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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南面來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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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坐在案前,看了看對面坐著的祁千祉和李瑄城,回手搓了搓剛才被打疼的地方,然後拿起毛筆在紙上寫到:【我昨日腹痛難忍,多去了幾回茅廁。】

祁千祉道:“然後就遇上了慕容赫?”

穆修白一聽之下這個名字大概就是昨天遇上的那人,就點了點頭。

李瑄城憋著笑地接話道:“然後你告訴他你叫阿織?”

穆修白又點了點頭。

李瑄城誇獎道:“還挺聰明,不會真的傻兮兮告訴他你是誰。”

祁千祉卻頭疼道:“現在怎麽辦,父王下旨說讓我把阿織給慕容赫做陪嫁,我要是真的把那個侍女送出去,到時候慕容赫肯定不答應。”

李瑄城笑道:“就是你把望月給他他也不能真要,望月是男的。我說你要是像祁景涼一樣坦蕩一點多好,非要藏著掖著。”

祁千祉道:“三皇兄沒有像我一樣的年逾古稀還容易被氣得發病的太傅。要是望月的事情被太傅知道,能當場氣得背過氣去。”

李瑄城不在意道:“我覺得他挺能打的啊,身強力壯,一口氣能追我好幾條街。”

“太傅當時真的被氣得不輕,你後來是去拜師學藝去了,他在床上躺了三天……現在年紀大了,身體更大不如前。我還是少做些忤逆他的事。”

李瑄城道:“你當時才多大,知道什麽!”

“太傅沒少教導你,他認定你聰慧,不過心思在別處,就是不肯一心向學,你出事那年他也沒有少幫你講話。”

李瑄城不欲談及杜正,只把話題又扭回來:“要是他得知你隱瞞此事,只怕更氣得不輕。”

“誰知道以後會怎樣。而且我麻煩事夠多了,好男風這事說大不大,放在我身上說小也不小,那群禦史無事可做最喜歡奏人私事,到時候被人上書彈劾……這種事多一樁不如少一樁。”

李瑄城繼續道:“……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他要阿織,總比直接來要望月好吧。既然慕容赫一片真心,我們就順水推舟把阿織給他,這之前找個理由別讓慕容赫見到就行了。”

祁千祉道:“這個主意倒也不錯。”

不想第二日慕容赫就來尚賢苑拜訪。請求祁千祉讓見阿織一面。

祁千祉道:“阿織聽聞要遠嫁南梁,這會兒特意向我告假回鄉,去陪伴一下老父。”

慕容赫道:“原來還是個孝女。”

祁千祉沒有真把阿織趕回老家,不過是找了條巷子把人藏了起來。

附和道:“是啊。”

慕容赫心道這樣一個美人估計祁千祉也有意收下,自己向祁鉞討要正好搶先了一步,瞇著眼睛道:“莫不是太子殿下舍不得人?”

祁千祉也瞇著眼睛笑道:“怎麽可能?”

慕容赫道:“我可以體諒阿織的一片孝心,但是我回國之際還是希望得見一面。”

祁千祉氣得恨不得當場給他一拳,好叫他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此事一拍兩散。祁千祉不同意讓阿織見他一面;慕容赫深信祁千祉有意私藏,只是回了驛館上書上得急切,強調必須以阿織作為陪嫁。

祁千祉咬牙道:“我父王想的好主意,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賠的是我的夫人。”

李瑄城挑眉一笑。

又對李瑄城:“你的主意也不成,慕容赫這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李瑄城不以為意道:“要不是慕容赫不那麽猴急,本來也就瞞天過海了。不然你就把望月給他,看他要不要吧……”

祁千祉語氣一沈道:“承運你說笑呢。望月我誰也不會給。”

“殿下恕罪,殿下當臣什麽也沒說。”

“你說怎麽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承運可還有主意?”

“走一步看一步唄,請慕容赫過來,我們讓他見見阿織。”

“你這也算主意?說了也白說。”

“把話說清楚未必不是好事。”

“……”

兩人商議一番,第二日便遣人去請慕容赫。

慕容赫一身靚麗,較宴席那一日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尚賢苑前廳。

“齊王殿下既然有意納我苑中阿織,我就叫阿織出來與你相見。”

“謝過太子殿下。”

裝模作樣道:“吳輯,去把阿織喊來。”

不多時阿織魁梧的身影出現在堂上。

慕容赫坐不住了,一拍桌案長跪起,面向祁千祉道:“這就是阿織!?太子殿下不免欺人太甚!”

“齊王殿下何出此言?!你分明要我苑中阿織,我如今如你所言叫她與你相見,怎麽又埋怨於我?”

“太子殿下以為我是瞎的麽?誰會看上這樣的女人!”

“齊王殿下有話好說。我初時聽你指名要阿織,也頗為驚異。還以為是齊王殿下在我苑中喝醉了酒,錯把東施當西施。故才說阿織回去探望老父,到時把阿織一並放在送嫁隊伍,屆時齊王要她也罷,不要也罷,此事無人知之,都可保全齊王顏面。不想齊王殿下非要前來相見。如此也好,齊王趁此醒醒酒罷……”

慕容赫氣結,冷笑道:“我見的分明是為傾世佳人,絕對不會認錯。太子殿下如此戲耍與我,可是要置兩國關系於不義?”

“齊王殿下為一個小小侍女竟要扯上兩國關系,不免輕薄!齊王殿下既是為和親而來,父王既已許配公主與你,你又有何不滿?未娶公主卻如此風流成性,讓我如何將胞妹放心交給你?!”

“太子殿下,事情一碼歸一碼。聖上在殿上分明已經答應將阿織給我。我倒要請教太子殿下,何為君無戲言?”

“好個君無戲言。齊王殿下所言甚是,那便將阿織帶回驛館吧。我不奉陪。”

“我要真正的阿織!”

“這便是真正的阿織!我還要問齊王殿下借言更衣避開宴席在我苑中亂逛是什麽意思?是嫌棄我祁夏招待不周麽!”

不待慕容赫言語又道:“入我內宅所見之人,齊王殿下可有想過他是我的帳中人?我也不瞞你,我知道你在我苑中見著的是誰。那人名字也不叫阿織。且那人天生不會言語,一定疲於應對。想必齊王殿下是使了渾身解數問他名姓了?”

慕容赫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祁千祉見慕容赫這幅模樣,便放緩語氣道:“他既然不願告訴你真名,必定是不勝所擾。齊王殿下既然說君無戲言,聖上只答應了把阿織給你,可沒答應讓我把帳中人讓渡與你。此事齊王殿下莫要再提,否則張揚出去,你我兩人豈非天下笑柄?”

慕容赫思忖道,若是他父王知道他在看上祁夏太子的女人還與祁夏太子相爭,肯定又要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時楞在堂上,好一會兒一拱手道:“是我唐突了。這便告辭。”

祁千祉笑道:“且慢,我這裏還有位阿織,齊王殿下帶走便是。”

揮手讓堂上的廚娘阿織下去,吳輯又帶了兩個曼妙女子來了前廳。兩位女子一個姿容秀美,一個體格風騷,不說國色天香,但也是十分難得。

祁千祉道:“這是阿織,另外一位是阿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慕容赫臉上勉強緩和了一些,道:“還是太子殿下想得周到。”於是帶了兩位兩人離了尚賢苑。一出鬧劇也算勉強落幕。

李瑄城坐在苑中巨石上,見祁千祉過來,便道:“了結了?”

祁千祉點了點頭:“恩,了結了。”

“慕容赫雖然風流成性,但是腦子還算聰明,也識大體,否則此事也沒有那麽容易了結。”

“我還真不放心把雁兒嫁給這種人。”

李瑄城拿扇子捅捅祁千祉的肩道:“世事如此,看開些。”

“只是雲平真要遠嫁,未來太平到好,就怕兩國交戰。”

李瑄城也不再言語。

穆修白這兩天的日子過得依舊平淡。無非就是看書和上床。對南梁齊王一事,他也沒有太擔心。只要無關性命之虞,怎麽都一樣。穆修白也沒有再聽說關於南梁齊王的任何事。事實上作為一個臉盲,他都已經不記得人長什麽樣子了。

穆修白終於在尚賢苑找到了一本醫書,興致高昂地看了起來。若是什麽傳記雜談,他還能看懂一二。可是一本醫書好容易一鼓作氣看了十幾章,卻完全不知所雲。且尚賢苑雖題為尚賢,不比深宮大殿藏書甚眾,醫術相關也只有這一本。

穆修白倒有些想向李瑄城學醫。但是想想李瑄城平日荒唐實則清傲,應該也不太好講話。覺得不如作罷。李瑄城是尚賢苑的熟客,但也只在祁千祉在的時候過來。李瑄城和他遇上的時候總要旁側敲擊問他那些他完全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但是又並非緊緊相逼。穆修白勉強應對,或者裝聾作啞。

四月的天氣,下過了幾場雨,料峭的倒春寒爬上了苑墻。他晚上窩在被窩裏,手腳也難暖起來。

穆修白在被子裏越縮越緊,到了下半夜就起了燒。

李瑄城不出所料地被找了過來。只因切脈自然可以辨識男女,換做他人就露了餡。李瑄城無比地覺得自己大材小用。

穆修白整個人就像在湯裏浸過一樣,滿身的汗,面上也是通紅。他一迷糊就會想他的親人朋友——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其實平時也在想他們。身邊基本沒人和他講話,吳輯大部分時間都在隨祁千祉動而動,祁千祉不如不見,其他的人識字的本來就少,也幾乎不喜歡和啞巴講話。

“吱呀”一聲是門開的聲音,房間進了光就亮堂起來,逆著光看見一身白衣。穆修白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面孔。他睜大了一些眼睛,來人面部堅毅的輪廓線就慢慢清晰了起來。

穆修白安心地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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