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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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被打理得很幹凈,沒有雜草與灰塵,甚至還擺有嶄新的祭品,一看便是有人定期打理的。

易晟抱著那束白雛菊在墓碑前站定了一會兒,很久沒有再開口。

天色灰蒙蒙的,壓抑的天光映襯在男人的身上,照得他仿佛是一柄寒光淩人的利刃。

一眼望去,氣勢過於冷硬鋒銳,卻也因此格外的孤獨。

過剛易折。

沈和秋鼻尖微酸,他的指尖微動,隨即反握緊了易晟的手。

他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同易晟並肩而立,用交握的手給易先生傳達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信息。

我在這裏。

我陪著你。

易晟偏過頭去看他的小夜鶯。

沈和秋仰起臉,安靜地凝望。

兩人的目光在寂靜中交匯片刻,易晟冷淡的眉眼溫和下來,而後分離。

易晟重新回過頭,他微微啟唇:“我來看您了。”

墓碑上嵌著何亦詩生前的照片。

這是沈和秋第一次與她見面,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婉,猶如江南水波的多情雙眼望過來,像是在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和易先生以前說的一樣,是一位非常優雅知性的母親。

易晟彎下腰,將手裏的白雛菊擺在了墓碑前。

“……我把他帶來給您看看,來見見您。”

“您說過的,什麽時候有了喜歡的人,記得帶來見您。”

“我找到了。”

只是得再等一等,他還沒把人追到手。

不過,應該快了。

沈和秋結結巴巴地跟著易晟的話問了好,而後微紅著臉,若有所覺地側過臉去看易晟。

只看到男人英挺的側臉。

他們在墓碑前又靜靜地立了一段時間。

直到天色更加陰沈。

易晟伸手,將墓碑前的祭品擺放整齊,那些是他讓人定時放置的祭品,都是何亦詩喜歡吃的東西。

最後,他又摸了摸一塵不染的照片,才低聲說:“我走了。”

“下回……再來看您。”

在離開墓園的路上。

烏壓壓的雲層終於支撐不住,雨水落了下來。

沈和秋率先感覺到小雨淋在身上,他微微仰頭,雨滴“啪嗒”地低落在他的眼角,順著面部細膩的輪廓往下滑。

“易先生……”

易晟擡手揭去落到沈和秋下巴處的雨滴:“下雨了。”

雨水很快落得越來越頻繁,細密的雨點打濕了身上的衣服。

易晟拉住沈和秋的手,他們在雨中加快了腳步。

他脫下灰色的長風衣,蓋在兩人的頭頂。

沈和秋的視野被風衣一遮,驟然昏暗下來,一時間慌亂無措。

直到手被易先生重新握緊。

“沒事,跟著我。”

他被易晟牽著手,一路往前小跑。

狹窄的視野裏只能看見男人修長筆直的腿,在前方腳步沈穩地引路。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進了車內。

雨下的不大,但易晟身上的衣服仍然被打濕了很大一部分,他將濕潤的烏發往後捋,收在發間的水珠順著他骨肉勻稱的手臂滾落。

而沈和秋雖然被風衣遮住了不少,但褲腿也被雨水淋濕,額發也沾了水汽,蔫噠噠地黏在額頭前。

兩個人都被這場裹著冬日寒意的雨弄得狼狽,互相看了兩眼後,便都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然後才急忙開著車去老宅,洗了熱水澡,換了衣服,把一身的寒意散去。

沈和秋被易晟催促著先去洗完了澡,出來時見老宅裏沒有其他人,易先生還在浴室,便好奇地邁開步子,在老宅裏逛了一圈。

老宅的內部近期清掃打理過,看起來整潔幹凈,與外觀的些許陳舊截然不同。

沈和秋繞到屋子後頭,透過落地窗往外看,屋外原本有個後花園,原本大概是種著花的,但因為許久未曾看顧,已經荒蕪枯敗。

斜對角的地方還有個很舊的木秋千,就掛在枝葉繁雜的樹下,視野被連綿雨絲洇開,朦朦朧朧地看不太清晰。

他稍稍踮起腳尖,趴在擦得澄凈的窗玻璃上往秋千的方向看。

下一刻,一只手從他的耳畔穿過,撐在了窗玻璃上。

“在看什麽?”

男人的體溫透過柔軟的衣料熨燙至後背,與前方冰涼的窗玻璃全然相反,燙得妥帖。

鼻尖嗅到一點沐浴露的味道,沈和秋的臉一點點發紅。

“……秋千。”他小聲回答。

易晟擡眼望去,透過朦朧煙雨,準確地捕捉到了木秋千的輪廓:“喜歡?”

“小時候,母親讓人給我做的。”

何亦詩還在世的時候,經常能從秋千上逮到自己瘋玩的兒子。

有時候小易晟蕩得太高,或者站在秋千上蕩,還會被揪著耳朵挨訓。

那個時候她一定不知道,她喜歡秋千的小男孩,有一天會為了自己不喜歡的繪畫,而將秋千拋在腦後。

再也不需要她來逮他。

沈和秋對易晟的過去抱有著求知欲,但卻並不想因此而讓易先生難過。

他聽出男人口吻裏的懷念與隱秘的遺憾,禁不住側過頭去,想安慰人。

“易先生,你不要……”難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和秋忘了易先生與他之間的距離有多近,扭頭時,唇瓣幾乎快要相觸,近得他臉上的熱度頓時騰起。

他下意識想要往後撤,但卻被易晟的手扶住了後腦勺,同身前的窗玻璃一起,攔住了他的退路。

易晟低頭。

沈和秋剛洗了澡,身上換的衣服寬松,領口松垮地露出晃眼的白皙肌膚,像是甜牛奶般。

側過來的雪白面孔被熱水蒸出的粉色還未褪去。

易晟微微瞇起眼,目光晦暗不明:

“啾啾。”

沈和秋睜大了眼睛,男人貼著他的耳朵,用酥麻的氣音同他說話。

他聽清了易先生說的話。

“我有點難過,所以想吻你。”

先是唇瓣被細細地碾磨了一遍。

他被摁在窗戶上,冰涼的玻璃貼在後背,讓他忍不住瑟縮著想要逃離。

卻被男人卡著細窄的腰胯,動彈不得地困在懷中。

或許是被獵物的掙紮激起了更強的狩獵欲。

沈和秋感到頸側稍一刺疼,脆弱致命的動脈一側被人用唇齒噙住,顫栗從尾椎順著脊背一路往上攀爬。

到最後他幾乎軟得只能倚靠在玻璃上,對方才仁慈地松懈了對脆弱脖頸的掌控。

“抱歉。”

“有點過火了。”

易晟撫摩著沈和秋頸側的齒痕,語氣裏透出點懊惱。

一時間的情緒起伏,讓他沒能克制好。

沈和秋的眼角已經沁出了淚水,聽到易晟的話,卻搖了搖頭,伸手抱住了人。

“……沒關系。”

他並不討厭,也不想易先生難過。

易晟收緊手臂,將人從窗玻璃上抱離。

他的小夜鶯怕涼。

他摸著沈和秋的發尾,就這麽安靜地抱了一會兒,聽著雨點打落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聲音。

“我跟啾啾說過很多事。”

易晟輕聲說。

“啾啾什麽時候願意再把自己的事,說一點給我聽?”

沈和秋埋在易晟的懷裏。

他沒有想過要一直瞞著易先生,他父母的前車之鑒讓他從未考慮過一直瞞下去的可能,卻也不敢輕易地傾訴。

等他治好了。

等他好起來了,在要答應易先生之前,他一定會一點一點,說給易先生聽。

沈和秋猶豫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小聲說:“再……等一下……”

陶醫生應該不會忙得太久。

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易晟順著沈和秋頭發的手一頓:“……好。”

算了,還是不能操之過急。

易晟這次回來除了給何亦詩掃墓之外,還想對老宅進行修繕。

之前易家的老宅是放在易鵬程的名下。

但在對方踩在他的底線上後,易晟就收回了這座再無人居住的老宅。

同時打算讓專人對其陳舊待修的部分進行修整,主要是修繕已經荒廢的花園部分。

所以才需要在這裏住上幾日。

花園需要將叢生的雜草清理,然後松土,再重新栽上花。

沈和秋挺喜歡看修整花園的過程,經常捧著樂譜,坐在飄窗上往下望。

偶爾他沒有靈感,在老宅裏逛的時候,會經過易晟工作的書房。

除了看見易先生忙著開遠程會議,偶爾還會看到他在同別人通電話發消息,估計是在忙工作上的事。

只是有幾次沈和秋路過書房,發現易晟在看見他後,會掛掉電話或者關上手機界面,上前來耐心地問沈和秋找他有沒有什麽事。

沈和秋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會打擾到易先生工作,之後就很少會再直接經過書房了。

除了這些,蔣爭博也還是像之前那樣,時不時地在微信上找他聊天。

沈和秋捏著手機,覺得蔣爭博跟他聊天的頻率,都快跟易先生工作時通電話發消息的頻率差不多了。

住在老宅的這幾天,因為劉嬸沒有一起跟著過來老宅,所以一日三餐都是易晟做的。

沈和秋見易晟工作那麽忙,現在又要包攬三餐飲食,覺得不好意思,就主動跑過去幫忙。

但易晟不喜歡他碰菜刀,怕會切到手。

也不喜歡他碰水洗碗,怕洗潔精傷手。

到最後甚至連洗菜都不讓,原因是看不得擺弄樂器的手來幹這些。

太暴殄天物了。

於是,沈和秋只好坐在飯桌前,看廚房裏的易先生忙碌,偶爾跑進去幫忙嘗鹹淡,試試菜。

今天也是一樣。

他坐在餐桌旁,想著專輯主打歌的副歌旋律。

餘光瞥見易晟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亮,隨後振動了下。

沈和秋以為是易先生工作上的電話,想拿去給在廚房裏忙碌的易晟接聽,便伸手拿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便讓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那不是電話,是發過來的一條短信。

上面的內容顯示了一半:

——我考慮了很久,和秋的抑郁癥如果要完全穩定下來,可能還是需要藥物治療,不然……

後面的字他看不到了。

一股涼意從他脊椎骨爬上來,腦子裏一片混亂,嗡嗡作響。

易先生知道了……

易先生已經知道了。

沈和秋的眼前晃著黑影,冷汗一瞬間從他的後背冒出來。

先前的那個噩夢又在他的腦海裏盤旋。

他看見易晟皺眉看著他,神色厭惡:

“你有病。”

沈和秋喘著氣,猛地站起身,椅腳在地面上劃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然後“砰”地一聲翻倒在地。

“啾啾?”

易晟被這陣聲響驚動,從廚房裏走出來。

他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見沈和秋手裏緊緊攥著他的手機,渾身都在輕微地發著抖。

他有了點不好的預感,快步走到沈和秋的身邊:

“怎麽——”

易晟的話沒說完,便看見了快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的界面。

沈和秋看到了蔣爭博給他發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事!∽詈笠桓隹玻邁過去後,一切就欣欣向榮了!!

這次好像是真的快完結了w

感謝在2021-02-0423:49:24~2021-02-0523:35: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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