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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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晟在沈和秋後背順氣的手一頓,他輕聲問:“我怎麽會討厭啾啾?”

他的手指擦過沈和秋的臉頰,捧住,而後揭掉那些湧出來的淚珠。

沈和秋哭得太狠,哭得易晟心都揪起來:“是不是夢到什麽了?夢裏的東西都不是真的。”

沈和秋還在斷斷續續地掉著眼淚,他思緒還混沌著,滿心的害怕慌亂。

聲音也哽咽得幾乎說不清話,哭腔顫得人心疼:“不要討厭我……不要走……”

“你不要討厭我……”

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易先生發現了他的病。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有病的人。

他從以前到現在,因為自己的病,已經失去過太多東西。

幾乎所有人都因為他的病離開了他。

沈和秋沒有信心,沒法確定如果易先生知道了,是不是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轉身離開。

所以他只想著自己趕快好起來,等好起來之後,他就能不再害怕,他也能沒有顧慮地去回應易先生了。

可如果易先生先一步發現了他的病怎麽辦?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易先生會用和其他人一樣的厭惡眼神看著他,然後冷漠地離開他。

易晟不知道沈和秋究竟是做了什麽樣的夢,他感覺到手下的脊背在恐懼地顫抖,大概被嚇得不清。

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俯身抵住沈和秋的額頭,近距離地看著那雙被淚水洇得濕潤的眼睛:“別怕。”

“我在這裏。”

易晟親了親沈和秋哭濕的臉頰,慢慢地安撫著,溫暖的懷抱給予了沈和秋此刻最缺乏的安全感。

沈和秋窩在他的懷裏,手指仍然緊緊抓著易晟後背的衣服不放,但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意識清醒後,被他忽略的小腿抽筋的疼痛重新席卷而來,疼痛讓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易晟註意到他的小動作,輕皺了下眉,瞥見沈和秋勉力支撐的右腿,又想起方才他撲過來時走路姿勢的不對。

手臂一撈,就將人摟著腿彎與後頸,打橫抱起來,放到了桌邊的椅子上。

“腿怎麽了?”

書房的椅子不算高,易晟本身又身高腿長,想幫沈和秋查看就只能蹲下來。

他回憶了下剛才沈和秋走路時的姿態,手圈住了沈和秋的右腳踝,力道慎重地將右腿拉起,擱置在了膝蓋上。

只是被這麽輕輕一碰一動,沈和秋就感覺到方才抽筋的小腿一陣疼痛,讓他沒忍住輕輕痛呼了一聲。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柔軟:“抽、抽筋了。”

易晟聽見,將他的褲腿卷起來,手掌嘗試著握上沈和秋纖細白皙的小腿,緩緩地揉了揉,把僵硬繃緊的筋肉給推開。

“有點疼,忍一忍。”

不然就這麽放到明天早上,估計會疼一整天。

不是有點疼。

是很疼。

沈和秋被易晟揉著小腿,只覺得腿筋疼得厲害,他不得不咬緊了下唇,但渾身還是疼得發抖。

太疼了。

視線又開始變得模糊,沈和秋憋著氣,想把疼出來的眼淚忍回去。

但還是沒忍住掉了兩顆。

“啾啾。”易晟嘆了口氣。

他停下推揉小腿的手,用曲起的指節幫沈和秋擦掉了眼淚。

小朋友剛剛哭得太傷心,淚痕滿面,現在又默不作聲地“啪嗒”掉了兩顆淚珠,真是讓人心都要被揉碎了。

“忍不住就不要忍,太疼了就掐我。”易晟說著,擡手摸摸沈和秋的頭,“知道了嗎?”

沈和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即便易晟想法設法地想把人給寵得嬌氣任性,但他的本性太過乖巧,總是聽話到讓人心疼。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小朋友要懂得喊疼才會有糖吃。”

易晟站起身,拉開抽屜,抽出一小盒草莓軟糖,從裏面拿了幾顆,放到沈和秋的手裏。

然後又剝了一顆糖的糖紙,親手餵給沈和秋。

沈和秋蜷起手,手心裏攥著那幾顆糖,嘴裏也漫開令人情緒安定的甜味。

他軟軟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易晟幫他揉腿時,有了嘴裏的糖,好像也就不那麽疼了。

給沈和秋揉腿花去了不少時間,尤其易晟得控制力道,既要下力讓筋肉舒展,又不能過重讓小朋友太疼,所以花的時間就更長了一些。

好在沈和秋也在這段時間內逐漸平覆了情緒。

易晟站起身,俯身親親沈和秋的眼角:“剛才怎麽了,夢到什麽了?”

他對小朋友的情緒失控十分在意,總擔心沈和秋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委屈。

易晟的神情太過溫柔,沈和秋不知不覺就順著他的問題回答了:“夢到……夢到媽媽了。”

在沈和秋不願深挖的回憶裏,其實也不只有痛苦的、黑暗的記憶。

在很小的時候,他也和其他童年幸福的孩子一樣。

有完整的家庭、有疼愛他的雙親。

他的父母是在大學裏自由戀愛,感情一直都還算不錯。

直到有一天,沈石清發現了林秋霞一直瞞著他的事情。

她有精神病史,是躁郁癥。

而這一點,恰好是沈石清最無法忍受的事情,他無法接受妻子是個精神病還隱瞞著病情同他結婚。

他認為這是一件令人作嘔、難以啟齒的事情。

尤其是林秋霞在婚後時不時難以控制的情緒發作,讓他終於無法忍受。

他的不滿與憤怒在沈和秋也被診斷出遺傳性的抑郁癥後,得到了完全的爆發。

沈石清與林秋霞大吵了一架。

即便林秋霞哭哭哀求過沈石清,考慮他們還小的孩子。

最後他們還是離婚了。

書房裏的燈光是很溫暖的顏色,垂落在易晟的身上,讓他的線條淩厲深刻的輪廓都柔和了許多。

那雙深黑色的瞳眸裏的柔色讓沈和秋心防松懈,斷斷續續地往下接著講。

“……媽媽跟爸爸、離婚後,她就突然、突然變了好多……”

林秋霞在婚姻美滿的時候,她的病情一直都還控制得不錯,基本上很少覆發。

但在離婚後,她受了極大的打擊與嚴重的刺激。

她的躁郁癥終於又以難以想象的嚴重程度,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開始酗酒,整日整夜地沈溺在酒精的麻痹與亢奮裏,情緒失控時就用暴力與辱罵來宣洩。

而她用來宣洩情緒的暴力與辱罵,全都落在了沈和秋,她唯一的孩子身上。

偶爾她也有清醒的時候,會抱著沈和秋哭,哭她不是故意的,說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去醫院治病,但是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了。

以前同沈石清結婚時,家裏的經濟命脈也都是由沈石清在握著,離婚後,他就帶著錢走了,還把他們住的房子也直接賣了出去。

林秋霞又有精神上的問題,一般的工作基本不會聘用她,她只能在病情反覆比較沒那麽頻繁的時候,出去打一點零工賺錢養家。

但那一點錢只夠她付得起食宿與日用,根本沒有任何剩餘,想治病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秋霞清醒的時刻太短太少。

沈和秋現在記得最深刻的,只有她拿著酒瓶,在他身上打罵發洩時的模樣。

猙獰可怖得像是惡鬼。

“她說她很討厭我,因為是我讓爸爸離開的……她恨不得、沒有生下我……”

沈和秋輕聲說。

他隱去了關於自己的病的事情,只把這段回憶模糊成林秋霞因為他不夠討沈石清喜歡,讓沈石清同她離了婚,所以很厭惡他。

沈和秋捏著易晟的衣角,微微垂著眼。

易先生……會不會也討厭他呢?

就像媽媽討厭他那樣。

雖然沈和秋沒有完全說出來,但易晟能聽得懂他的未盡之言。

小朋友顯然不僅是不擅長說謊,也不擅長隱瞞。

說話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盈滿了膽怯與憂慮,仿佛會說話一般。

易晟一眼就能看明白。

沈和秋是在害怕自己也會像他的媽媽那樣,討厭他。

“啾啾。”易晟緩聲道。

他握住了沈和秋捏著他衣角的手,指尖溫柔地穿過指縫,十指交握地將沈和秋的手桎梏在掌中。

“我不會討厭你,也不會離開你。”

我和她不一樣。

“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不想要我繼續留下,不想再看見我。”

“我永遠會在你的身邊。”

他的小夜鶯經歷過太多的離別與冷漠,卻又很少能感知到他人的善意。

他缺乏安全感,是因為就連最親密的血緣關系也無法連結他人的愛意。

沈和秋擡起眼,怔怔地望著易晟。

這些話太好聽了,他動了動嘴唇:“如果、如果我不夠好呢……”

如果你發現了我的病呢?

易晟笑了笑,他扣住沈和秋的手,將人拉到懷中,在他的唇上吻了吻,不帶半點欲望,只是極盡溫柔的安撫。

“不會的。”

“不會有比啾啾更好的人了。”

他的小夜鶯缺乏安全感,怕疼又敏感,自卑又善良,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中看起來是什麽樣的。

可在他的眼裏。

易晟扣緊了沈和秋纖細的手指,上前親了親那雙被淚水洗滌後更加璀璨漂亮的眼眸。

他的小夜鶯有世界上最好聽的歌喉與最漂亮的羽毛。

在他的心目中就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

“你就是最好的了。”

所以沒有關系,不用擔心。

國王先生永遠不會離開他的小夜鶯。

作者有話要說:他們是對方的獨一無二w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傍晚睡過頭了,現在才碼完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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