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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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完了那一晚易晟講的過去的事後。

沈和秋本來就乖,這幾日更是一到睡覺時間,就準時準點地跑過來,乖順地給易晟唱歌聽。

而且每天都努力換不一樣的歌來唱。

就好像生怕他的易先生還會因為過去的這些事情而不放過自己,睡不著覺。

小朋友這樣較真,易晟根本沒法抵擋得了。

好在他聽了歌之後,確實能入睡了,睡眠質量也跟著變好起來。

沈和秋看在眼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他不會讓易先生再像之前那樣失眠了。

他希望自己許下的生日願望能夠實現。

易先生能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命百歲。

沈和秋因為去做了選秀節目的嘉賓,雖然不用像節目導師一樣,需要時時刻刻跟著節目組,但也需要陸陸續續地去進行嘉賓的節目錄制。

基本上是一些和選手的互動教學以及作為幫唱與選手合作舞臺。

合作舞臺是節目組放在最後的決賽吊胃口的噱頭,目前主要錄制的還是與選手的互動和教學。

以沈和秋的知名度,基本上一到節目錄制現場,就有一堆的選手熱情地圍上來向他請教問題。

沈和秋不適應這樣的熱情,他本身就有些畏懼同陌生人的交流,被選手們包圍著,就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被圍追堵截了幾次後,沈和秋被纏得怕了,一見到他們,就本能地扭頭就走,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

沈和秋才呼出一口氣,就聽見身後有人忽然出了聲。

“沈。”

他轉過身,曲酩站在他的身後,微笑著望向他,半邊臉沒在陰影裏:“你怎麽躲在這裏?”

沈和秋方才是一路小跑過來的,他雪白的面色微微透出點紅意,額前也冒出了細小的汗珠,沒卸幹凈的唇妝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看起來很誘人。

曲酩的目光落在沈和秋的水潤的唇上,意味不明地瞇了瞇眼,往前走了幾步。

“節目已經錄完了?”

沈和秋不適應地往後退了幾步,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悉數褪去,面色煞白。

曲酩怎麽會在這裏?

他能感覺到喉間梗塞,組織語言的思緒被全盤擾亂,他張了張嘴,卻講不出話。

額頭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綴在他尖尖的下巴上,將墜未墜。

他知道,那種對不正常的緊張感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堵住他的喉嚨,捂住他的嘴,讓他沒法正常地說話。

他抗拒著與曲酩的交流。

沈和秋焦急地喘了兩口氣,這才顛倒地把話說出來:“你、怎麽、在節目、裏。”

曲酩上回就發現沈和秋的異樣。

在與他交流時,沈和秋的緊張感似乎遠遠超出了正常值域。

畢竟他曾經也和沈和秋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當初也粗淺地去看了那麽點心理學相關的書,大概知道什麽樣的表現是異常。

當初他離開時,沈和秋還只有抑郁癥,和人交流是很順暢無障礙的,只是比較沈默,不太愛說話而已。

所以曲酩一下子就察覺了沈和秋的不對勁。

但他卻為這樣的發現,感到一點隱秘的快意。

看吧,沈和秋根本離不開他。

他的離開就能把沈和秋刺激成現在的這幅模樣。

這樣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沈,無論他做了什麽,恐怕都沒法告訴別人吧。

曲酩笑著回答了沈和秋的話:“之前和你以前上節目的路先生因為一些個人的問題,沒法繼續出席節目,所以節目組就邀請了我來頂替他的位置。”

“沈,我們又能像以前一樣相處了。”

他說著,伸出手要去碰沈和秋。

沈和秋腦子裏一片模糊,他下意識想要逃,但身體的反應慢了半拍。

曲酩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你還不願意原諒我嗎?”

沈和秋聽見曲酩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他整個人像被包裹在密封的塑料袋裏,裹得太緊,以至於他根本喘不過氣來,眼眶生疼地被逼出了淚花。

曲酩對沈和秋的不適視若無睹,繼續往下說著話:“上次是因為有旁人在場,我沒有說明白。”

“沈,我收回以前說的那些話。”

“那並不是我的本意,我沒有那麽想過,也不想那樣對你。”

“原諒我吧?這次,你讓我買多少個蛋糕、多少個甜筒都沒關系。”

曲酩故作溫和地說,他只覺得沈和秋大概還是像當初一樣又蠢又好騙,之前會拒絕他主動的示好大約也只是一時的賭氣,所以連誘哄的話都還是那樣的漫不經心。

“我們重新做回朋友吧?好不好?”

沈和秋的手在很輕微地顫抖著,他咬著嘴唇,脆弱的唇瓣被他咬出了一點細微的傷口,血液在唇上染出深色的濕痕。

他低垂著頭,白皙的脖頸映著淡青色的血管筋脈,仿佛一支一折就斷的柔弱花枝。

他盯著地板,眼神開始變得恍惚。

那些他想要忘記的話語又一次從腦海深處席卷而來,充斥在他的耳畔。

他看見曲酩諷刺的眼神,一張一合的嘴裏在說著話。

——“朋友?我可不是你的朋友。”

——“你以為誰會喜歡一個精神病?所有人接近你只是因為你有用而已。”

——“我只是為了你的流量跟熱度才接近你,跟你成為所謂的‘朋友’。”

——“不然誰會想跟一個有精神病的怪物相處?”

——“你發病的時候,看起來真的,令人作嘔。”

那些令他跌入深淵的話語被曲酩輕笑而譏諷地說出來,宛如一把把利刀,紮得他鮮血淋漓。

沈和秋更用力地咬緊了唇,嘗到了一點血腥味,他猛地甩開曲酩握著他的手,劇烈地喘氣,耳邊是一片的嗡鳴聲。

他從打著顫的牙齒裏擠出話來:“我、不要。”

“……我不會原諒你。”

“秋老師?”不遠處傳來一個困惑的聲音。

沈和秋倏地扭過頭,一位選手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臉的疑惑。

沈和秋微微一僵,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小跑著離開了曲酩。

他的腿在發軟,使不上力,跑到那個選手身邊時,就搖晃著停了下來。

“秋老師,您沒事吧?”

選手看到他臉上的蒼白連妝都遮蓋不住,有些擔憂地伸出手想去扶沈和秋。

沈和秋先是應激性地避開了對方的觸碰,然後才在對方訝異的目光裏,遲鈍地道了歉:“抱歉……我不太舒服。”

選手沒在意這點小事,只覺得沈和秋大概是真的身體不適,畢竟他看起來臉色確實特別不好,便關切道:“您還好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一看或者休息一下。”

沈和秋搖搖頭:“……不用。”

“我先、回去了。”他勉強抿唇笑了下,強撐著從走廊裏走出去。

沈和秋走到門口,靠到墻上,緩慢地順著墻邊蹲了下去。

他的胃裏開始一陣陣痙攣地鈍痛,迫使著他一點點地彎下腰。

室內開著空調,但門外的熱風卻從門口湧進來,冷熱交加讓沈和秋的腦袋混沌地發暈。

他不知道自己在墻邊蹲了多久,直到有個熟悉溫暖的懷抱從上方完完全全地籠住了他,用寬大的肩膀和背部為他擋住了外頭的風。

“啾啾。”

“蹲在這裏做什麽?”

易晟抱著沈和秋,臉色是與溫和語氣截然相反的陰沈,只是沒讓他膽小的小朋友看見。

他緩慢地撫著沈和秋的背,把在顫抖的小朋友安撫下來,然後又收斂起過於冷峻的神色,一只手捏住了沈和秋的下巴,力道輕緩卻不容抗拒:“嘴唇怎麽了?”

沈和秋渾渾噩噩地順著易晟手指的力道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裏是一片的茫然,眼角還有著被疼痛逼出的殷紅。

他對上易晟那雙漆黑色的眼瞳,那裏面的情緒晦暗莫測,但又像是氤氳著沈沈的光。

沈和秋直覺,易先生好像有點生氣了。

他剛想開口,唇瓣卻被修長的手指給輕輕地摁住,然後左右蹭了一下。

細微的刺痛感從嘴唇上傳來,沈和秋對疼痛的忍耐度差,下意識地吸氣,紅著的眼尾終於還是沁出了淚。

“出血了。”易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怎麽弄的?”

沈和秋渾身都還在疼痛的餘韻裏,回答的聲音細如蚊吶:“我、自己、咬的。”

他說話的時候有點艱難,鬢角的冷汗落下一滴,狀態看起來非常不好。

易晟很想直接問到底怎麽了,誰欺負他了,但看見沈和秋的模樣,卻還是忍住了怒意,不想再去刺激沈和秋。

他沈默地忍耐片刻,脫下西裝外套,將冷得發抖的沈和秋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只露著一截小腿在外頭。

然後彎腰將身形纖瘦的沈和秋一把抱了起來。

他將小夜鶯嬌養了這麽久,多少養出了一點軟肉,可抱起來卻還是太輕了,像是只有骨頭的重量。

沈和秋身體忽然騰空,本能地將手臂攀附到了易晟的脖子上,糊裏糊塗被人抱著走了。

悶熱的夏季總是多雨,易晟抱著沈和秋剛從門內走出去,天上便開始飄起雨來。

沈和秋被裹在溫暖的外衣裏,只有露在外面的腳踝感受到一絲雨水的涼意。

他被抱著放進車裏,擡眸望向外面時,才發現雨已經下大了。

易晟身上的單薄襯衫被雨打濕,但卻像是毫無感覺地跟著坐進了車裏。

雨珠沿著他冷峭的輪廓向下滾落,從緊繃的下頜滴在線條深刻的鎖骨上滑下去。

他薄唇緊抿,唇角繃得平直,面色凜然威懾,不顯半分狼狽。

“啾啾。”

“你真是欠教訓。”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最低溫0度,我在沒有暖氣的南方瑟瑟發抖。

尤其寫到易先生淋雨,更是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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