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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僵持而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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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再讓這個女人說下去會擾亂軍心。”聽完燕浮生的話,淮安王身邊的一位將軍就打馬上前,湊到淮安王耳邊低聲說道。

淮安王偏頭睨了那人一眼,冷聲道:“那便殺了。”

“是,大王。”那將軍沒想到淮安王的回答如此幹脆,不過也只一楞神,而後立刻拉弓搭箭,瞄準了燕浮生。

燕浮生心裏一驚,心知自己不能躲,剛要給淮安王一個不屈的眼神,卻見梁成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自己身前。

但梁成的出現並沒能讓那位將軍停下動作,將軍的手指一松,利箭破空而來,發出尖利的響聲。

“梁成!”燕浮生嚇得大喝一聲。

然而“叮”的一聲響,突然又有一支利箭從城墻方向急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打中飛向梁成的那支箭,兩支箭先後墜落在地。

“淮安王,若下官沒有記錯,淮安王此時應該在皇宮之中與陛下和九殿下商討應對疫病之策,怎的下官一個沒留心,淮安王您就跑到城外去了呢?”燕尋站在城墻的墻頭,痞笑著俯視淮安王。

淮安王仰頭,看著燕尋道:“燕尋,你燕家究竟是何居心?莫要以為你們擺出一副保護著的姿態就能蒙蔽世人。常安城裏的疫病無藥可醫,若不將城內的一切燒個一幹二凈,這疫病是會蔓延到其他城鎮去。你們燕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本王行事陛下密令,難不成是想毀了我天嵐國?!”

“無藥可醫?”燕尋完全無視了淮安王對燕家的誣陷,只抓住一點問道,“淮安王您是如何知曉這疫病無藥可醫的?連宮中醫官都尚未搞清楚這疫病究竟是何種病癥,您竟就已經知道此病無藥可醫了?您既然先與醫官發現疫病,為何知情不報?敢問淮安王是何居心?!”

真難應付。淮安王不耐煩了,惱了,於是也不多做解釋了。原本只是想討個好名聲,可與燕家人爭辯實在是太耗時間了,再拖下去,皇帝就該到了。反正成王敗寇,待到他登上皇位,那史冊上要怎麽寫,還不都是他說的算?

“開始吧。”

跟在淮安王左右的叛黨可沒有淮安王這般鎮定自若,他們皆知自己叛軍的身份,心虛讓他們在面對別人的指責時無法冷靜,心中的焦躁越來越強,於是,淮安王一下令,這叛軍的將軍和副將就立刻指揮後邊的士兵們向投石機上填裝浸了酒的石頭,弓箭手的火箭也做好了準備。

燕浮生一急,一步從梁成身後跨出,掏出太子令高舉手中,喝道:“太子令在此,誰敢攻城,便以謀逆之罪論處!”

“攻——”

將軍的攻城令還未完全說出口,就突然有烏壓壓的一片黑影從不知道什麽地方竄了出來。仔細一看,這烏壓壓的一片是近百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人,每個人的手上都握有兵刃,甫一出現就毫不客氣地殺進了叛軍之中,毫無畏懼之心。

這一群黑衣人中的某一個落在燕浮生面前,單膝跪地,恭敬地對燕浮生說道:“屬下十三,拜見……準九皇子妃。”

燕浮生傻了眼,楞楞地看了看面前亂作一團得景象,再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頭霧水地問道:“你是……?”

十三依舊恭敬地回答道:“屬下乃是先太子秘密組建的暗衛統領,先太子薨逝前將太子令交予九殿下,我等即任憑九殿下差遣。”

“那你們……是奉了九……九殿下的命前來對抗叛軍的?就……這麽點兒人?”燕浮生還有些發楞,只能看到什麽說什麽。

十三擡起頭瞄了燕浮生一眼,而後道:“九殿下命我等看準皇子妃暗號行事,拖延時間便可,但準皇子妃的時機掐的剛剛好,或許能壓制一下叛軍。”

“看我的暗號?!”燕浮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那塊太子令,兩腿一軟,跌了下去。

“三娘子!”

“準皇子妃!”

梁成與十三兩人同時一驚,趕忙扶住燕浮生。

靠近燕浮生身邊時,兩人便聽到燕浮生帶著哭腔的低喃:“九哥這個混蛋……竟也不知會我一聲……嚇死我了……”

十三一楞,而後嘴角微揚。看在這位準皇子妃以及未來皇後先前的英勇之舉,這事後的軟弱就不減分了吧。

隨後,十三看向混戰的人群,蹙眉道:“常安城中只有南北兩軍,附近郡縣的兵又被淮安王搶先一步,若沒有援軍,恐怕……”

燕浮生靠著梁成定了定神,聽到十三這句話,便開口問道:“能否拖延出一天的時間?”

“一天?”十三疑惑地看向燕浮生,“準皇子妃可有妙計?”

燕浮生苦笑一聲,道:“別叫我準皇子妃,與別人一樣叫我燕三娘就好。至於那妙計我是沒有,只是明日燕家主與滕譽滕將軍將歸,九殿下事先做了安排。”

“滕將軍嗎?”十三眼神一亮,臉上的憂愁一掃而空,“若滕將軍明日便能歸來,那此戰必勝。”

滕將軍是受陛下之命,在燕家主的掩護之下去幽州和涼州調兵的,若能在明日趕回,定能解常安之困。

也就是說,他們暗衛營只要撐住一天就可以了嗎?

十三盤算一番,揚聲喝道:“九和十二去將燕家人安全帶到城下,十五開天眼,其餘人就……放開了打!”

十三的話音一落,被點到名的九、十二和十五立刻從混戰中躍出,兩人前往燕家營地,幸而燕家在這裏的人不多,兩人合力很快就將人都帶到了城墻根兒下。另有一人躍上城墻墻頭縱覽全局,時不時地喊兩句暗語似是在指揮作戰,但那暗語似乎只有暗衛營的人能聽得懂,故而每次變動都會讓叛軍措手不及。

城外陷入混戰,常安城的城內也陷入了緊張的氣氛中。

燕秋爾、千無和齊鳴三人正在西苑的空宅裏圍著三名奄奄一息的病人。

“還是不行嗎?”燕秋爾坐在堂屋的主位上,眉心緊蹙。

坐在病人身邊的千無將藥碗一甩,一臉疲倦道:“不行,明明都已經根據癥狀判斷出病癥了,可藥無論怎麽調制都不起作用。”

“夠了千無,去休息吧。”

千無偏頭看了眼同樣疲憊不堪的燕秋爾,冷哼一聲,道:“現在哪還有時間休息?藥劑一再出錯,這疫病的傳播速度又比預想地快了兩倍,只休息的那會兒功夫這常安城裏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燕秋爾煩躁地咋舌。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話才剛說完,躺在堂屋裏的三位病患中突然有一人渾身劇烈抽搐,這抽搐維持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而後那人便停止了呼吸。

燕秋爾三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從宮中調派來的仆婢們也臉色發白,只是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上前。

四日來,這樣的情況他們見得太多了,起初這種狀況還會成為千無研制藥方的動力,可如今卻只能讓人感到無力。

燕秋爾驟然起身,一語不發地奪門而出。

昌樂坊距離明德門並不遠,故而門外的吵鬧喧嘩燕秋爾早就聽到了,只是再憂心,他都不能出去,先不說城中的疫病尚未解決,就算他出去了,又有何用?

他的名聲再響亮,終究也只是個商賈,到了這種時候,他所說所言甚至都不如燕浮生的一句話有用,他能做的太少,因此也只能盡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至於那城門外的生死吉兇,便要靠他們自己了,他只希望燕生與滕譽早日歸來,只要能撐到那個時候,他們就贏了。

“還給我!那是我的!還給我!”

“滾一邊兒去!你和你那晦氣的阿娘都快死了,還要吃的做什麽?!松手,你再不松手我打死你!”

傳入耳中的吵鬧聲吸引了燕秋爾的註意,也讓本就心情不好的燕秋爾更加暴躁,循聲望去便瞧見一個成年男子搶了一名幼童的胡餅,而那幼童為了奪回胡餅,正趴在地上死抓著男人的腿不放。

燕秋爾怒上心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才剛與那男人打了個照面就一腳將人踹倒。

男人只瞧見有人走過來,可還沒看清對方的長相就被人踹翻,登時怒吼一聲:“誰?誰踹的老子?!”

“我!”燕秋爾站在幼童,目光淩厲地看著男人。

“五、五郎君?”一見到踹人的是燕秋爾,那男人立刻氣焰全滅。

燕秋爾的名聲原本並沒有到家喻戶曉的地步,可短短四日,燕秋爾每日都與千無一道親自走街竄巷給人們發糧發藥,真正做到了名滿常安。燕秋爾是想著要親自去了解狀況,才方便想應對之法,可在百姓眼裏,燕秋爾就成了個十足的善人好人,故而除了名聲之外,燕秋爾還收獲了威望。

冷哼一聲,燕秋爾怒道:“你們呆在常安城裏是缺了你們一日三餐還是缺了你們棉衣棉被?做什麽去搶小孩子的東西?”

被燕秋爾這麽一吼,男人立刻就慫了,一個勁兒地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五郎君……”

其實如同燕秋爾所言,常安城裏如今雖疫病橫行,可有秦九調度安排,城中的每一個人都不缺吃穿,這是秦九向皇帝請求來的平等待遇。然而男人只是想著現如今雖然什麽都不缺,可長此以往,那些糧食總是會吃完的,他們難道不該早作打算,提前儲備?可糧食都掐在官家手上,他們若想要多餘的,就只能去搶別人的。

面對幼童,男人還能理直氣壯冷下心腸,可面對活菩薩一樣的燕秋爾,男人怎能不慫?

“滾!再有下次,不等病死,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男人連連應是,放下手上的胡餅轉身就跑。

燕秋爾嘆一口氣,將胡餅送回幼童手上之後,也不去安慰那幼童,只是繼續前行,在朱雀大街上閑逛。

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意料之中的,往後這情況會越來越嚴重,要怎麽做才能安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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