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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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斑散在鏡頭上,鏡頭一陣晃動,粗粗的呼吸聲響起像是就貼在人的耳邊。

“呼呼~~~”周林拉著一個男生跌跌撞撞往前跑,男生很瘦弱,沒跳過一堆紙箱倒在地上,方亦黑著臉眼神慌亂地去拉他。那個男生急促地說:“我跑不動了,你快走,他們沒看到你,不然你以後就完了。快走啊,快走.....”

周林有些懵,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像是一個缺口。接著眼底的害怕,恐懼一下將他淹沒,迅速的整張臉都變得有些扭曲。他大口喘著氣,松開手轉身就跑。他還沒出巷子男生的慘叫聲就響了起來,伴隨著的還有施暴者的笑聲:“跑,還跑啊。你不是有幫手,是誰,讓哥幾個也好好照顧照顧他!”

方亦剛跑出巷子,季明就喊:“卡,換場地。”

周姐忙走過去遞給方亦水,方亦接過水喝了兩口還給了周姐。下面一場戲在另外條馬路上,路旁種植梧桐樹,樹葉有些泛黃,地上還有不少落葉,有個清掃大爺坐在路邊休息。

周林還在跑,一直跑馬路邊才扶著膝蓋停了下來,他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是亮晶晶的汗,頭發和睫毛都濕了,嘴巴紅的驚人,整個人散發著驚人的帥氣。前面有腳步聲,周林下意識地擡頭,看到兩個穿著連衣裙的女孩,其中有個女孩很漂亮。她看到周林之後笑了一下,周林卻轉身離開了。

下午拍了家裏的戲份,有周林爸媽的冷戰。冷戰是雙方的,但承受者是三方,然後是周爸嘲弄的話語,壓低聲音的咒罵,不和諧的X生活,在那個看似溫馨的家裏有很多聲音響起,杯子破碎的,碗碟破碎的,重物落在地上的,有人的喘息聲,壓抑的慘叫聲.....很多很多聲音,但鏡頭裏除了窗外的葉子在動,什麽都沒有。

到了晚8點半,放學回家的周林。房間裏很黑,周林腳步聲停在門外,他在門外沒有看到光遲疑了下。然後是鑰匙碰撞的聲音,門開了。周林手伸向墻邊的按鈕,一個疲倦的女生想起:“林林,別開燈,媽媽現在好醜。”

周林眼前一片漆黑就這麽跑了過去,視線逐漸適應黑暗,周圍的物體的輪廓逐漸清晰,沙發那裏有個小小的凸起。他越過一把倒地的椅子,繞過一片破碎的玻璃殘渣,地上還有水跡,一點點,一片片。周林終於來到沙發旁,一個女人窩在裏面像是沒有骨頭,他沙啞地開口:“這次又是為什麽?”

“飯鹹了,水燙了,我不和他講話,他不理我,不是有很多原因,你都知道。”李粒柔和的女聲說。

“我長大了,你們離婚吧。”周林的眼淚落了下來,以前李粒總是溫柔地看著自己說自己不離婚是為了他,他小需要照顧,他離不開她。

李粒沈默了下來,窗簾被風掀動,她突然爆發了起來大喊道:“離婚,你居然讓我離婚,我為了你熬了那麽多年,熬成一個黃臉婆,熬成一個廢人。房子是你爸爸的,車子是你爸爸的,這麽多年我只有零花錢,你姥姥不讓我離,你姥爺不讓我離,他們全部不讓離。你讓我離,哈哈,你讓我離。”

☆、出櫃

月光下李粒的臉上淚劃過她不再年輕的臉,她哭的忘記了自己難看,只想著發洩。所有人都是委屈的,憋屈的,難受的,被困著的,需要發洩的。

周林的眼睛裏的淚慢慢幹了,沒有新的淚再分泌出來,剛才悲慟的臉也慢慢變得冷漠。

這一場戲最後方亦的臉上表情的轉換一直沒有過,季明用力揉了下手裏的劇本,表情苦悶地大聲說:“再來一條。”

方亦揉了揉臉,他喘了兩口氣,有些氣洩,他自己都覺得少了些什麽。

“周林在畸形的家庭中是受害者,最先心情一直是忐忑害怕恐懼的,所以他渴望強大有能力,於是努力學習,懂事聽話。盡可能的表現得像李粒期盼他的樣子,不谙世事,不懂父母之間不正常的關系。在他即將升高三,家裏的關系極度變化李粒逐漸要爆發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長大了有能力了提出了這個可能性,滿心期許李粒會答應他,沒想到得到的是她更為崩潰的質問。所有的錯都在他的身上,他才是原罪。這裏不只是心灰意冷,還要有恍然大悟,明白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並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他們三個,或者說是大家,是眾人,是所有人。打個不那麽貼切的比方,你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一直都沒舍得表達愛意,有一天你終於鼓起勇氣去告白卻發現他在昨天有了戀人,這時你是什麽心情。你即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開口,又怪他為什麽不等你。這麽比喻就跌份了,反正就是感情比較覆雜,那再來一條。”

“謝謝導演。”方亦鞠躬說道。

周姐站在季明的身後激動地看著季明等他說出,“辛苦大家,過了。”才長舒一口氣,心想終於過了,這也太熬人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反反覆覆那麽多遍,稍稍心理差點的說不定狀態就崩了,怎麽也得拍下來發給魏助理看看。

魏文澤看著一連幾個視頻都沒點開,直接發給了程鐸。他近期發現崔明樂越來越神出鬼沒而且還總是精神恍惚,還自己接了幾個活,事情有些不對,李仲卻反饋一切正常很是不對勁,於是便開始調查兩個人。

程鐸點開視頻,他看到季明的解讀,然後是方亦最後的眼神。程鐸釋然一笑,他閉著眼想如果方亦這時候跟自己說要放棄自己,喜歡上另外一個男人.....程鐸猛地站起了身,眼神驚恐不安。

方亦拍完戲已經過了淩晨了,他長舒一口氣,李粒的扮演者吳彥走了過來拍了一下方亦說:“小朋友今天拍的不錯,最後一個眼神很經典,估計會被做成動態圖表情包,因為感情覆雜用在哪裏都合適。”而且眼淚剛幹還含著淚的方亦實在是太讓人心疼了。

方亦看到吳彥的笑忙鞠躬道歉:“彥姐,今天我不專業,耽誤大家休息時間了。”

“你要道多少次謙?明天請喝奶茶好了,你學的很快。”吳彥大大咧咧的說,她的助理走了過來,是位很幹練的女人,吳彥打了招呼,依在助理的身上走開了。方亦在睡前虔誠的給程鐸發了晚安消息,明天他還有一天的戲,得抓緊時間休息了。

接下來就是忙忙碌碌的每一天,家庭的戲份並不是很多,但季明拍的很細,還多拍了一些鏡頭看看以後會不會用的到。

方亦每天不是在拍戲就是等戲,今天主要的戲份是方亦和男配的。

周林和徐繞小時候是好朋友,兩家住的很近,兩個院子緊鄰在一起,不過後來徐繞搬家去了遠地。這天他們快要廢棄的院子裏突然有些人聲,周林站在二樓向隔壁院子看。18歲的徐繞帶著大大的耳機在聽歌,清瘦的身子在陽光裏扭動著。他像是感覺到周林的目光擡頭和周林對視,徐繞眼神一震大笑著喊:“我艹,林林,你這麽長這麽帥!”

徐繞的父母離婚了,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而徐繞也放棄了學業,他要做音樂。於是他爸媽把老房子給了他,答應在他出名之前每個月給他一點錢直達他成名。

“等哥哥出了名,一定捧你,讓你當明星,當大明星,做一線。不過你先交待下,你這麽長的?我記得以前我們長的差不多啊。”徐繞摸著自己臉裝作不爽地說,但眼睛裏全是喜悅。他長的並不難看,很清秀,但和方亦相比確實差了那麽點。

周林看著耍著貧的徐繞笑了起來,眉眼間才有了孩子氣,整個人像是外面的陽光一樣,一下舒朗了起來。

不過好日子沒過幾天徐繞就遇到了難題,他爸媽給他斷糧了。

“爸爸這個月失業了,你問你媽要錢吧。”伴隨著電流聲,成年人吐詞有些不清楚地說。

徐繞還心很大去勸他爸爸,工作沒有了,還可以找,他話沒說完那邊就把電話掛了。

“你妹妹要學鋼琴,你也知道我不上班,錢一直是你叔叔在掙,我實在是.....”媽媽條條列列地表述著自己的無能為力,徐繞這次沒能說出安慰的話,倒不是跟誰親或者不親,是他終於開竅明白了事情的不對勁。稍稍停頓她接著說,“你也這麽大了,現在法律都規定具有安全民事能力16歲的人已經算成年了。你說你不想上學就不上了,但你總得做點事,不能就這麽碌碌無為,你好好想想吧。”

迅速占領道德高地然後撤退,這個電話結束地很突兀。徐繞垂著手拿著手機,耷拉著肩膀坐在院子裏,少年人都臉薄,不願為難別人,更不願自己的至親為難,於是只能為難自己。

周林在二樓面無表情地看著喪氣的徐繞,第二天中午周林帶徐繞去了自己家,順便吃了一頓飯。飯桌上氣氛很好,周父是個包袱很重的男人,家裏有外人的時候就會彬彬有禮,誇誇而談很有風度。

從那之後周林就常帶徐繞回家吃飯,享受哪怕一會的正常,假面的相親相愛。李粒對徐繞也特別很好,她覺得從來不帶玩伴回家的兒子突然帶人回來其實也不錯,起碼改善了老師說的那個不和同齡人玩的缺點,為了感謝徐繞,李粒偷偷給他塞過錢。

徐繞出去找活幹,在泥裏掙紮,被當地的一群混混找了岔。從那開始只要徐繞碰見那群混混,他們總會攆著他打。於是出現了第一天的場景,混混正在打徐繞,周林出其不意地從背後襲擊了他們,然後拉著徐繞跑了,最後他丟下徐繞自己跑了。

戲拍的很順,進度很快。季明很高興,照這個進度,他們可以提前拍學校的戲了。

這時劉志來探班了,除了給方亦帶來了過秋的衣服,還有護膚品。

“換季了小心你的臉。”劉志翹著蘭花指說,眼妝還是那麽艷麗。

劉志扭著小腰去找了季明,兩人在房間裏交涉了很久,然後劉志一臉春風地走了出來。

“你收收笑,太敗壞季導的名聲了。”方亦哼聲說。

“你這孩子,在劇組跟一群大老爺們在一起都學壞了。”劉志點了下方亦的額頭說,“最近你練舞了嗎?”

“練啊,抽空就練,就在酒店裏,就是地方有些小。還跑步,特別自律。”周姐在一旁忙證明說。

“看的出來姐姐你很上心,小亦還是這麽帥,也沒瘦,精神也很好。”劉志笑著對周姐誇讚道,周姐忙說應該,他轉頭對方亦說,“我發給你段視頻,你以後每天晚上都要照著練。你們的單曲月底要發了,你就三句歌詞,很簡單,還有和聲就湊合著唱就行。但是有段SOLO,你最喜歡的,好好練,把咱們的敬業精神拿出來。”

方亦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劉志,像是說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我和季導說過了,這段時間盡量不拍你的夜戲,你下午下了戲抓緊時間練。組合的進度也不能就這麽耽擱了,這不是擋人財路嘛。”劉志一臉溫柔地說。

方亦算是明白了,什麽叫現世周扒皮,擡眼能看到。

劉志匆匆來又匆匆走了,只留下了一個艱巨的任務。一個月之後天氣已經很涼了,可因為故事發生在暑假,所以演員們還是要穿著短袖表演。方亦每次一下場周姐就忙遞上熱開水,給他暖暖身子。

魏文澤打來了視頻電話,周姐把手機遞了過來:“剛才魏助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因為你在拍戲所以又來了視頻電話。”

“嗯,魏助理好。”方亦披著外套,神色淡淡地問好,可當他瞥見魏文澤身後人的時候,眼睛一下就睜大了,聲音不由地提了兩個度,“程鐸也在。”

“沒大沒小,程總都不會喊了?”魏文澤被方亦高聲的程鐸嚇笑了,用手肘碰了下還在展示自己英俊側臉的程鐸,接著說,“能不能適應劇組生活?吃的怎麽樣?”

“都很好,導演制片都好,其他演員也好,周姐更好。”方亦眼睛有些貪婪地看著程鐸,語氣都禁不住輕快了很多。自上次下山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了,怎麽可能不想。

“周姐辛苦了,等回來公司給你發紅包。”魏文澤笑著對周姐說。

“小方可懂事,我聽說還有人叫粉絲到劇組亂來,可小方除了看劇本演戲,就是練舞鍛煉身體。就是話少,今天跟魏助理倒是話不少,是不是想公司的人了?”周姐說著又開心關心起方亦了,比誇自己兒子還賣力。

方亦很給面子的看著某人的繃緊的下頜說:“想,可想了。”

魏文澤:.....作為一個成功的助攻,工具人和吃狗糧的屬性是必備的。

“程鐸,你最近好嗎?”方亦問。

“好。”程鐸湊到鏡頭前,裝作平靜地看著方亦,方亦瘦了些,不過眉眼卻更有神采靈動,看得出過的不錯。這2個月多程鐸想了很多,還抽空回了一躺S省,跟自己的父母深聊了一下。回來之後就暗示魏文澤打個視頻電話,要不是剛從S省回來,公司裏積攢了很多的事物,他現在都想飛到劇組了。

方亦剛才的激動在看到人之後就化成了委屈,忙站起身往自己車上走,邊走邊說:“我也很好,舞練得差不多了,估計過幾天要回京都一趟。”

“嗯。”程鐸溫柔地應著聲。

“那時候我們見一面好不好?”

“好。”程鐸應了下來。

方亦興奮地跳了兩下,一旁的覃越說:“跟誰聊天呢,這麽開心。”

方亦擺了下手沒回話,跑到車上去了。

將近半個小時後視頻才被掛斷,還是導演喊方亦到他的戲了。

魏文澤端了一杯水放在程鐸的面前,戲謔道:“程鐸,喝點水,說渴了吧。”

程鐸扶了一下頭有些糾結不知道該怎麽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說,魏文澤現在的工作主要放在了檸檬,所以對他的行蹤並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最近在又看起了心理醫生,並且好像比以前有用了些,甚至生出了一種給自己機會的感覺。可即便有這種感覺,明目張膽說出要出櫃這種話,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一個不小的挑戰。雖然他感覺到魏文澤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麽。

“伯母前幾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魏文澤的話挺突然,而且內容也足夠讓他身體一僵。

程鐸伸出手示意他停住,皺著眉幾次深呼吸,有種迫切想要突破些什麽的欲/望,可那種難堪卻死死地壓制著。

不能說,說了就會變成那種BT。

“他們真惡心......”

“程鐸,這又不是你的錯,是那些BT的錯....”

“以後我不要讓我再遇到那些壞蛋,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腦海裏回響這各種聲音,嘈雜話裏的意思卻全然相同。

“我有話要和你說,如果你覺得不能接受的話,我可以讓你負責其他分公司的活。”程鐸低聲說。

“沒那麽嚴重,程鐸。”魏文澤勸慰一聲,很是柔和地笑了下說,“你說,我很認真地聽著。”

“我,是,同。”程鐸艱難出聲,從他張口的那瞬間腦海裏的聲音就驟然消失,世界一下就變得安靜了下來。他眼睛有些發紅,一字一句吐完之後周身像是洩/了力,滿頭大汗,手指輕顫。最讓他擔心地是魏文澤的反應,不過顯然他也不敢明目觀察,就像只鴕鳥一樣,害怕到藏起腦袋。這一點都不像那個眼光卓越,賞罰決斷的程總。

☆、直播

“呵,你總算不說恐同這種話了。那我以後是不是就能直接催你找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了?你知道我憋的多辛苦嗎?”魏文澤同樣紅著眼看著垂著頭的程鐸。

你太過在意旁人的看法,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特性。程鐸突然想起自己對方亦說過的話,這句話同樣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而原來承認和正視,不僅是放過自己,也是放過真的在意自己的人。回想起程家父母的神色,程鐸擡眼看向魏文澤,入眼的果然也是一張釋懷的笑臉。

程鐸回想起自己父親當時的話,“不要這麽為難,不能改變就嘗試著去接受。如果非要責怪人,也只能怪我們當時沒有保護好你。不過即便沒有那件事,你做什麽我和你媽媽都會支持你。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不僅你在看心理醫生,我和你媽媽也去看過一段時間。我們能接受,更希望你能接受自己。”

程鐸雙手掩面,沒有當著父母流下的淚水這時才流了下來。

接下來的戲份主要集中在警局,拍攝場地眾人忙碌,燈光,機器,各種道具。季明在機器旁跟方亦談劇本。

“內斂,情緒一定要內斂,但是眼睛要有東西,有讓人感興趣查下去的欲/望,懂嗎?”季明緊緊握住手裏的劇本說。

方亦點了點頭,這時候他的頭發已經長的有些長了,前面的劉海有些遮眼。

“周林,年17,高二在讀學生,家住XXXX,以上信息對嗎?”

周林點了點頭。

“周淵和李粒是你什麽人?”

周林沒有答話,看著很平靜,本以為很順利的審訊就這麽暫停了下來。接下來,一旁年輕的女警員無論問什麽問題,他都不再給予回應。一個個問題像是丟進了深潭,未起半點漣漪。

“人是你殺的?”黃偉林看著眼前垂著頭的少年問道。

周林身上穿著最普通的紅格子衫,裏面一件白T,一件黑色中長褲。聞言放在審訊桌子上的兩只手顫抖的厲害,像是爬被人發現迅速窩在一起,身子一抖,樣子極為害怕,眼睛慌張轉換視線,卻沒有一個最終的點。

這時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溫和的女警察說:“喝點熱水。”

周林緩緩擡頭眼睛將視線放在了水上,半天都沒開口,整個人透出一眾不自在感。

“盡快交待案情,才會更早破案,罪人才能得到制裁,破壞你家庭的壞人才能被繩之以法啊。”女警溫聲勸道。

周林聽到這裏緩緩直起身體,露出被審訊桌遮住的腰腹,白T上全是紅色的血跡,他眼睛猛地發亮,說:“午夜12點,圍欄直播。”

“你在說什麽?”黃偉林再問,卻沒有人應聲了,少年又像是僧人入了定,閉了五感。只有那雙漂亮的眼睛讓黃偉林覺得很不舒服,和表面的驚慌不同,像是在嘲笑。

黃偉林搜索了下圍欄直播卻是一無所獲,只看到一個常用直播軟件上有個新註冊的賬號用的是這個名字,但是裏面全是空白。

“隊長,你對小朋友也太兇了。”女警為周林鳴不平。

黃偉林嘴角一歪嘖了一聲:“你們這都是什麽壞毛病,看到帥哥就犯渾,他是不是殺/人犯不是看臉憑感覺,要看證據!”

“我說什麽了啊?!”女警小聲辯駁,臉上卻帶著被人戳破的尷尬。

“首先案發現場就他自己,還是他報的案,裏面除了這一家三口的指紋信息就沒有旁人的。再者,你看看他身上的血跡,像是一個沒有參與的人嗎?”

“說不定他是受害者。”

“哪個受害者這麽淡定?!又是那一句話讓他感情出現變化?!”

這兩句話像是晴天霹靂一下就讓女警閉了嘴,是啊,哪個受害者是這樣淡定的?父親被殺害,母親昏迷,他身上並沒有什麽傷,只有一身的血跡和沒有什麽起伏的表情。而讓他出現變化的是因為那句“人是你殺的”,可那雙清透的眼睛,怎麽可能是殺/人犯?!

黃偉林再次來到案發現場,根據三人的位置推測案發時的情景,卻始終無果,想來想去也只有案發現場被人動過這個可能了。他隨處查看想要找尋線索,卻發現這個家裏確實很奇怪,東西基本上都有被摔打的痕跡。結合李粒身上的舊傷,或許死者周淵和周圍人對他評價有些出入。

“周淵年輕有為,身居要職,是個好人。就這麽死了多可惜啊。”

“他們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怎麽就出了這檔子事。周淵啊,周淵彬彬有禮,很和氣的一個人。李粒嘛,不愛說話,很少出門,全職煮婦不就那樣嗎。命好,不用為錢發愁。家裏讓人羨慕的很。”

被抽查的人家話說的很快,好像是長久就這麽說的,但表情卻有些奇怪,很是糾結的樣子。可當警察再仔細詢問,他們的神色又迅速變得正常,一再申明自己說的是實話。

夜晚11點,黃偉林再次打開直播軟件,發現那個叫圍欄直播的用戶還未上線,到12點屏幕一閃,出現一個窗口,顯示正在直播。

鏡頭裏只有一小片場景,遠處有些黑,下面是一塊水泥地。沒有標志性的建築物,並不能分辨出到底是在哪裏。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黃偉林忙給技術部打電話讓人定位,他總覺得這裏面沒那麽簡單。

“時間到了。”徐繞緩緩走進鏡頭,他笑得很幹凈,身上穿著和周林相同的衣服,腰腹上面也全是血跡,“嗨,我知道你在看。我們玩個游戲吧,你要是找的到我,我就告訴你916案件的內情,是你想知道的。如果找不到,20分鐘後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在此期間,我可以和其他人隨便聊聊,怎麽樣,好玩吧?”

“不要關閉直播間噢,我註冊了很多馬甲,關閉一次,我會往前走十步。如果我死了,那你們一定是罪魁禍首。”

黃偉林猛地坐了起來,起來猛了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也晃了一下。一旁的副隊聞聲迷糊一下也睜開了眼,看知道一臉焦急地黃偉林問:“黃隊,怎麽了?”

“快走,出事了。”黃偉林快步向技術部走去,回頭向副隊交待,“你去和局長匯報情況,在那盯著,有什麽風吹草動記得和我聯系。”

直播間裏的人越來越多,徐繞看著屏幕上不時飄起的禮物,笑著說:“如果我還有命花的話,我一定好好謝謝你們。雖然你們在期待我從這裏跳下去。我在哪裏?這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了還怎麽玩游戲。”

“隊長,直播的人正是我們最近在尋找的周林的鄰居,徐繞,17歲,本地人,父母離異均在外地。剛才我和他們聯系過了,但是他們都表示沒有時間過來,家裏有事走不開。”話剛說完,小冉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這兩位大人可真是忙,孩子跳樓自殺,他們沒時間來。

“這大半夜的,讓我往哪去?!再說我去的話怎麽也不止20分鐘,那時候,都結束了。他長大了,我家還有小孩子要照顧,實在沒時間過去,也沒有這個必要。警/察同志,徐繞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可待把他救下來啊。就這樣吧,再說,小的要被吵醒了。”

黃偉林在技術部的大屏上看著視頻問:“定到位了嗎?”

“這孩子還挺懂行,用了一個域外地址,不過很快了。”

“已經快三分鐘了。”黃偉林催促道,他話音剛落手機響了起來,是副隊的。

“局裏下命讓關閉直播間。”

接著,直播間一下黑了。

“就差一點了!失敗。”技術員猛地摧了下桌子,憤怒地說道。

“快搜索其他相關賬號,他會再次登錄。”

半分鐘後,相同的畫面再次出現一個新的直播間內,不過這時鏡頭已經裏圍欄很近了。

“果然你們真的想讓我跳下去嗎?”徐繞笑嘻嘻地問。

“徐繞在哪?”給局長打完電話的黃偉林在審訊室內憤怒地問周林。

周林低著頭身體輕微搖動,慢慢的幅度越來越大,笑聲也傳了出來。

“不知道啊。”

小冉將手機遞過去:“隊長,他離圍欄越來越近了。”

下面彈幕的話也由不確定和慫恿變成了勸慰。

—小哥哥長這麽好看,有什麽想不開的和我們說說吧,我一定幫你。活著多好啊,有花香有美食還有喜歡的人,小哥哥多想想開心的事多好。

—樓上說的真對,我也願意幫助你,說要是欺負你了,我們一起去幫你討回公道。

“你們見過面具嗎?一張好看的面具會讓人喜歡,一張逼真的面具會迷惑人,面具戴久,會有人故意忘記面具下面的那張臉。哪怕,他們知道那張可怖的臉會露出給可憐的人兒。”徐繞眼神淩厲地說。

“看到的人是可憐的,看不到的就裝作面具是不存在的人是可惡的。所以,你們都是縱容者。”

“跟我走!”黃偉林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轉身往外跑去。

周林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開心地笑了起來,還好這個警察不傻。

鏡頭一閃掠過一個閃爍的牌子,接著彈幕變得更多了。

—是Y省的嗎?那個標志好像我們附近。

—報警了嗎?

—......

—我的媽,我好像真的對面樓頂上有人。

—他說的縱容者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有點東西給你們看。”

話音剛落,直播間再次被強制關閉。

☆、探班

不一會又一個新的直播號開通,徐繞一只腳跨過圍欄。呼嘯的風從他身邊刮過,他背後下方是一塊巨大的廣告牌,風從縫隙裏吹過,廣告牌的鐵皮嘩嘩作響。

徐繞很是不在意的揉了一把頭發說:“你們可真是想要看我跳下去啊,那給你們看看下面。”

鏡頭天旋地轉照向樓下,接著鏡頭又猛地下滑一段距離,觀看者的心就像是坐在跳樓機上一下俯沖了下去,不過去勢很短馬上又向上拉了回來。徐繞說:“時間快到了。”

黃偉林在電梯上焦急地看著數字慢慢爬升,他抓了把頭發問:“還剩多少時間?”

“30秒。”小冉也是焦急萬分,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回覆到。

“要快點。”黃偉林說。

等黃偉林一腳踹開樓道的門,一小片光照亮了黑夜,那裏有張年輕了臉。原來鏡頭裏的光明在現實中只有這麽一小片,真的很小很小的一片。

“找到你了,快下來。我們談談。”

“Game over。”

程鐸正在處理公務,手機想起專屬提示音,他拿起手機看了下,是方亦的微博推送。

“感謝你來探班@寧越。”直接轉發的寧越的微博。

原微是:“@方亦 何其幸運與你再次相遇,感恩。晚上一起約起來,要是有空一起回到初中的母校看看就更好了。我還記得薔薇滕下的你,還有你臉上的笑。”配圖是兩個人的合影,兩人在劇組的化妝間裏,桌面的角落放著一大束開的正旺的蝴蝶蘭。寧越彎著腰,手放在方亦身後的椅背上,笑著看著身邊的方亦,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方亦神色淡淡地看著鏡頭,臉上沒有笑。

明明就是一張普通的合影,程鐸看過之後就覺得不開心,而且是很不開心。蝴蝶蘭,果然他在下方看到有人指出蝴蝶蘭的花語,超話中也迅速出現了兩人的CP話題。

程鐸放下手機,按下內線。

“程總,你好。”秘書說。

“買些年輕人愛吃的京都特產,半個小時後出發去Y省。”

“好的,程總。程總,請問預計出行幾天,明天還有幾個重要會議需要另行安排時間。”

“預計行程2天,事務往後順延。”

程鐸看了看腕表,現在是下午3點,到Y省開車要3個多小時,再到劇組要半個小時。能趕得上晚飯,初中,初戀,寧越。程鐸胸口起伏,他後仰依在椅背上恨不得馬上見人問清楚。

半個小時後一輛商務車啟程趕向Y省,和預計的時間差不多,到Y省的時候是下午6點20分。程鐸拿起手機給季明打了個電話:“你好,季導。”

“程總,你好。劇拍的很順利,這邊的戲份有可能會提前結束,然後就轉場去學校。小方表現的特別好,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啊。”季明也在車上,他接通了電話忙說道。

想想這還是程鐸在開機之後第一次聯系自己,而自己也是一直和程總的助理聯系,季明話題一轉說:“看我這嘴一說起來就忘了正事,程總,您有何吩咐?”

“辛苦了,季導在車上?”程鐸忽略季明的話,試探地問道。

“是的,今天寧越來探班了,小方說請大家一起吃飯。還十分客氣地把主演和導演組,制片人全喊上了。其實這樣也好,小方這人就是敞亮,我們就到附近的火鍋店,吃完就回去。出發之前我就提前交待了,明天有戲的,今晚不準喝酒。小方明天有戲,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看好了。”季明言無不盡地交待,順帶著還表了表衷心。

“你們這麽多人,店裏坐的下?”程鐸繼續問。

“包了二樓,二樓都是包間大桌,分開坐的下。程總要是能來就好了,小方上次接了公司的視頻,激動的NG好幾次,興奮地有些找不到感覺,最後自己醞釀了半天才緩過來。他肯定特別想公司的人。”這個公司的人應該是有特指,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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