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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瘋狂的左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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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秦九理清頭緒,西苑的守門人就冒著傾盆大雨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稟一句左寧來訪。

堂屋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之後,便讓那守門人去將人放進來。金豆察覺到秦九和燕秋爾表情中的凝重,怕守門的人應付不來,便也跟了出去。

不一會兒,金豆便領著左寧來到了堂屋。一瞧見左寧那副模樣,燕秋爾暗道一聲不妙。

左寧沒打傘,也沒披蓑衣,坦蕩蕩地行在雨中,即使是已經看到了堂屋裏坐著的幾個人,左寧的深情也絲毫未變。

待踏進堂屋之後,左寧“嘭”的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叩首拜道:“草民左寧拜見九殿下,見過燕家主,見過燕閣主。”說著,左寧“咚”的一聲磕了個響頭。不過與其說左寧是磕了一個響頭,不如說他是放任自己的腦門砸在了地上。

燕秋爾蹙眉,轉頭給燕浮生使了個眼色,燕浮生會意點頭,故作驚慌道:“哎呦!左郎君這是怎麽的了?這大雨天的怎麽也不撐把傘?蓑衣呢?哎呦,這怎麽還沒個人跟著呢?金豆,快去拿條毛巾來!再去準備套幹凈的衣裳。”

嘴上這樣說著,燕浮生卻依舊坐在秦九身邊,而滿堂屋的人也沒有一個上前攙扶左寧的人。

“是,三娘子。”金豆應一聲,便招呼著飛雁離開。

靜靜地在地上趴了一會兒,左寧突然起身,站好。

秦九與燕秋爾對視一眼,沈聲向左寧問道:“左郎君怎麽……怎麽不在宮裏陪著皇兄?”

左寧緩緩擡頭,平靜地看向秦九,可仔細再端詳他的表情,卻又覺得他在看的並不是秦九。

左寧就這樣看了半晌。

秦九被看得毛骨悚然,不自在地開口又問道:“左郎君在看什麽?”

左寧這才似回神一般,眼神一閃,開口道:“草民本是想在這最後的時日裏一刻不離地陪伴在太子殿下身邊,可草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一件無論如何都要向燕閣主詢問的事情,還希望沒有打擾到……幾位的密談。”

燕秋爾看了看左寧,直覺他們接下來的談話不會有多愉快,便幹脆連那些虛偽的客套都省了,搖頭輕笑一聲,道:“你問吧。”

聽到燕秋爾的聲音,左寧立刻轉頭看向燕秋爾,溫聲問道:“你為什麽不救他?”

果然是這個問題嘛。燕秋爾垂眼,暗嘆一口氣,再擡眼看向左寧時,嗤笑一聲,不無諷刺道:“我為何要救他?我,有那個義務嗎?”

要麽成為朋友相互扶持,要麽成為敵人完全對立,兩全其美皆大歡喜這種事情並不存在,尤其是不存在於他們所做的這件事情中。

在楚豫的事情上,燕秋爾選擇了袖手旁觀,這是事實,無從辯駁,燕秋爾也從不認為自己是無辜的,在決定要摻和進這件事情之前,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是無辜的。

“義務?”左寧將這個詞重覆一遍,而後又兀自呢喃幾遍,突然咯咯笑了起來,伴著瓢潑雨聲,左寧的這笑聲也顯得有幾分陰沈恐怖,“沒有義務?原來是因為沒有義務啊……”

說完這句,左寧就只站在那裏笑,雖然有在低聲呢喃著什麽,可聲音太小,幾乎被雨聲掩蓋。

怎麽辦?燕秋爾拽了拽燕生的袖子,在燕生轉頭看向他時以眼神求救。他不太會應付精神不正常的人啊。

被燕秋爾依賴了的燕生自然是心情愉悅,回給燕秋爾一個讓對方安心的眼神,便轉頭看了唐碩一眼。

接到燕生的暗示,唐碩立刻躡手躡腳地繞著圈子向左寧靠過去。

坐在另一邊的千無更是清楚左寧此時的精神狀態有多危險,可瞧著燕秋爾幾人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千無也只能幹著急,不敢妄動,直到瞄見唐碩的行動,千無立刻就看出了唐碩的意圖,而後也跟著躡手躡腳地移動起來,以便跟唐碩一起封住左寧的所有路線。

不知堂屋裏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金豆和飛雁抱著幹凈的衣服和幹爽的布巾進了堂屋。

然而一踏進堂屋,兩個人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緊繃的氣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一個看向燕秋爾,一個看向燕浮生,等待指示。

燕秋爾看了看像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封閉世界裏的左寧,而後扯了扯燕生的衣袖,又給了秦九一個眼神,待各方都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時,燕秋爾才向金豆點了點頭。

金豆得到授意,便捧著幹凈的衣服走到左寧身邊,笑道:“左郎君,咱們府裏就五郎君與左郎君體形相近,故而小的就擅自做主,拿了新給五郎君制的一套衣裳過來,這衣裳還沒穿過,左郎君您現在就換上?”

飛雁也隨著金豆上前一步,將布巾捧起舉在額前頭頂,方便左寧拿取。

左寧的念叨驟然停止,緩緩轉頭,看了看飛雁手上的布巾,又看了看金豆手上的衣服,眼神一沈,便又擡起頭將堂屋裏的幾個人掃視一圈,這一看,自然也就發現了唐碩和千無所在之地與先前不同。

也是,他這可是在那個五郎君的地盤上呢,有那個少年聰慧的五郎君,有那個叱咤商界的燕家主,還有那個扮豬吃老虎的九皇子,這一個個的都是人精,縱使此時的他瞧著可憐,又怎麽會有人同情他?對這幾個人來說,他所帶來的威脅反而更大一些。

左寧揚了揚嘴角無聲地冷笑,而後抓過飛雁手上的布巾,開始擦拭被大雨淋濕至今未幹的頭發。

燕秋爾幾人沒一個敢隨便開口與左寧搭話的,誰知道哪句話沒說對就會讓左寧繃緊的神經斷掉。若是能讓他安然離開西苑就好了。

然而左寧既然來了,不做點什麽大鬧一場又怎麽會離開?

於是就在燕秋爾思考對策卻始終想不出解決方法時,左寧突然將剛拿到手的衣裳揉成兩團,一團甩在唐碩臉上,另一團自然是甩在了千無臉上,而後趕在兩人將衣服從臉上扯下來之前快速從千無身邊跑過,順手抄起一方矮桌砸向燕生,而後整個人撲向燕秋爾。

“嘖!”燕秋爾心中一驚,卻又覺得這才是劇情發展的既定情節。

擡腳將面前的矮桌踹向左寧,燕秋爾趕忙起身,連連後退。

左寧的膝蓋被燕秋爾踹出的矮桌撞到,重心一個不穩就向前撲倒,“啪嚓”一聲壓塌了矮桌。

可平日裏沒表現出什麽武力值的左寧今日卻使超常發揮,摔倒之後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又爬了起來,還順手抄起矮桌破裂處的斷木,揚手就砸向燕秋爾。

燕秋爾趕忙側身,躲過碎木。

燕生這時也到了左寧左寧身邊,一記勾拳砸在左寧的腹部。

左寧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蜷身栽倒在地上。

左寧就那樣伏在地上沒了聲音。

幾個人面面相覷,這下是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再等一會兒,就聽見了來自左寧的哭聲,盡管被壓抑著,盡管有雨聲摻雜,那哭聲卻還是清晰地傳入了幾個人耳中,並且越來越大,與哭聲相伴的,是左寧一聲聲悲戚的質問。

“你為什麽不救他?為什麽不救他?!他到底礙著你們什麽了!他是陛下的長子,成為太子是理所當然的,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們非要將他當做是眼中釘肉中刺?!他只是單純……他還是孩子……為什麽你們偏偏就容不下他……到底是為什麽啊?!”左寧伏在地上猛砸地面。

秦九又看了看一直攥在手裏的太子令,起身走到左寧身邊,將那塊令牌丟在了左寧面前,道:“成為了太子,單純就是他所犯下的最大的錯。偏聽,偏信,沖動,重感情,死心眼,善良,天真……為君為王者不該有的弱點他全占了。不是我們容不下他,是他根本就不應該處在我們之間,他根本就不該投胎在帝王人家……”

父皇的寵愛雖給過楚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可那份寵愛終究是沒能讓楚豫了解帝王之家的陰險和殘酷。

左寧擡起頭,看了看被丟在他面前的那一塊令牌,當認出那令牌正是楚豫的太子令時,便趕緊伸手將那令牌抓在手上,護進懷裏。

至於秦九所說的話,也不知聽進去幾分,只開口問道:“這塊令牌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們是怎麽得到的?”說著,左寧猛地起身,眼神陰鶩地死瞪著秦九。

秦九不退不避地與左寧對視,道:“這是他臨終前親手交給我的。”

太子死,這太子令自然該是由皇帝收回去的,可楚豫卻在彌留之際將它交給了秦九。秦九至今仍不知道楚豫是忘了規矩還是想要暗示性地將什麽托付給他,總之這令牌如今在秦九手上,並且得到了皇帝的默認。

“親手?”左寧皺眉,狐疑地看著秦九。

“偷竊太子令可是重罪,況且沒有父皇的授意,這東西在我手上也用不了,我私自拿它何用?”

秦九說完,左寧就垂頭看著那枚令牌,雖沒有只言片語,可眾人都覺得左寧周身的氣氛從壓抑的悲傷轉成了一種凝重。

這令牌……另藏玄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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