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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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延秀走了,金鳳期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隨手翻了兩下劇本,丟到一邊。

金延秀沒必要說謊,更無須來替羅蘭說項。那次在網絡上曝光他身份的人,既然不是羅蘭,那就只有一個人——江羽然。

目的,不過是想要他和羅蘭之間的裂隙大一些,更大一些,最好兩人就此分道揚鑣,勢不兩立。

金鳳期垂下眼。

陳松拎著咖啡回來,放金鳳期跟前:“金哥,你這咖啡還是少喝點吧。”

金鳳期把咖啡放在一邊,看向陳松:“我打算註冊一家公司,但不能用我的名字,你能幫我嗎?”

羅蘭裹緊了風衣,在花店買了束花,胳膊下夾了一本書,把花抱在懷裏,往療養院走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羅雲堂的病情已經有了明顯好轉,珺姨於是先回了國內,留羅蘭在墨爾本照顧羅雲堂。

羅蘭走進療養院,幾個醫護人員迎面走來,跟他微笑打招呼,告訴他:“羅先生在花園裏。”

羅蘭笑著謝過,抱著花徑自走到花園。還沒到花園呢,就先聽見一段荒腔走板的《沙家浜》,羅蘭不由得好笑,踏進花園裏,果然就看見羅雲堂穿著病號服,外頭披著件油蠟皮大衣,正在唱戲,唯一的聽眾是療養院裏五十歲的保潔大媽。

羅蘭走上前,把花放羅雲堂懷裏,推著他的輪椅移動到有陽光的地方。

保潔大媽跟羅蘭聊了兩句,對羅雲堂的歌喉好一番盛讚,羅蘭憋著笑,看一眼羅雲堂。

羅雲堂也聽得懂英語,挺得意的,熱情招呼保潔大媽下次再來。

保潔大媽離開,羅蘭看著羅雲堂:“爸,我扶你起來走兩步?”

羅雲堂哼了一聲,把花放一邊,攙著羅蘭的手,在花園裏散步。他看了一眼羅蘭身上的舊風衣,嫌棄道:“這衣服都穿多久了?也不知道買兩件新衣服穿!非得幫爸爸省錢?”

羅蘭笑道:“衣服什麽的無所謂啦。”

關鍵是穿得太光鮮亮麗,好像不符合劇情裏說的“流落國外,失意潦倒”。

“你啊真是的,佛靠金裝,人靠衣裝,療養院那麽多漂亮小姑娘,你也不知道穿好看點。”羅雲堂前幾天偷偷搜了一下國內的新聞——羅蘭不給他看,怕刺激他,新聞裏把羅蘭寫得極為落魄,羅雲堂看了暗自生氣。

江羽然的事他已經知道了,江羽然一接手遠堂集團,就立刻著手集團重組,變賣部分企業資產,稀釋股份,遠堂集團改頭換面,現在已經是羽飛集團了。

現在即使羅雲堂回去,也已經插不上手,只是一個占股7%的股東了,不過羅雲堂已經請了律師起訴她。

而江羽然居然偷偷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這才是讓他最感意外的。

當初為了保證羅蘭繼承人的地位,他在娶江羽然的時候就提前申明,他不會跟她生孩子。現在孩子都幾歲了,看來江羽然在幾年前就早有圖謀。

羅蘭苦笑道:“爸,我對女孩子沒興趣,你這不是在禍害人家嘛。”

羅雲堂恨鐵不成鋼。不過他已經沒有剛知道這事時那麽生氣了。前段時間珺姨照顧他的時候,就總在他跟前說羅蘭那孩子多可憐,都瘦成什麽樣子了,怪他做父親的心狠,把孩子逼成這樣……羅雲堂被她念叨久了,又見羅蘭提到找女朋友就一副心如死灰遁入空門的樣子,時間久了也只能心有不甘地接受自己兒子是個gay。

羅蘭扶著羅雲堂四處轉悠一圈,推著他回了房間。午飯時間到了,羅雲堂吃了飯,由羅蘭扶著運動了一會兒,躺床上午休,這段時間,羅蘭可以用來看書,不過今天他有點別的事要做。

剛才羅雲堂忽然提起他的衣著,他是接收到了什麽負面信息了嗎?羅蘭憂心忡忡,用手機搜索了一下國內關於他們的新聞。

然後就看到了他穿著舊風衣,被記者形容為:羅氏太子羅蘭流落國外,失意潦倒。

那一瞬間,冥冥中羅蘭似有感應,關於他的劇情到此結束,他自由了!

羅蘭百感交集。

從今以後,他的所有行為全部出於個人意志,這是得之不易的自由。

羅蘭第一時間就是想給金鳳期發信息,但是他打住了。他現在對國內的情勢壓根不了解,貿然聯系金鳳期,就怕會驚動江羽然。

對付江羽然這種心機深沈的女人,自然要比她更沈得住氣。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他沒聯系金鳳期,金鳳期卻來找他了。

金鳳期還是瘦,精神看著卻好了些,頭發長長了,可能是拍戲需要。羅蘭在半路上被叫住的時候,猶豫了片刻才終於敢認,金鳳期怎麽會來墨爾本?難道是來找自己的嗎?

羅蘭不敢這麽自作多情,在他傷了金鳳期的心之後。

金鳳期遲疑地站在不遠處,看著羅蘭,鼓足了勇氣,才走上前跟羅蘭說話:“我來墨爾本拍廣告,沒想到會見到你。你爸爸還好嗎?”

“挺好的……”羅蘭有點失落,就知道金鳳期不是特意來找他的。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竟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金鳳期抿著嘴,勉強笑了一下:“那你還好嗎?”

“也挺好的。”羅蘭心酸,金鳳期何時在他面前這麽小心謹慎,沒有底氣,他本來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是自己把他驕傲的心挫傷了。

“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國了。”金鳳期看著地面,又看看街邊的行人,就是不打算看羅蘭:“所以,你明天中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怎麽樣?因為明天剛好是我的生日,我不想一個人過,你要是願意陪陪我,也算我們好聚好散了吧。”

金鳳期飛快地說出“生日”這個理由,好像害怕被拒絕,雖然羅蘭記得他生日不是明天。

羅蘭點頭:“行,你把餐廳地址發給我吧。”

金鳳期終於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

羅蘭揮揮手:“那明天見。”

金鳳期笑著嗯了一聲,目送著他往療養院的方向走。

他並沒有什麽見鬼的廣告要拍,明天也不是他的生日,他特意飛過來一趟,只是想最後試探一次。羅蘭既然願意為了他找金延秀幫忙,那麽說不定對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感情的?

羅蘭也很期待能跟金鳳期吃午飯,最重要的是可以跟他把話說清楚,並向他道歉。就連羅雲堂都看出了他的雀躍,問他:“你今天怎麽回事啊,有什麽開心的事,跟老爸說說?”

羅蘭嘿嘿一笑,不想多說。

第二天他換了一身行頭,吹了頭發,去醫院的時候好幾個工作人員讚美他:“羅,你今天很迷人。”

羅蘭笑著去了羅雲堂的房間,照舊是扶著他四處逛逛,到了快出發的時間,他跟羅雲堂說:“爸,我今天中午出去吃飯,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羅雲堂叫住他:“你要去跟誰吃飯?是不是小金!”

金鳳期一個人坐在餐廳裏。

侍者來問了他三遍,要不要現在上菜,他都說再等等。

他看了一眼時間,也許羅蘭只是堵車了——他真的很容易遇到堵車。金鳳期有些坐立難安,松了松襯衣的第一顆扣子,隨即又覺得自己這樣太不正式,怕被羅蘭挑剔,把扣子扣上。

他幹脆把手機拿出來,翻看他和羅蘭以前互發的信息——這是他新發明的游戲。但是註意力沒辦法集中,十分鐘裏他看了好幾次窗外,外頭下雨了。

他站起來走了走,沒在窗外急匆匆避雨的行人中發現羅蘭。金鳳期又看了一眼時間,決定等到一點鐘,羅蘭再不來他就走。

時間很快到了,金鳳期決定再寬限十分鐘,畢竟下雨天會給路況帶來很大的麻煩,他要體諒。

一直等到一點半,金鳳期找不到理由了,但他還是決定再等五分鐘。反正都已經浪費了兩個小時,再來五分鐘也不會怎樣,對吧?

羅蘭急匆匆地跑進餐廳,渾身都在往下滴水。他滿臉焦慮,抓著侍應生的手:“一位金先生定了午餐,在哪兒?帶我去!快點!”

侍應生打量著這只可疑的落湯雞,不緊不慢地跟羅蘭核對詳細信息,然後才慢吞吞帶著他走到金鳳期定了的包廂。

不出意料,裏面已經空了。

羅蘭簡直要瘋。

“都是你!如果你快一點!說不定我能趕上!全土澳找不出你這麽慢的侍應生!你是在cos瘋狂動物城裏的樹懶?!”羅蘭抓狂,情緒崩潰:“我不要再當天選之子了!媽的媽的!該死的堵車!該死的下雨!”

就在他歇斯底裏,快要發瘋的當兒,一個聲音遲疑地叫了一聲:“羅蘭?”

羅蘭呆住,就像是被施了咒語,他緩緩地眨動眼睛,從外套上往下滴水的速度都比那快。

金鳳期噗嗤一笑,走上前來,表情平靜,但那帶著隱約水汽的眼睛早已洩露了內心的激動:“還好我沒走。你怎麽淋成這樣了?侍應生,麻煩幫我拿塊毛巾!還有吹風機!”

侍應生聳了聳肩,慢吞吞道:“我是一只樹懶,您說的沒錯。”

金鳳期給了小費,終於打發走了侍應生。他替羅蘭脫下外套,掛在一邊。

羅蘭小聲說:“對不起,搞定我爸花了一點時間,可那本來也是來得及的。但是車子居然壞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車主解釋!我只好打出租車,結果堵車了!這一次不是有人要跳樓,是有人要求婚!什麽腦子有坑的人才會覺得在雨中求婚很浪漫?!我祝願他單身一輩子!”

他緊張地說了很多,金鳳期已經脫了他的襯衣,用大毛巾裹住他,按在一邊,給他吹頭發。

最後,羅蘭小聲說:“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哭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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