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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左寧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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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寧這話說得對,以至於燕秋爾找不到任何詞句來反駁。在這場政治鬥爭中,太子註定是個眾矢之的,再無辜也只能成為犧牲品。

但無論如何,燕秋爾都不會幫助太子,連置之不理都不可能。

燕秋爾站起身,拂了拂衣擺,直視著左寧充滿希冀的雙眼說道:“看樣子下次再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左寧一楞,眼神迅速暗淡下去。

果然不行嗎?不過這也是左寧意料之中的結果。

太子在奪位之戰中沒有勝算,沒有人比就在太子身邊的他更清楚這個事實,如今他為了個人情感倒戈,縱使後悔,縱使心焦,也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這五郎君雖年幼,心智卻非比尋常,這必輸的賭局五郎君如何會加入?

左寧慢慢站起來,拂掉衣擺上的灰塵,擡臉看著燕秋爾,微笑道:“既然如此,便各憑本事吧。寧雖知道如今的形勢對太子十分不利,但寧不會放棄的,寧定當全力以赴,也請五郎君多提防淮安王。”

“彼此彼此。”燕秋爾沖左寧拱手一拜,轉身就走。

左寧也在燕秋爾邁開腳步的同時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驛站,左寧就瞧見太子楚豫正坐在驛站的院子裏,面前一壺酒,一方棋盤,正自己執著黑白兩子與自己對弈,聽見腳步聲,便擡頭向驛站門口望去。

“你去哪兒了?”一見到從外面歸來的左寧,楚豫立刻就皺起眉板起臉,這個表情似已成為一種習慣。

倒是左寧,先前還覺得楚豫這副霸道自負的表情讓人十分嫌惡,此時卻已能從這表情中看出楚豫的擔心。

微微一笑,左寧走到楚豫對面坐下,執起白子,放入棋盤,柔聲道:“去跟一個舊友打個招呼。”

“哼!”楚豫冷哼一聲,執一枚黑子落入棋盤。

這之後,兩人便靜靜對坐,直至下完這一盤棋,左寧才一邊收拾著棋子一邊對楚豫說道:“明日要與燕家主見面?”

楚豫點點頭,回答道:“嗯。你不是說不能再聽信讒言,要勵精圖治嗎?監督商聯會這工作看起來無關痛癢,可好歹是父皇委派給我的任務,我不能讓父皇失望。”

左寧嘴角微揚,戲謔道:“太子這麽聽我的話,就不怕我對你不利?”

“不怕。”楚豫目光坦誠地看著左寧,毫不猶豫地答道,“你說的,我都聽。”

左寧一楞,旋即垂下頭,掩住滿眼愧疚。

他知道,楚豫的這句話並不是說說而已,從他們相識半年之後直到現在,他說的每一句話楚豫都聽了,並且八成會遵循他的話去做,不然也不會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不知道楚豫為何就這麽信任他,縱使人生順遂心思單純,身為太子的楚豫也不該那般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現在左寧只知道他先前煽動太子自毀形象所種下的惡果,如今是要連皮帶核生吞下去,其中酸澀只有他自己清楚,太子越是對他好,他心中的愧疚就越甚。

而且,楚豫遇刺一事,本就是他親手設計的,那時他還想著即使不能殺了楚豫,也能借此機會加深楚豫對他的信任,這樣他才能有更多陷害的機會。

可那天,當刺客來襲時,身為太子的楚豫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他的安危,楚豫明知刺客是為奪太子性命而來,卻還是第一時間安排好保護他的人手,而後才想到自己,楚豫的那一點皮外傷便是在保護他的時候留下的。

左寧知道,哪怕是一點皮外傷,只要見了血,就足以奪取楚豫的生命,因為刺客的劍上有毒,毒是他給的。

看著楚豫在生死邊緣徘徊兩日,回憶起他們之間曾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思及貴為太子的楚豫對他的那些維護和關心,左寧一直壓在心底的情感終是強行破土,那些他為了覆仇而故意忽略掉的情感如決堤的江水一般奔湧而出。左寧給了楚豫解藥,也讓自己的處境變得微妙起來。

好在先前為了博得楚豫的信任,他都是扮演著一個善解人意的知己的角色,那些蠱惑和慫恿的話語都是讓別人來說的,於是為了保全自己在楚豫心中的形象,左寧向楚豫進言,給楚豫的身邊來了一次大清洗,那些曾經與他共謀的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命喪黃泉,他們都是間接地死在了他手裏。

在這次清洗中,楚豫對他的完全信任更是讓他既感動又愧疚。

那之後,他便開始改造楚豫,試圖挽回他那已經無法挽回的聲名。恰好楚豫身邊的佞臣皆已除盡,剩下的一些真正的朝臣都很樂於幫助他改造楚豫。只是楚豫的脾性已經定型,很難更改。幸而在楚豫身邊的那麽多人之中還有一個管得住他的左寧,於是這一次,左寧就真的是陪在楚豫的身邊形影不離。

如此嚴加管教一個多月,加之左寧獎懲並重,楚豫的脾性雖是改不了了,可好歹在人前能做得有模有樣了。

“想什麽呢?”楚豫的話說出口之後,卻見左寧垂下了頭不知是何表情,楚豫心中惴惴,怕是自己又說錯了什麽。

對楚豫來說,左寧是特別的,打從第一次見到左寧,楚豫就預料到了他的特別。可楚豫一直都知道左寧與他之間有隔閡,從前,左寧即使會對溫柔的微笑,也總是有所保留,他從來都感受不到左寧的真心,亦不知其中緣由,試探過幾次,卻都無疾而終。

先前的刺殺事件之後,楚豫明顯地察覺到了左寧態度的轉變,楚豫只覺得是他的付出最終感動了左寧得到了回報,十分開心。只是左寧回報他的方式卻讓他有些頭疼,事到如今,他都已經是這副德行了,一時半會怎麽改得了?可若不改左寧就會生氣,楚豫知道左寧是為了他好,而且做了那些並不算太難的事情會讓左寧開心,於是楚豫才一直努力著學習,努力學習做一個可以讓左寧開懷微笑的人。

聽到楚豫的聲音,左寧才收回思緒,一擡頭就瞧見了楚豫不安的樣子。

楚豫的表情明明那樣坦率容易分辨,可為何先前他就總是看不到呢?

左寧揚起嘴角溫柔地微笑,向楚豫問道:“殿下可想好要如何應對燕家主?”

楚豫的臉色倏地一紅,別開頭,低聲道:“見個燕家主還需要做什麽準備?”

最近左寧的笑容越來越溫柔,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就知道楚豫沒有準備,左寧的笑容裏多了一份無奈,耐心道:“燕家可與我們左家不同,燕家主更非是左家家主所能比,別看燕家主少言寡語,與他說話可是要萬分小心,一不小心興許就會掉入他設下的陷阱。尤其那五郎君與九皇子關系甚篤,燕家主又寵愛五郎君,我怕他會為了五郎君而幫助九皇子,對殿下不利。”

“九弟?呵,你不用擔心九弟。”知道了左寧的擔憂,楚豫不以為意地笑笑,“九弟仍是孩子心性,不礙事。”

左寧的眼神一閃,卻不知道該如何改變楚豫的這個想法。楚豫是從一開始就認定了九皇子不會參與皇權鬥爭,可實際上如今的九皇子已足夠對他們造成威脅。左寧暗示過楚豫好多次,可唯有在這件事情上,楚豫意外地固執。

楚豫繼續說道:“現在我只擔心四弟。從四弟封地傳回的消息皆是說四弟仍在封地,與王妃悠然度日,其封地太平祥和。可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不安。

近日還傳回消息說四弟喜添一子,父皇龍心大悅,賞賜已經送了過去,臨行前父皇還與我說西南壞境惡劣,要召四弟一家回常安,以保小世子健康成長。

可若如此,四弟便可借護送之名帶兵入常安,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楚豫口中的四弟便是指淮安王。

聞言,左寧又垂下了頭。該如何做才能化解危機?

另一邊,回到帝府的燕秋爾的心情也不太好,左寧那放下尊嚴的一跪一直在腦海中盤旋不散。燕秋爾想不明白,先前還對楚豫恨之入骨的左寧,如今又是因何肯為了楚豫而向人屈膝?

終於有空陪在燕秋爾身邊的燕生只見燕秋爾已經心不在焉地將茶煮了四輪,卻連一杯都沒倒出來,燕生放下手上的書,走到燕秋爾身邊坐下,輕輕拿過燕秋爾手上的茶具。

“這茶你是要煮幾遍?”

“嗯?”燕秋爾回神,茫然地看著燕生,“怎麽了?”

怎麽了?這是他要問秋爾的問題好嗎?

燕生不緊不慢地將茶水倒出,向燕秋爾問道:“是九皇子與你說了什麽?”

燕秋爾茫然地搖搖頭,道:“九哥沒說什麽啊,怎麽了?”

燕生搖頭失笑,執起一杯茶遞給燕秋爾道:“喝茶吧。”

燕秋爾接過茶杯微微一笑,便將左寧的事情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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