不跟我一起過去?我一個人說不清楚。】

【姜大師?】

自從上次親眼看到姜喜月揮桃木紙抓鬼,劉長生對她的稱呼就變了。

因為局裏沒人相信他說的話,局長看過他寫的報告之後,還把他批了一頓,李長生只能自己偷偷調查,就連找到李秀嫣家屬的事也不敢說,怕到時候局長問:

——你是怎麽知道死者叫李秀嫣的?

——她的鬼魂送來了學生證。

局長要是聽見這個回答,允許會直接把他轟出去。

所以這次送骨灰和遺物的事,他都沒有告訴其他人,只能拉上姜喜月。

更何況這次是姜喜月勸服了李秀嫣的鬼魂,他怎麽能搶一個小姑娘的功勞?

於是馬上找她去送東西。

姜喜月之前看到李秀嫣學生證的時候,就絕對她出身並非普通人家。

雖然是一件校服,但絲綢面料和考究的做工卻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更別說她衣服上的盤扣還是珍珠。

她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李秀嫣還有一些話想對家裏人說。】

於是第二天,姜喜月頂著班主任不滿的目光,又請了一天假期,和李長生帶著李秀嫣的骨灰去了B市。

李家坐落在市中心偏南的位置,在繁華的市區中,他們家的別墅有些突兀,而且雖然保養得當,但也實在有些年頭了。

按照李長生的說話,以李家的財力,完全可以換一個更好的房子,但他們還是沒有離開。

“三十多年了,李秀嫣的父母一直在找她,從來沒有放棄過,說是擔心他們搬家,李秀嫣回來找不到,就一直住在了這裏,連裝潢都沒有改動。”

說起這事,劉長生有些傷感。

姜喜月卻疑惑:“你之前說,李秀嫣的父母給全國每一所警察局都捐贈了東西,按理說,二十多年前那樁案子這麽惡劣,剛好他們女兒失蹤,多少應該能找到一些線索,過來看看吧?”

聞言,李長生卻有些難以啟齒。

他擰著眉,猶猶豫豫道:“二十多年前負責這個案子的不是現在這個局長,李秀嫣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剛好上頭正在檢查,當年的局長準備升遷,就把這事兒壓下去了,沒往外傳……”

姜喜月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長生嘆了一口氣。

“我本來也覺得奇怪,去翻了翻檔案才發現的。”

“之前那個局長呢?”

“已經調走了。”

應該是升遷了吧?

如果他能放開消息,全國尋找死者家屬,按照李秀嫣父母的關心程度,肯定會找過來核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能把李秀嫣的屍體帶回家。

而不是讓她繼續流離他鄉,魂魄困在地下室中出不去,最後積怨太深,變成厲鬼。

李長生縮了縮脖子,不知怎麽,看著姜喜月面無表情的模樣,竟然有些害怕,連忙指了指窗外。

“到了到了,我跟他們說的時候,李秀嫣的爸媽還想過去找我們呢,但他們身體不好,我就讓他們在家裏等,咱們自己送過來。”

他下了車,小心地抱著裝骨灰的盒子,對姜喜月低語:“李秀嫣是他們的獨女,就是因為一直找不到人,老兩口都得過不小的病,前兩年還在做手術。”

站在院子裏的兩個老夫妻雙手交握,眼泛淚光翹首期盼,一看到姜喜月和李長生出現,立即快步走過來迎接。

能看出他們腿腳不利索,稍微走快一點都需要相互攙扶著。

一直走到兩人面前。

“警察同志。”老婦人喊了一聲,視線落在李長生手中的盒子上。

那只專門用來擺放骨灰盒的,她渾身猛地一震。

雙手顫抖著要去接。

“這……這是秀嫣?”

李長生受不得這樣的畫面,連忙扶住兩人。

“是的,我幫你們送進去。”

但兩位老人卻堅持自己接過來,老淚縱橫地捧著朝裏面走去。

李秀嫣的母親抱著骨灰無聲垂淚,滿是皺紋的手一遍一遍撫摸著,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女兒。

姜喜月將整個事情經過告訴了兩人。

兩位老者聽得十分認真。

年紀大的人更相信鬼神之說,閱歷深了,也對這些玄學稍有了解。

只是剛才看到姜喜月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李長生的妹妹,畢竟她看著年紀太小了。

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就是李長生口中的“姜大師”。

不僅救了李秀嫣,還幫她回家。

“我們找了三十年……”李秀嫣的父親嘆息道:“沒想到,她就在我們隔壁……那麽近……”

當初李秀嫣旅行去了不少地方,A市是她臨時決定,並不在計劃當中,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就出事了。

所以李家把全國找遍,也沒有想到李秀嫣竟然死在了離他們那麽近的地方。

姜喜月道:“李秀嫣去投胎之前留了一些話,想要轉達給二老。”

聞言,兩人轉過頭來,神色無比認真。

“李秀嫣說,你們的養育之恩她今生不能回報,下一世肯定還要做你們的女兒。雖然已經遲了三十多年,但她希望你們能繼續自己的生活,不用擔心她,她……其實並沒有受太過苦難。”

這是李秀嫣的原話。

她對家裏向來報喜不報憂,現在父母年紀大了,更是不希望他們為自己擔心。

但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十多年中,絕對是阿鼻地獄的痛苦。

二老在和李長生聯絡之後,知道了一些大致的情況,就連夜托人去做了調查。

當年的案件再次暴露在陽光下,一晚上,他們都是哭著度過的。

此時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又因為李秀嫣的遺言濕了眼眶。

“是她會說的話,是她……”

老太太連忙上前,一把抓住姜喜月的手。

“大師,大師,你能讓我再見見我的女兒嗎?我已經三十多年沒有見過她了,求求你了……”

她哭喊著要跪下。

就連李秀嫣的父親也連聲哀求。

姜喜月連將人扶起來,先在桌上蔔了一卦。

“李秀嫣現在還沒有投胎,或許你們可以見最後一面。”

聞言,兩位老者頓時大喜,又哭又笑。

“謝謝,謝謝大師。”

“叫我姜喜月就可以了。”

傍晚,太陽剛西沈,姜喜月就馬上開始起壇招魂。

那天她已經把李秀嫣送去投胎,只是現在尚未過奈何橋,還有最後一次見面機會。

要是過了橋,就真的不得相見了。

姜喜月在桌上點好蠟燭,紅線懸掛銅錢纏繞其上,一邊叮囑兩人:“雖然可以將李秀嫣叫回來,但她現在的五識已經被封閉一半,聽不見,也說不出,你們還要見嗎?”

兩位老人雙手緊握。

“見!我想見見我自己的女兒。”

姜喜月將符紙一一擺開,催動陣法,忽而陰風吹來,在房間中盤旋。

二老微微瞇起眼睛,險些站立不穩。

待周圍的風停下,再仔細看去,發現李秀嫣已經站在了房間中央,面容娟秀,亭亭玉立。

她還穿著學生裝,似乎和去旅行前一模一樣。

李秀嫣本來已經準備投胎,突然被一股力量帶回來,看見姜喜月剛要問問怎麽回事,突然看到站在對面的父母。

就算三十多年沒有見面,記憶中的父母已經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但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張了張嘴。

——爸,媽。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到這一幕,兩位老人瞬間老淚縱橫,他們急切向前,卻記著姜喜月之前的叮囑。

要是和活人觸碰,魂魄就會再次離開。

兩人克制著,雙手緊握。

雖然知道李秀嫣聽不見,還是不斷叮囑:

“秀嫣,爸爸媽媽一直在找你,你別怕,別害怕。”

“下輩子你還當媽媽女兒吧,媽媽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我們秀嫣這麽漂亮,從小都是我寵著長大的,手指都沒劃傷過,肯定很疼吧?媽媽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秀嫣聽不見聲音,笑容更加燦爛,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青春年少。

她似乎知道自己說不出話,朝二老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在身形消失的瞬間,姜喜月似乎看到淚光從她眼角閃過,劃過微光垂落。

短暫的相逢讓二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悲戚自己女兒的遭遇和天人永隔。

就連一旁的李長生也有些受不住,背過身去悄悄擦眼睛。

姜喜月收起桌上的法器。

李父安撫好自己的妻子,將人扶到沙發上休息,走過來道:“時間晚了,姜大師,警察同志,你們就在這裏住一晚上吧,這家裏已經很久沒有年輕人住過了。”

“我明天早上還要上課,到時候可能會來不及。”

她已經連續請假好幾天了,要是再不回去,班主任肯定氣得直接去道觀抓她。

李父道:“到時候我讓司機送您過去,要不是您,我女兒的魂還被囚在地下室,連家都不回了,我們也沒辦法和她見上最後一面。”

他們這些年為了找女兒,給各種機構捐贈不少東西,就是希望他們能上點心,自己也一直在組織人尋找,可是找了三十多年還是一無所獲。

要是姜喜月,他們估計這輩子都別想見到女兒了。

怎麽能讓她這麽走了?

姜喜月沒有答覆,而是先蔔了卦,見卦象顯示不宜出行,才點頭答應。

“那我明天早上再走。”

姜喜月不走,李長生就更不敢走了。

這幾天的經歷簡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觀,感覺到處都有鬼魂都盯著他,只有跟在姜喜月身邊的時候才會感覺安全點。

“那……我也留下來,我可不是為了害怕啊。”

兩人在李家的別墅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李秀嫣的父母馬上安排司機送姜喜月回去上課。

臨走前,往她懷裏塞了一個小盒子。

“這個小禮物,姜大師請收下。”

盒子不大,就掌心大小。

二老道:“秀嫣以前喜歡收集這東西,家裏有不少呢,她的東西用來答謝您是再合適不過了,您先收下,改日等我們安頓好秀嫣,再去抱雲觀道謝。”

姜喜月沒有再推辭。

“謝謝,如果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對了。”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李秀嫣之前是不是有一個未婚夫?這次他怎麽沒有過來?”

李秀嫣的屍體被找到,重新回到李家,這麽大的事,姜喜月在這兒停留了一整天,只看到兩位老人,未婚夫卻一直沒有出現。

李父皺著眉:“他怎麽了?”

“李秀嫣去投胎之前,擔心她的未婚夫放不下,讓我轉告,希望對方不要再等她了。”

聞言,李父臉色卻瞬間浮起怒氣。

“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心裏根本就沒有秀嫣!早在秀嫣失蹤不到半年,他就已經和別人訂婚,沒幾個月就結婚了!”

他揮舞著手臂,想起這件事就生氣。

當初可是未婚妻主動追求的李秀嫣,要不是看到他們的女兒實在喜歡,二老也不會同意讓寶貝女兒嫁給一個窮光蛋。

李秀嫣剛失蹤的時候,男人確實盡心盡力,一邊照顧二老,一邊四處奔波。

可是在李秀嫣失蹤半年,警察聲明死亡可能性極大之後,那個男人竟然馬上就和其他女人有了往來,火速訂婚。

二老剛開始並不知道,只覺得男人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擔心是他累了,沒想到是他早就已經變心。

李父痛罵道:“簡直是個畜生!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個東西!和秀嫣在一起就是為了錢!現在又看上了其他有錢人,攀高枝!可憐我家秀嫣,竟然還一直惦記著他……”

他越說越心疼,眼眶有些濕潤。

姜喜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李秀嫣離開時的話真摯動人,是真的眷戀自己的未婚夫。

三十年的時間,確實漫長,沒有幾個人等得起。

但要是在短短半年就原形畢露,實在讓人心寒。

“這件事,不要讓李秀嫣知道也好。”

李父平靜地點頭。

上車之後,二老還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車輛已經駛出B市,李長生才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還好李秀嫣最後是回去了……哎?他爸媽送了你什麽禮物?”

“他們也給了我一個,一直塞進我包裏,我不好意思不要。”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的款式和花紋都和姜喜月的一模一樣,乍一看跟批發似的,但上面的緞面卻十分講究。

拿人錢財,□□,在他們這行裏也是同樣的道理。

但凡得到了幫助,都必須支付一些報酬,可多可少,代表本人和事件無關,到時候就算是鬼魂或者臟東西來找麻煩,也只會找到風水先生的身上。

只是這個規矩傳著傳著就走樣了,老一輩人知道要給報酬,卻不懂原因。

既然是李秀嫣收藏的東西,家裏還不少,那應該並不貴重,姜喜月也就順勢收了下來。

她拿出口袋裏的盒子,隨手打開。

此時早上的第一縷晨曦從天邊傳來,流光閃過,李長生眼睛頓時一亮!

“這……這是鉆石?!李秀嫣沒事就喜歡收集鉆石?!”

盒子裏放著一枚大概十克拉的鉆石,切割面平整精致,折射陽光無比璀璨,一看就價值不菲。

李長生驚呆了,震驚地看著盒子裏的東西。

“我這裏面不會也是吧……”

然後哆哆嗦嗦地打開自己的盒子,這次裏面終於不是鉆石,而是一塊內外渾圓的平安扣翡翠,寓意出入平安。

李長生出身工薪家庭,哪裏見過這麽貴重的東西,差點一哆嗦掉地上去。

“這也太貴重了吧?我們不能收受賄賂。”

“給你就收著,平安扣,可以辟邪保平安。”

“保平安”三個字,可比什麽翡翠價值高多了。

李長生立即雙手捧好。

“那我回去找根線戴上。”

姜喜月看著手中的鉆石,其實心裏也有些驚訝李家的出手闊綽。

收了這麽多錢,下次再幫他們算算運勢,重新排布家裏的風水吧。

早上七點二十五分。

馬上就要開始早讀了。

遠遠地就能看到幾個同學一路狂奔,想要搶在最後幾分鐘跑進校門。

教導老師已經站在門口開始掐表,要是遲到一秒,都會被逮住講個二十分鐘的大道理,然後寫檢討。

姜喜月之前就是被這位老師抓住的。

最後幾個同學快步跨進校門,一看時間還差兩分鐘,馬上松了一口氣。

“老師,姜喜月還沒到嗎?我看她今天肯定又要遲到了!我敢打賭!”

“你們還不去上課?”教導老師皺著眉。

那幾個同學嘻嘻哈哈地:“我們陪您一起在這兒等等,姜喜月不知道路上又掉進哪個水坑了,估計爬不起來呢。”

以前姜喜月每次都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遲到。

正說著,一輛轎車緩緩從外面駛來。

學校因為靠著村莊,很少會出現這樣漂亮昂貴的車,老師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繼續掐表。

“只差一分鐘了,姜喜月還沒出現,今天肯定又是遲到!她就沒有一天不遲到的!”

剛抱怨了一句。

旁邊幾個學生附和:“肯定遲到了,今天可能要遲到半個多小時呢!”

正說著,卻見那輛十分漂亮的銀灰色轎車緩緩在校門口停下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看著車門打開,然後他們正議論的姜喜月從車上走下來。

她一手提著書包,避開地上的水窪跨進校門,然後朝老師笑了笑。

“老師,我今天沒遲到吧?”

全校誰不知道姜喜月窮得只能吃饅頭,住在破道觀裏?

今天怎麽會坐這麽漂亮的車過來?!

老師楞了幾秒,驚訝地低頭朝手表看。

七點二十九分五十五秒。

今天竟然沒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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