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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承虬巫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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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日上頭,宮裏的餘憶突然過來,嘹亮的尖音道:“陛下讓殿下即刻進宮!”

祁千祉道:“父皇醒了?是何時醒的?”

餘憶的表情實在算不得好,只道:“殿下只需即刻進宮便好了,有什麽話見了陛下再說。”

祁千祉倒是覺得反常了。餘憶平日對祁千祉也十分恭敬,要是和顏悅色地傳旨,他也許不會懷疑太多,可是餘憶這副不悅的態度,顯然是刻意擺出來的。

祁千祉道:“臣領旨。”

餘憶當即便回轉了身子,又道了一句:“陛下讓殿下即刻進宮,殿下可不要怠慢。”將“即刻”兩字又加重了,這才領著身後的兩位宦者離了去。

祁千祉點了幾名武功高強的侍衛,將綺春也帶上了,一並入了宮。幾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穆修白雖然被留在了尚賢苑,心裏也在發慌。

穆修白不是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殺了祁千祉,他應該可以毫不猶豫地動手。即便不行,只有手上有刀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捅祁千祉。祁千祉對他做過的事,絕對絕對地要千百倍地討還。

但是祁千祉那種身份的人,怎麽可能有他動手的餘地。而且現在他又只能在心裏乞求著,讓祁千祉不要失敗,不要倒下,否則他連一點點活的希望都沒有了。

承虬宮。

祁千祉倒是沒想到祁鉞會在承虬宮等他。一入承虬宮,祁千祉幾人安然放行,幾位隨行侍衛被迅速地拿下。

祁千祉喝到:“誰準你們拿人?”正殿裏就傳來祁鉞明顯帶著病氣的聲音,卻仍然聲如洪鐘:“我!”

祁千祉一驚,慌忙進殿。

正殿之上,祁鉞竟在朝夕之間就成了蒼蒼老者。

祁鉞雖然病容未減,頭一句話便一怒沖霄:“你是要害死你爹啊?”怒氣太盛,出口已不具君臣禮數。

祁千祉怔了一怔,道:“父皇何出此言”

祁鉞罵道:“豎子!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麽傻?朕成了這幅德行,王位這便讓與你?!”說罷把本來就匆匆戴上的王冠往地上一砸。

祁千祉覺得他父皇確實是有些不可理喻了,心下明白自己恐怕已經被人進言安了什麽大逆不道的罪名。只是入席頓首,亮聲道:“兒臣並未做什麽對不起父皇的事,還請父皇明察!兒臣此間起誓,若有一句不實,天打雷劈!”

祁鉞罵道:“你發誓頂個屁用!朕就不該養你這個兒子!”

“父皇要相信兒臣!”

“相信?餘憶,將那什物拿上殿來,讓他自己認認!”

不一會便上來兩個宮女,擡上來一個木偶,木偶的胸口一柄短刀,紅色的纓子雖然滿是泥土,依然可認。

祁千祉一見這東西便道:“父皇,這是何物?!”心下卻考量道父皇正是信著鬼神長生之說,自己遭此陷害,棘手得緊,且看祁鉞這副神情,明明一副已經相信了的模樣。

祁鉞道:“這是何物?問你自己?!”

“兒臣自然認得這是巫偶,但是這物什和兒臣有何關系!”

“祉兒,是朕親自帶人來承虬宮掘出的人偶……你,你還有什麽話說?”

祁千祉心下一驚,親自?口中也有些慌了起來:“父皇,這定是有人栽贓!兒臣絕不會做出傷害父皇的事!父皇請再查一下此事!”

祁鉞語氣低沈下來:“朕也希望不是你!……可是朕親眼所見,由不得朕不信……你早前溫良恭儉的美德呢?敢為天下先的氣魄呢?祉兒,朕都不知道現在的你朕還認不認識?!蕭皇後說她知你心性,怕也是你以前吧。她未必也就知道你現在的面目!”

祁千祉道:“父皇,這分明就是栽贓陷害!是誰與父皇說承虬宮裏有這巫蠱的?那人必定就是陷害之人!”

祁鉞馬上打斷他道:“栽贓陷害?之前裴之維的事也是栽贓陷害?我聽說你還養了個孌童……你當初是如何對朕說的?!事到如今,朕如何能信你?朕都不知道你荒唐至廝!”

緊接著宮外一陣馬嘯,尹天祿風風火火地從殿外拖進一個人來。祁千祉有些震驚地看著尹天祿將穆修白拖上殿來,穆修白上身的衣服被扒下,露出光裸的脊背和平坦的胸部。腦袋低垂,面上幾乎羞憤欲死。

祁千祉倒是不知道望月的事情如今還能做文章,父皇既然已經知道他喜歡男人,養一個男寵到底是多麽大不了的事情?他知道望月的身份遲早要公開,但是大皇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果然是尹天祿,頗一看見巫蠱就知道猜到是他。尹天祿的這手棋真的是一招妙棋。他毫無防備不說,即便是有所防備也必輸無疑。只要尹天祿取得祁鉞信任,這手棋便想怎麽下便怎麽下。

“父皇,這兩件事毫不相幹,望月之事,容兒臣日後與父皇解釋!”

祁鉞道:“我已經不需要你解釋了!”

祁千祉急道:“父皇,你寧願相信一個沒有由來的方士,也要將兒臣逼上絕路嗎?!”

祁鉞怒道:“逼上絕路?好皇兒!是誰逼誰?”後面半句的問話一下子卡在喉頭裏,祁鉞竟然生生地往地上躺倒,好在宦者餘憶及時地扶住了他。

餘憶高聲道:“快傳禦醫!”

便合著眾宦官一起將祁鉞擡上軟榻,匆匆往昭華宮去。

祁千祉只覺得睚眥欲裂,便要跟上,卻被餘憶攔住:“殿下還是在承虬宮待著吧。”說罷便走了。

祁千祉只好止步,父皇的身體羸弱至廝,他萬萬沒有想到,早知道如此便不言辭刺激父皇。只是自己的處境也比料想的最糟情況好不了多少。

徐染一劍劈向尹天祿,迫他松手,將穆修白救下來。穆修白被尹天祿壓上了殿聽這段父子間的對話,心下也涼了下來,巫蠱,無論是在哪個朝代,都是禁忌。何況……

祁千祉道:“任澄漪……是任澄漪……”轉而向穆修白道,“她可時常來正殿?”

穆修白也想到了任澄漪,任澄漪時常來正殿找他想來是為埋巫偶。穆修白點頭承認。

祁千祉嘲道:“好謀劃。她當時差點被人撞破,才入了你的房間。可是我卻本末倒置!”言語間怒意盎然,又道,“如今知道又有何用?父皇可還願意聽我一言一語?……”

“若父皇還有理智,哪怕非要讓我下獄,我也便認了。再讓母後和太傅替我查清此事。”

“不,這不可行。下了獄大祁嵊一定會想辦法讓我死在獄中,但是要是逃,豈不是又坐實了罪名?”

祁千祉顧自喃喃,神情說不出地痛苦和無望。

“望月,我該怎麽辦?”

穆修白下攤平了整張無字書簡,迅筆劃過所有的簡,寫下占滿篇幅的兩個字:【密道】

逃了不一定有命,但不逃一定會死。

祁千祉沈吟一會,悲愴道:“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時綺春卻自袖中拿出一個錦盒,緩緩道:“綺春自認醫術淺陋,在主人身邊更多是因為長於言語。我既然於醫天分不高,主人便讓只讓我苦修這易容之術。今日或得使用一二。”

祁千祉道:“易容?”語氣難得帶了驚喜。

“此術灼傷皮膚,受此術之人極其痛苦,且若三日不去,便會濕毒浸骨,無藥可救。還望殿下知曉。”

徐染在殿門回頭便道:“我去問問誰願替殿下。”

吳輯卻道:“時間緊急,綺春姑娘你快替我易容罷。我先謝過了。”

徐染道:“你不是全身,容易叫人看出來,我去找個侍衛過來。”說罷便出門幾步拉了個侍衛過來,問道:“初為太子舍人之時,所言效忠,是否皆屬實?”

那侍衛喚作夏鳴,平日穆修白也只是偶爾見過,聽這話便道:“屬實。”

徐染道:“屬實便好,現下讓你扮成太子,以助太子避禍,切不可叫人看出來!此後封爵關內侯,金銀有數,蔭蔽子孫。”

夏鳴道:“縱沒有爵祿臣亦當效忠殿下!定不辱使命!”

綺春打開錦盒,手腳利落地就開始替夏鳴易容,然而所為異常殘忍,夏鳴的下唇太厚,竟被生生蝕去一半。穆修白看得十分震驚,扭過頭去不忍再看。可是夏鳴卻忍著沒有大喊,只是輕微地抽了一聲氣。

綺春需要祁千祉的臉做比對,祁千祉站在一邊,面上的表情也十分不忍。

尹天祿勉強跟著祁鉞的坐輦回了昭華宮,裝模作樣地擺了個陣勢,見祁鉞遲遲未醒,怕祁千祉逃脫,又領著一幹方士往承虬宮去。

陳士毅見來人一個個都手執長劍,上前道:“國師這是何意?!”

“奉命捉拿!”

陳士毅道:“若是他人,或可放行。但是國師管得也太寬!”說罷揮刀上前。

穆修白覺得夏鳴的臉就如一個面團任綺春擺弄搓捏。又聽到外面響動,手下的筆不停:【殿下,承虬宮的密道廣沙王知道麽】

祁千祉道:“未必不知,但是也僅此一條路可走。”

【是否各個宮中都有密道】

“正是。”

穆修白落筆寫下最後一句【殿下隨我來,我知道一處密道往天祚宮】,便胡亂收好竹簡扔進袖筒。恰巧綺春手上的活計也完成了,此處人手兵分兩路,一路隨夏鳴假扮的太子往承虬宮太子殿寢墻內的密道遁走,一路隨祁千祉往穆修白早前臥房塌下的密道往天祚宮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求收藏和花花!終於寫到這裏了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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