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還沒看完，肯尼就直接將電視關閉，他仍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像是在發呆。

盧國斌看不到他的臉，站在沙發後面只看到他半個背影和半個側顏，靜默著有些失落。

“肯尼……”

聽到盧國斌的聲音，肯尼微微震了一下身軀，才向後扭著身子看了他一眼。

盧國斌怔了一下，他看到肯尼的眼睛裏彌漫著一層怨恨和冷漠，可也就是僅僅一瞬間，肯尼又笑了。

“你在做什麽？為什麽看上去無精打采？”盧國斌問道，他牽過肯尼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背上摩挲，用力攥了一下。

“你不陪我，我好無聊……”

“我有正事要做……我見你盯著電視新聞發呆，這麽入迷，怎麽樣，有什麽想法？”

看到新聞中談及反恐，盧國斌隨口問了一句，肯尼疑惑，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對剛才的新聞好像很有感觸，以為你會有什麽想法……”盧國斌又想起肯尼剛才轉瞬即逝的怨恨和冷漠。

“關於什麽？”

“關於反恐，關於消滅罪惡，關於……什麽都可以……”盧國斌微皺眉頭說道。

肯尼突然緊繃的神經又松懈下來，他以為盧國斌又從他身上有了什麽重大發現，在心裏吸了一口氣，關於那個人，他至今一個字也不願提起，也許還沒有原諒他當初的放棄，也許他知道就算原諒了也回不去以前，因為心死了，再也找不回當初的那顆。

其實盧國斌沒有刻意尋找話題，只是剛巧看到這則新聞，一時興起隨意跟肯尼聊著天。

肯尼將頭仰在沙發靠背上，眼珠流轉，認真想了想才歪著頭說道：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怎麽說？”盧國斌聽他這麽說來了興趣，很想聽聽他會說些什麽，便踱步到肯尼身側的沙發坐下。

“罪惡不會消失只能被轉移，就算暫時被消滅，也會在新的地方滋長，這個世界壞透了，沒得救……”肯尼撇著嘴說道，額紋一條條的跳到他的腦門上，“不是只有恐怖主義才會制造罪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不是帶著罪惡生存的，只要有人的存在，罪惡就永遠存在！”

兩個人難得有機會靜下心來談談理想和世界觀，只是這話題這氣氛更像是探討哲學的藝術家和智者。

“你這個觀點……好像很悲觀！”盧國斌有些意外，也有些低落。

就算盧國斌看多了世界的殘破，也仍然覺得這個世界可以拯救，而肯尼與他不同，肯尼對世界充滿絕望。

經常看到他嘻嘻笑著玩世不恭，卻忽略了肯尼內心其實極度陰暗，肯尼是雙面人，天使與魔鬼兩個極端集中體現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那只惡魔一直在等待天平傾斜、失重的時刻，那是它開始吞噬和破壞的時刻。

只有不抱任何希望的人才會落拓不羈，將人生放肆的只當作游戲吧！

“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盧國斌問道。

肯尼甩著瞳孔望望遠處，又將目光移到盧國斌身上，似乎是在思考，他慵懶的眨著眼睛，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人是很低賤的動物，越是痛苦越是知道什麽是幸福，災難越大越是渴望和平，所以人類需要痛苦，這個世界也需要罪惡……”肯尼冷笑了一下，滿是鄙夷。

盧國斌覺得他對世界的認知很悲觀，但是似乎又很有道理。

其實盧國斌很想告訴肯尼，他的理想就是消滅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平和罪惡，讓這個世界變成真正和平幹凈的世界，他感到低落是因為，肯尼的這番話恰巧與他的理想背道而馳，卻又說不出什麽理由反駁，讓他一時又不知如何說起。

無論他怎麽講，肯尼也會覺得很可笑吧？

所以不提也罷！

不只是肯尼，他自己有時覺得太過荒謬，越來越重的無力感讓他覺得疲倦。

他跟肯尼一樣，生生死死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回，世界上各種醜惡也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他見證了太多不公平現象，那些種族歧視、經濟不公平、政治矛盾無休無止，國家之間互相掠奪資源、領土，內戰和國家間的戰禍從來沒有停止過。

他愛這個世界，卻只能看著它飽受摧殘，慢慢破敗、毀滅；他恨這個世界，看著他走向毀滅，卻沒有辦法拯救。他胸懷遠志，可惜尚未找到實現理想的渠道。

他以為肯尼會跟他一樣痛恨這個世界的罪惡和骯臟，一樣想拯救這個世界，但是他錯了。

肯尼沒有理想，他只是為了活著，或者說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

事實上，肯尼並不痛恨罪惡，甚至還會主動去制造罪惡，他需要時常瀕臨生死的邊緣，在絕望和重生中找尋快感，肯尼在海豹這麽多年，執行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任務，歷經過各種各樣的戰禍，救過不計其數的性命，但是這些都難以與殺人或被殺時成就的存在感相比，只有在此刻，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脅時，他才會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這種反常的心理一度讓他進化成嗜血的變態分子……

他一直想通過正常的途徑找回自己，但是明顯效果並不顯著。

肯尼知道他現在的欲望是嗜血的、變態的，不過他從不介意並樂在其中，人活著已不易，為什麽要抑制自己的欲望？

“肯尼，你有理想嗎？”

盧國斌發現他並沒有特別的了解肯尼，有很多事他刻意隱瞞著不輕易吐露，他想起關於肯尼檔案上的內容，關於他加入海豹前的經歷，均為空白，甚至他的本名，肯尼也從未說過，就像，就像這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肯尼仰在沙發靠背上望著頂上的吊燈想了很久，最後終於挺起身十分認真的望著盧國斌說了一句：“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

盧國斌很好奇肯尼的理想，他訝異的看著肯尼像在詢問，期待著他開口。

肯尼前傾著身子嘴角挑起一抹邪笑，眼睛裏又有了神采熠熠的光亮。

“就是你……”說著他又撲到了盧國斌的身上，咯咯的笑個不停。

盧國斌擁著他的脖子也笑了，還以為他會說個多麽偉大的理想，結果是他想多了，最終又變成了肯尼的一場戲謔。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不想用“理想”做章節名，因為續文好像有一節同名，但是換了好幾個還是覺得這個最貼近本節內容和意境，續文裏好像主要是盧國斌的理想，這一節主要是肯尼的理想，此理想非彼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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