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曲水流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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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白只好把門關上,他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閑得發慌了才搭理的這個神經病。

李瑄城此次動作都比上次規矩很多,大概是知道他是個男人,沒有了調戲的興致。而今日會弄詞作句的都在園子裏流觴曲水,穆修白知道李瑄城不擅長那些,一定是偷逃出來,突然覺得好笑。

李瑄城往席上坐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望月這是在讀詩呢?”

穆修白點頭。

“讀出了什麽沒?”

穆修白望了李瑄城一眼,收回目光,不再搭理他。

李瑄城不意外地從那眼神中收獲了輕視,不以為意道:“太子說有人不讀書寫的字都比我能看,指的是你?”

穆修白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便不作反應。來了個生客,也不能再爬到床上去,只好跪坐在席上。穆修白不喜歡在席子上跪著坐,一會兒就腿麻了,但是對面的人還坐著,他也只好陪著坐著。

終於,對面冷不丁湊近道:“我想知道……裘公子是誰?”

穆修白被他沒頭沒腦一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把眼光收回來放書上。

李瑄城心道裝得可真像,口中舊事重提:“望月不會講話,我心生同情。如果望月肯信任我醫術,不如鄙人替足下看看能否醫治?”

穆修白小拇指微微抖了一抖,面上不動聲色。李瑄城顯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啞。在園內一見時李瑄城便知道了,但是卻沒有揭穿。穆修白也不知道他是賣什麽藥。

穆修白初醒來時身體羸弱神志不明,也沒什麽可講。現在他倒是把該記得的都記起來了,卻更不能講。因為他記起來的不是什麽之前在小倌館的事無巨細,而根本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說白了就叫借屍還魂,自己這算平白無故撿了一條命。

李瑄城見穆修白無甚反應,提議道:“不如我們來聊聊天,你在這屋裏也悶得慌,我的狐朋狗友都忙著附庸風雅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說罷抽走了穆修白手裏的詩經,把自己喝的水杯放下,推到幾案正中,以指蘸水,往桌上寫道:

【請賜教】

穆修白這才正視他,也就和他一般蘸水寫道:【你想問什麽】

李瑄城笑到:“望月姑娘不用緊張,我不過是想和你話話家常。”

穆修白眉毛一擡,這是李瑄城自知道他是男子後第一次喊他姑娘。

“我的問題其實已經問了,你真不知裘公子是誰?不過是個專寵你的恩客,不用我提醒你吧。”

穆修白只知道確有其人,其餘非他所經歷亦非他能夠知曉,但是他沒法和李瑄城解釋。況且以短處示人也從來不是明智的選擇。

想了想換了一處地方寫:【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

李瑄城辨識了一下字跡,緩緩道:“所以這個裘公子是誰?”

【我也不知他是誰 他不曾告訴我】

李瑄城只知道裘公子是富商,其餘並沒有掌握更多。目前來看裘公子的身份對祁千祉也沒有什麽威脅。再者穆修白之前病重,也說不清是否這個裘公子到底棄他而去,再無瓜葛。但是穆修白為什麽要裝成啞巴?難道只是為隨了良人有個好歸宿?

“但是這個裘公子近日在打探你的去處,都問到我這來了。”

穆修白馬上表忠心:【望月既已經入了尚賢苑 就是殿下的人】

李瑄城輕嘆一口氣,他此次只為來試試穆修白的反應。誰知道他反應這麽敏捷,直接把問題避開了。李瑄城自覺無趣,覺得不如背後再查,話鋒一轉就成了:“可是我也好喜歡望月,望月可否和殿下說說,我們是兩情相悅。”

穆修白覺得李瑄城的無恥無人能及。明明雙方都不喜歡男人,虧他能說出這麽惡心的話來。

……而且李瑄城的“問訊”算是結束。穆修白拾起案上的詩經,表示他不願再搭理李瑄城。

李瑄城看著穆修白手上的詩經,知道下得是逐客令,就從席上長跪起:“多有冒犯,這便告辭。”起身出了廂房。

穆修白出神地望著手中的簡牘。即便是撿回來一條命,他的命數卻沒見得多好。若是露出什麽馬腳,也不知後果會如何。

在席上坐得久了覺得遍體生寒,從床上扯了被子又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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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出了門,從懷裏摸出小瓷瓶,左右看了看,還是回頭敲了敲門。開門又見到穆修白一臉不耐,李瑄城只笑道:“貿然拜訪,忘了我還帶了薄禮,”順手點了穆修白的穴,捏開穆修白下巴掌心往口中一送再將下巴合上。

穆修白沒有反應過來時已經吞了什麽下去。一臉的驚疑和不可置信。

李瑄城道:“你既然不想講話,那就不要講就好了。”

解了穆修白的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瑄城的意思難道是“死人是不會講話的”……嗎?

穆修白回去廂房坐著,滿腦子都是這句話。果然太子的安危都是十分重要的,身邊的人只要有一點點危險性都不能放過?李瑄城這就殺了他?這個紈絝公子不應該是見色忘義的那種人嗎?還以為自己白撿的一張臉能救自己一命呢……

穆修白又僥幸地想,還是說李瑄城應該是在幫他?說起來第一次見李瑄城的時候李瑄城也算是在幫他。一身病弱還從那些煙花之地貿貿然逃跑,換做現在他絕對不會輕易做這麽危險的事。

只是啞而無性命之憂,對他來說未必不是安全的。但是若是李瑄城真的是要幫他,又是為什麽呢。

穆修白來不及細想,嗓眼深處傳來了萬蟻噬咬般的痛癢難當的感覺,讓他無法遏制地伸手往嗓眼裏摳。他蜷曲在席上,因為手指的不斷深入,涎水淌了下來。穆修白簡直要瘋了,他的指甲已經刮開了咽喉部的皮膚,但是奇癢也不能減輕半點。

去他媽的,鬼才信他幫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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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往庭中廊下去,凜冬和眾賓客的仆從不可隨主入園便在此等侯。凜冬見李瑄城來,微微頷首斂手行了個禮。李瑄城道:“我在這裏休息會。”凜冬道:“大人還是回水邊吧,殿下讓人來尋了。”

李瑄城走出幾步往水邊望去,興意寥寥。

園中幾輪流觴已經完了,時論才是此次的重頭。李瑄城步入園中時,正好一位世家公子正斥責南梁的狼子野心。李瑄城留神聽了會,反反覆覆也沒什麽新意。大抵說南梁是我國的第一對手,我們應當聯合吳嚳抗衡南梁。

亂世中本也沒有什麽正義與否。十年休戰緣起一紙盟書,此書創於南梁,各國應之。誰料如今十年有九,南梁滅了寒山。寒山富庶,糧草不缺,又倚天之險,易守難攻,本應是最得天獨厚的一方土地。卻道寒山前國君早亡,今國君沈迷聲色,兼以大興土木,不任忠良,衰敗之跡累年可見。

九年前的停戰盟書還在各國藏著,還在太河沈著。寒山朝夕間覆滅,各國不免唇亡齒寒。

祁千祉遠遠地已經望見李瑄城,揚聲道:“承運可有高見?”

李瑄城上前兩步,拱手虛空一拜:“殿下,臣並無高見。”

“高見沒有,淺見亦無?”

李瑄城看看方長跪未坐下的石家公子,道:“回殿下,臣覺得石公子說得在理。”

祁千祉眉毛一挑:“石公子說得什麽你可知道?”

“回殿下,合我兩國之力,並抗南梁。”

“為何在理?”

“南梁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誅之。”

祁千祉看他揀了石啟良的牙慧應付自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只道:“承運入席吧。”

“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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