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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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拍賣會正式開始。

拍賣師一出現,周圍本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沒有了,徹底安靜下來。

身材適中的拍賣師西裝筆挺,一張嘴能言善道,一上臺就說了一段串詞,引來笑聲不斷。

姜喜月把宮良送的瓷器小心收起來,聚精會神地看著拍賣臺。

第一個件拍品是美術協會主席劉大為在2004年作的《春郊牧馬圖》,馬匹崩騰,躍然紙上。

劉主席今年的作品在拍賣會上很受歡迎,前兩年還出過幾副千萬拍品。

今天這幅《春郊牧馬圖》表現平平,底價三百萬。

拍賣師剛說完,臺下陸續開始有人叫價。

姜喜月對近期的作品不太感興趣,只翻了翻拍賣會做的介紹,就開始圍觀拍賣。

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拍賣會,現場紀律比她想象中更好。

經過幾分鐘的爭奪,這幅《春郊牧馬圖》以411萬的高價,被一位看上去十分年邁的老者買走。

接下來陸續送上來幾樣拍品,有字畫書籍,有古玩瓷器,也有幾樣十分稀奇,連姜喜月也很感興趣。

管家一直站在旁邊,看到她認真的模樣,適時開口:“姜小姐,如果您有看重的東西,可以試著拍下來,賬單會寄到先生那邊。”

姜喜月忍不住心裏感慨,難道這就是富豪的生活?

卻也沒有動作。

無功不受祿,住在宮家已經不錯了,要是再接受更多的恩惠,以後她更不好離開。

而且今天她主要是來賺錢,不是來花錢的。

拍賣會一直持續到將近十點,八件藏品陸續被人抱走,拍賣師道:“按照計劃,今天的拍賣會到這裏應該結束了,但是在幾個小時前,我們得到了一件十分珍貴、十分特殊的藏品。”

在座不少人之前都收到過消息,此時紛紛激動起來,摩拳擦掌。

保利國際拍賣行一向很有口碑,要是他們都這麽說,那接下來出場的肯定是真正的稀有藏品。

“到我們了。”

姜喜月眼底閃過一道微光,也微微坐直身體,打起精神,視線盯著臺上。

拍賣師熱情高漲,擡高聲音介紹道:“接下來要為大家介紹的拍品,是一件產自明末清初官窯的青花瓷碗,樹枝結構優美,藤蔓輕纏靈芝,靈動自然,栩栩如生,是繼一月的青龍交映杯之後,國內第七件明末清初的官窯瓷器。”

聽見這話,周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挽瓷器的人都知道,明末清初的瓷器流傳下來的最少,每一件都被當做寶。

近年來,拍賣的價格更是越來越高。

沒想到拍賣行這次這麽大手筆,竟然能找到完整的清初瓷碗。

不愧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

“瓷器上雖然曾經有過裂縫,但修覆的手法十分精湛,極有收藏價值。甚至我們的鑒寶師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都沒有發現上面的裂縫,驚為天人。”

一邊說著,助理上前,戴著手套將那只碗拿了起來。

微微擡高對著光。

拍賣會場的燈光很亮,在舉起的瞬間,燈光竟然依稀能透過瓷碗,碗壁上的花紋更是若隱若現。

所有人驚呼一聲。

緊接著他們就發現,有些不對。

不是說這個碗裂開過嗎?

歷史越久的古董古玩越難保存,很多找到的時候就已經破損了,修覆是時有的事,但就算是再好的修覆師,修完之後肯定會留下痕跡。

尤其是瓷器,表面上看可能看不出,但一對光,以前裂痕就能看出來。

可是眼前這個瓷碗,怎麽看不出修覆過?

拍賣師滿意地看著所有人的疑惑,解釋道:“修覆的裂縫很淡,但還是能看出來的,只不過顯然被修覆師做了精巧的處理。”

他將大屏幕上的投影放大。

足足擴大了好幾倍,一條很細很淡的裂縫才終於出現。

竟然是被隱藏在青花後面!

被墨綠的顏色蓋住了!

一看到眼前的畫面,場內立即發出一陣驚呼。

從拍賣會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安靜從容的客人,此時少有地小聲議論起來。

難怪剛才拍賣師會說,以往的修覆丟回讓古董掉價,這次卻能升值。

如果是這樣精絕的手藝,那確實已經成為一種寶藏了。

畢竟國內的修覆師本來就少,這樣巧妙的更是少之又少。

助手把瓷碗拿到臺邊轉了一圈做展示,拍賣師微微擡高聲音,道:“對於這件藏品,拍賣會給出的底價是三百萬,現在開始競拍!”

“320萬!”

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即傳來一個聲音。

然後是接二連勝的追拍。

“330萬!”

“380萬!”

“390萬!”

……

一眨眼的功夫,價格就飆升到四百萬。

姜喜月想起之前拍賣會的李經理還想以三百萬就買走,還好當時她沒有賣。

經過幾分鐘的叫價,陸陸續續有人退出了競爭,只能聽見三兩個人的聲音,還在持續往上喊。

只是拍賣會的會場布置特殊,舉起的牌子號碼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叫價的人卻看不清,姜喜月往下面掃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是誰。

姜喜月安靜地看著,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響。

拍賣會本來就是充滿激情和熱血的地方,就連她也不知不覺受到了感染。

只能聽見價格還在不斷飛漲,每漲一次,體溫就上升一些。

很快,現場競價就已經突破了五百萬。

每次加價的增長幅度也在慢慢減少,最後只剩下兩個人的聲音。

“505萬!”

“510萬!”

……

現場出現了片刻的安靜。

這個價格,已經和上一次拍賣的那個青花瓷瓶價格差不多了。

而且那個瓷瓶沒有受損,保存完整,很有收藏價格。

對於一個破損過、修覆過的碗,這個價格已經是逆天了。

全場沒有人再說話,安靜地等待著。

拍賣師也高升宣布著:“510萬第一次。”

“510萬第二次……”

他一邊說,將目光投向和另一個競拍者,詢問對方的意思。

第三次剛要落錘。

安靜了一會兒的人再次舉起牌子。

“550萬!”

全場再次爆發出一陣喧鬧聲。

這個價格,已經徹底刷新了同類型瓷器的拍賣價!

550萬會不會有些虧?

之前喊出“510萬”的人也被嚇退,沒有再繼續一頭熱地跟著往上喊。

拍賣師熱血沸騰,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拍品價格越高,越是證明拍賣師的工作能力,這次的拍賣甚至可以寫進他的簡歷裏,成為以後找工作的資本。

“550萬!一次!”

他的聲音擡得更高,激動地壓著破音的邊緣。

“兩次!”

……

管家也沒想到,這次竟然能拍到這麽高的價格。

可是朝姜喜月看去,卻見對方一臉淡然,似乎根本不在乎這550萬的天價,亦或者早就已經猜到了?

姜喜月出生窮苦人家,按理說,這價格普通人一輩子都別想見到,她卻能這麽淡定。

管家在心中暗暗點頭,又認可了她幾分。

不愧是先生的妻子。

姜喜月沒表面上那麽淡定。

此時,她正在腦海中計算,這550萬減去手續費和個稅,剩下的錢該怎麽花。

那可是550萬!

幾分鐘之前,自己還是一窮二白,身無分文,現在卻已經手握幾百萬的巨款。

就連是姜喜月,心裏也有些雀躍。

更別說這個價格,還是基於她修覆成功後的回報,認可了她的技術,更是讓她高興。

與此同時。

嘭!

拍賣師拍下手裏的錘子。

“550萬,恭喜這位先生帶著這件明末清初的纏枝靈芝青花瓷碗!恭喜!”

姜喜月仔細看去,見拍下瓷碗的人站了起來,只是由於背光,看不清模樣,但應該年紀不小。

拍賣會結束,所有人陸陸續續離場,一邊小聲議論著剛才的拍品。

拍到東西的興沖沖地往後臺走,沒拍到的面露遺憾,詢問著工作人員下一次的拍賣會細節。

姜喜月剛起身,包廂的門就被敲響,之前接待她的張經理走進來。

“宮夫人,這次拍賣的款項轉賬需要一定時間,會在三天內,匯入您的戶頭,期間如果有任何問題,您隨時可以聯系我。”

說著,遞上一張名片,臉上止不住的笑容。

拍賣的價格比他計劃中更多,而且這件拍品是他一手促成的,也能拿到不少傭金。

以後要是再多來幾次,他都可以早點退休了。

張經理笑著詢問道:“您手上如果還有什麽需要拍賣的東西,都可以聯絡我,我幫您準備。”

姜喜月還真有不少。

認真地點頭。

“我知道了。”

經理一看有戲,笑容更加熱情,帶著姜喜月離開。

他們前腳才剛走,後腳宮拾已經快步走到了後臺,準備付款,取走自己的拍下的纏枝靈芝青花瓷碗。

剛剛還在競價的時候,他就已經壓制不住心裏的好奇了。

他自己研究的就是考古,而且經常參與這種古玩古董的修覆工作,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這只瓷碗確實珍貴,但是對於宮拾來說,修覆的技藝已經遠遠超過了瓷碗本身。

到底是哪位大師做的?

要是對方能把這個手法交給她,然後他再傳給學生,那些國寶級的瓷器都可以完成修覆,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展示臺上。

宮拾腳步匆匆,一邊走,腦海中一個一個篩選著認識的文物修覆大師。

這個圈子的人不對,能稱得上大師的更是稀少,十個指頭就能全部數過來。

他們關系算不錯,但也沒想出到底是誰的傑作。

他二話不說,直接拿出黑卡,眼睛眨也不眨地刷了550萬,朝經理催促道:“那只碗呢?快拿給我看看。”

宮拾是拍賣會的老客戶了,確認錢已經到賬後,便立即讓人把東西取出來。

纏枝靈芝青花瓷碗已經換了一個黑色的綢緞盒子,格調提升了不少。

他迅速接過來打開一看,戴著手套,迫不及待地舉起來,對著光查看。

湊近一看,一條微黃的裂縫細線,從青花上午蜿蜒而下,確實是修覆過的痕跡。

經理和幾個員工膽戰心驚地看著他的舉動。

這可是今天價格最高的拍品,可別一不小心給摔了。

都伸手護著。

宮拾微微瞇起眼睛,仔細研究著那條細縫,手指在上面撫摸,修補的地方光滑無痕,簡直完美無缺。

這是怎麽做到的?

他仔細研究著,連動作都忘了,就這麽站在原地。

外人看到這樣的修覆,或許會覺得稀奇,可他這個內行人,修覆過成百上千間瓷器的人,更是能體會其中的技巧和用心。

這水平,他以前從沒有見過。

“經理,能告訴我,這瓷碗上的裂縫是哪位大師修覆的嗎?”

經理:“很抱歉,其實這件藏品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修覆好了,修覆工作不是我們拍賣會完成的。

宮拾突然激動地一把抓住他。

“那你告訴我,是誰送來的?”

他眼裏放光,神色激動,抓著經理的手收得很緊。

經理有些為難:“我們不能洩露賣方的信息。”

聞言,宮拾皺起眉。

這個機會,他絕對不能錯過。

微微壓低聲音,威脅道:“既然這樣的話,下次你們要是再收到有破損的藏品,就不要來找我修覆!”

保利國際雖然有自己的修覆師,但水平都一般,修修普通的古董還行,價值一高,他們就得找外援。

宮拾雖然不缺錢,但喜歡古董古玩,經常會跟他們合作。

其他文物修覆大師可沒有這麽好說話。

經理左右為難,沒有辦法,只能將宮拾拉到一旁,小聲道:“我告訴你,但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送這件瓷器來的人,和您有些關系。”

宮拾豎直了耳朵。

“誰?”

經理:“姜喜月,您的侄媳。”

——

姜喜月回家,一路上都能收到拍賣會的消息,在全程直播轉賬流程。

一會兒是買方已經付款。

一會兒是匯入拍賣會主賬戶,進行手續費扣除。

然後又是稅收的扣除。

……

巨細無靡,讓姜喜月更有手握幾百萬的實感了。

回到家,她先去儲藏室裏看了看剩下的古董,給其中幾樣做了一個簡單的修覆計劃。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修覆的速度應該更快,而且隱約想到一些新的手法,正躍躍欲試。

可是見時間太晚,就沒有再展開。

把東西收好後,就高高興興地回了房間休息。

管家心情也不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姜喜月的印象已經逐漸改觀。

在處理完宅子裏的事情之後,他今天沒有給宮良匯報情況。

先生說的是匯報問題,他看姜喜月根本沒啥問題,就不打擾了。

但這個電話管家沒打,卻有人打了。

知道瓷器是自己侄媳賣出來的之後,宮拾迅速離開拍賣場,一回家,就馬不停蹄地拿出所有工具,開始研究剛入手的瓷碗。

經過長達幾個小時的鉆研和探索之後,心裏對這個修覆瓷器的人更加好奇了。

他和宮良關系不錯,對這樁婚姻也有所了解。

但因為當初沒辦婚禮,甚至宮良全程都沒回過,他也就沒有去過。

不過對姜喜月還是有些了解了。

很珍貴的瓷器,她應該是拿不出來。

瓷碗很有可能是出自宮良的收藏。

所以他一個越洋電話,就直接打到了宮良那兒。

興沖沖道:“我都不知道你手上還有這麽好的瓷器,明知道我對這個感興趣,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知道,我又不會搶你的,真是。”

宮良不明所以。

“什麽瓷器?”

宮拾:“今天你媳婦送了一件瓷器去拍賣會拍賣,剛好被我買下來了,肯定是你給她的吧?快跟我說說來歷,是誰幫你修好的?”

宮良之前聽說姜喜月喜歡古董,確實讓管家送了她兩件,還以為對方說的是這個。

“那兩件不是你介紹給我的嗎?你不知道?”

“什麽我介紹的?你家的藏品我多多少少都看過,唯獨這個瓷碗,我是第一次見,你藏得夠深啊。”

宮良這才聽出不對。

“發張照片過來讓我看看。”

“你必須得告訴我是誰修覆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手法,這人肯定是個天才,我得好好認識認識。”

宮拾一邊嘮叨著,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宮良一看,果然對不上。

管家送之前,給他過消息,根本不是這個。

就是……

再仔細看了看,卻覺得有些眼熟。

以前似乎在什麽地方看到過。

他迅速打開之前管家發來的消息。

現在他不在國內,整個主宅都由管家來管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和他匯報情況。

這幾天姜喜月來來,他匯報得更加勤快。

前兩天,似乎就發過一張儲藏室裏的照片,說姜喜月在裏面放了很多小玩意兒。

宮良翻了好幾頁,才終於看到一張特殊的照片。

姜喜月坐在桌子邊,專註地在做著什麽。

只見她手裏捧著一片破碎的青花瓷,上面的圖案,和宮拾發過來的一模一樣!

她這是在修覆那個碗?!

宮良在兩張照片上反覆切換,確定是同一件之後,才問宮拾:“你剛才說,這是姜喜月拿去拍賣會的?”

宮拾:“對啊,我問過經理了。”

宮良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

他知道宮拾的愛好,也了解他在考古和修覆方面有很深的造詣。

因為天賦造人,成就斐然,所以一直有些自傲,很少會讚賞別人,這次卻好不吝嗇地頻頻誇獎,說明對方是真的出色,深得他的賞識。

可是……

姜喜月?

他回想了一遍之前調查的資料,姜喜月一聲平平無奇,十分中慵。

一邊想著,電話裏又傳來宮拾的催促聲:“你要是不知道是誰修覆的,幫我問問你媳婦,給我引薦一下。”

“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誰?”

宮拾立即動起來。

宮良卻只是道:“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好好好,那你快回來……”說到一半,宮拾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你要回來了!?”

他對自己這個侄子十分了解。

宮良如今45歲,從繼承宮家產業之後,在國內住了兩三年,就因為受不了流言蜚語而出國,從此以後長居國外,很少回來。

距離上一次他踏上國土,已經是四年前了。

宮拾都有些擔心,自己這個侄子很可能會一輩子留在國外。

沒想到,他說回,就要回來了!

宮良沒有解釋。

掛斷電話後,直接給助理發:

【幫我準備一張匯國機票,今天內出發。】

晚上十一點,當宮良坐著輪椅,搭上飛機的時候,姜喜月還在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剛睜開眼睛,手機上就收到了一條消息:

【保利國際拍賣行已於10月15日,向尾號為xxxx的賬戶匯入4,500,000元,請核實資金是否入賬。】

姜喜月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之前張經理說的時候,她還以為要等三天呢,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這筆錢無疑是給姜喜月打了一針雞血,同時也賦予了她肯定。

趁著早上沒課,她吃完早餐,就匆匆跑到了儲藏室繼續閉關,準備研究研究那張雕刻了蘭花圖騰的桌子該怎麽修覆。

一直到大中午,才終於被管家叫出來。

姜喜月正研究著修覆的最優路線,思緒突然被打斷,有些煩躁,面對管家的催促,敷衍地擺了擺手,一心只想回去繼續修補。

剛要轉身,管家突然道:“先生回來了。”

姜喜月立即腳步一頓。

“宮良?”

“是的。”管家點頭,“先生正在客廳等您。”

姜喜月略一思索,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先去把東西收起來。”

說完,迅速回去解了圍裙,收好工具,便匆匆出來跟著管家朝主宅客廳走去,心裏有些疑惑。

宮良不是住在國外,幾年都不回來一趟嗎?

就算是在劇本裏,謝青青和他結婚之後,也是過來兩年,他才終於回來的。

現在她才嫁過來幾天,怎麽就把人招回來了?

她迅速往裏走,還沒進門,就看到平時有些悠閑的員工此時都整齊地站著,表情嚴肅,似乎對宮家的家主有些懼怕。

管家的樣子雖然和平時看上去差別不大,但還是能看出一些細節。

只要是提及宮良,他語氣中充滿了尊敬。

姜喜月心頭慢慢提了起來。

劇本中,宮良對謝青青不錯,兩人相敬如賓,還處處幫她出頭。

可現在結婚的人是她。

她和謝青青的性格南轅北轍,根本不一樣。

一邊想著,姜喜月走進客廳。

迎面看到一個堅毅的背影,兩鬢帶著白絲,雖然是坐在輪椅上,但上半身挺得筆直,應該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他正在打量客廳裏正面的那幅油畫。

姜喜月適時地停在幾步遠外,管家迅速過來低聲和他報告:“先生,姜小姐來了。”

話音剛落,輪椅慢慢轉過來。

那是一張帶著老態的臉,能明顯看出歲月的痕跡,眼角的細紋,深刻的法令紋,無一不顯示著他40+的年紀。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瀟灑。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高定西裝整整地貼著胸膛,右邊口袋裏露出白色手帕的三角。

襯衫、馬甲、領帶、外套,這是一個對自己要求甚高的人,嚴重的睿智和被歲月沈澱的從容,讓他的氣質更甚外貌,從內裏透出一股帥氣。

對方也在大量姜喜月,停頓了兩秒。

“果然是你……”

姜喜月有些疑惑:“宮先生?”

宮良接著問:“昨天在保利國際拍賣行出售的那個瓷碗,是你自己修覆的?”

這件事姜喜月沒有讓管家特意隱瞞過,他知道也不奇怪,便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我做的,用的是謝家送來的嫁妝,試了試手感。”

關於這個“嫁妝”,管家也曾經和他說起過。

當時就連他也沒想到,這裏面竟然還藏著這麽多秘密。

他看著姜喜月,緩緩道:“你試試手感,可是讓不少人驚為天人了,應該早點讓管家多送你幾套瓷器的。”

姜喜月聽出他語氣中的柔和,慢慢放下戒備。

看來宮家的家主並不是不好相處的人。

“宅子裏的收藏都是進行保養,沒有缺陷的,價值不菲,我不好動手,也不能動手。”

聞言,宮良緩緩笑起來。

“是這個道理……”

說完,驅動輪椅朝餐廳而去,一邊問:“書房裏和古董有關的書,你都看過了?要是不夠,把書單給管家,讓他再買一些回來。”

姜喜月剛到這裏的時候,還以為宅子裏的地面設計有些奇怪,除了電梯和樓梯,幾乎看不到臺階,平整得再同一條水平線上。

此時看到他的輪椅自如地在宅子裏移動,才明白了原因。

可是,宮良不是只有右腿殘疾嗎?應該能站起來走路,為什麽輪椅不離身體呢?

她迅速跟上來,一邊解釋:“我現在正在學校的圖書館看書,那裏的倉藏書多。”

說起這個,姜喜月突然想起最近的打算。

本來她是計劃自己去做的,以宮良對她的態度,應該也不會管,但現在他回來,最好還是通知一聲。

她迅速走過去,在已經坐落的宮良身邊站定。

“對了,宮先生,我有件事想要和您商量。”

“嗯。”

“我想要轉專業。”

說完,姜喜月已經準備好了,對方的質疑和反對。

可是過了幾秒,宮良道:“轉去哪裏?”

“我現在在文學系,想轉去考古系。”

這兩個專業差距有些大,而且考古系向來不吃香,艱苦,難學,以後工作也十分勞累。

宮良只是微微點頭,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要人去幫你處理嗎?”

姜喜月沒想到他這麽爽快。

“不用,我今天就去轉。”

也就是說,本來壓根就沒想通知他。

但宮良竟然也不生氣。

“可以。”

他微微向後靠在輪椅的椅背上,拿出一副老人家的樣子,道:“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告訴管家,他能處理。”

說完,頓了頓,補充道:“告訴我也可以。”

“謝謝。”

姜喜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宮家餐廳的桌子很大,她故意選了對角線,兩人距離有些遠,但宮良也沒有反對。

現在這個情況,姜喜月有些鬧不清自己該怎麽面對宮良。

雖然說兩人是夫妻,但她心裏其實就把對方當個透明人。

按照計劃,等兩年後,她羽翼豐滿,就會適時提出離婚,到時候和宮良打個照面就行,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沒料到,宮良會這麽早回來。

姜喜月一邊吃飯,一邊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

要是打起來,宮良年紀大了,又身有殘疾,常年坐輪椅,應該打不過她。

於是就放心了。

吃完飯,姜喜月立即起身,一秒鐘也不耽擱。

“宮先生,我去學校了。”

對方還在專心致志地吃飯,姜喜月順勢離開。

正站在門口等車,輪椅又幽幽滑過來。

宮良來到她身旁,雙眸半閉,舒服地開始曬太陽。

本來以為對方跟記憶中的奶奶爺爺差不多,要開始打盹了,突然道:“我能去儲藏室,看看你的收藏嗎?我對古玩也有些興趣。”

這是他的家,姜喜月哪兒能拒絕。

見管家還沒來,帶著她朝不遠處的儲藏室走去。

“其實很多都是殘缺品,我只打掃幹凈,還沒有開始修覆。”

一邊說著,姜喜月推開門。

此時已經是正午,儲藏室就算不開燈,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也能提供足夠的亮度。

左邊的架子上,每一層都放了一兩件破碎的藏品,有陶瓷,有木制品,有些還能依稀辨認出形狀,有些則根本看不出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但要是對歷史稍有了解,就會發現眼前這些東西,都是按照歷史年代擺放的。

這對古董來說,可不簡單。

堅識古董,除了真偽,另一點就是年代。

要在一件沒有標註的物件上,準確地看出所屬年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就算是最好的鑒寶師也不能十拿九穩。

但姜喜月這些,不僅上面詳細標註了朝代,特點,時間竟然還精確到了年。

一個朝代,前期中期後期的特點差距不大,這都能看出來,可以說是火眼金睛了。

而儲藏室另一面墻壁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多達百種,琳瑯滿目,上面還留著使用過的痕跡。

正前方的桌子上,還擺放著修覆到一半的木桌。

宮良環顧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房間是姜喜月專用,一走進來,就能明顯感受到一陣寧靜安逸的氣息,讓人倍感舒服。

“這些都是你從謝家帶來的?”

“是的。”姜喜月道。

剛說完,宮良聲音中多了點笑意:“謝家肯定氣得不輕吧?”

謝家現在正缺錢,要是知道這些被他們當做破爛的東西,竟然價值連城,肯定氣得吐血。

“他們現在應該還不知道。”

“可惜……”宮良緩緩道:“改天去炫耀一下。”

姜喜月:……

萬萬沒想到,這個快要年過半百的人,竟然這麽喜歡看人吐血。

她沒有再掩藏,直接道:“如果他們看到,以謝家的性格,肯定想搶回去。”

宮良仔細將夾子上的東西都打量一邊,幽幽道:“他們搶不過我。”

姜喜月表示想給他豎個大拇指。

“宮先生。”她終於詢問道:“您這次回來,準備留多久?”

宮良轉過身來,沒有回答。

“昨天有個人給我打電話,他從拍賣會買了一件瓷器,驚為天人,讓我一定把修覆那件瓷器的人告訴她,我看了照片後發現是你,才決定回來的。”

聽到這兒,姜喜月迅速明白過來。

沒想到竟然這麽巧。

不過就現在宮良對自己的態度,他回來應該影響不大。

“那人和您認識?”

宮良微微點頭,卻只是道:“你今天應該就會見到他了。”

說完,驅動輪椅朝外面而去。

姜喜月只能迅速跟上。

才走到外面,就見管家已經站在了外面,身邊停靠著他精心挑選的車。

姜喜月和宮良道了一聲別,迅速走過去。

剛上車,就聽見外面的宮良和管家說話。

“怎麽用這輛車接送?”

這輛車是宮良幾年前買的老爺車,覆古款,很有格調。

管家擔心他生氣,連忙解釋道:“我問過司機了,偶爾使用也屬於保養,若是久置容易出問題。”

“那就經常讓司機開出去跑跑,聽說現在的小年輕喜歡相互攀比,你去換一輛好一點的,宮家的人不能被人比下去。那輛金色的呢?”

管家:“之前已經開過了。”

“上次我從國外運回來的那輛限量款呢?”

管家:“昨天開過了。”

因為管家的輪換制,車庫裏售價最高的幾輛都被開過了。

聞言,宮良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緩緩得出結論,說:“看來該買新車了……”

姜喜月坐在車裏,聽見兩人的對話,心已經麻了。

管家十分貼心地提議:“我會聯絡各大公司,讓他們送一份目錄過來。”

宮良這才終於滿意地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0-1423:37:27~2020-10-1523:37: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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