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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太宰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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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然是社會群體動物,但個體的獨立,決定了人生的多彩性,最近不是流行一句話叫什麽我的人生要由自己開創未來之類的……”

教授幽默的話語讓教室發出一陣哄笑,這樣聚集在一個半封閉空間內的人群,有一個暴動的情緒點,會很快傳染整個群體,所以此刻的小林平野綾也順應地露出笑容。

雖然他完全沒有感受到這句話的槽點。

短暫的哄鬧後,課堂恢覆平靜,教授繼續將話題引到《人的獨立人生》這個課題上。

小林平野綾攤開的筆記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用紅色墨水圈出的重點標註著詳細解釋以及書本上的講解頁數,不難看出筆記的主人是個嚴謹細心的人。

衣服永遠整整齊齊保持清爽,從未追求潮流染發,保留著最質樸的黑色,正如他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眸,雖不夠迷人,但眼底未曾迷茫過的堅定乃是小林平野綾的生存之道。

適當的運動社團活動,保持著一定的社交範圍,兩三位值得信賴的同性好友,憑借著端正的相貌,眉目尚且稱得上清秀的小林平野綾,在聯誼中也會有條件優秀的女性與他交換聯系方式。

正直且光明的未來,雖步入社會後會成為平庸的社畜,但這是小林平野綾選擇的未來,他毋庸置疑的,美好的未來。

但如果他沒有了“自我”呢?

小林平野綾轉頭看著睡在自己身邊的黑發男人,空氣中漂浮的藥水氣息讓他惡心的想吐,

眼底冒出的厭惡幾乎要化作刀刃刺在身旁男人蒼白的皮膚上。

可當男人睜開那雙鳶色的眼睛時,眼珠一轉,瞄到小林平野綾,他感覺到自己的臉扯出一抹溫柔到膩人的淺笑,以一種柔和到不可思議的語氣輕聲道:

“早上好,太宰先生。”

他的尾音還帶有一絲剛睡醒的沙啞感,眼睛半睜半閉,似乎還在朦朧的睡意之中,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褥裏,眷戀著此刻的巢。

“沒成功呢......”

太宰治伸出右手,綁著繃帶的手腕滲出血色,小林平野綾的“意識”清醒了。

熟練地拿出醫藥箱,按照醫囑替太宰治抹上新的藥水,換上新的繃帶,右腕處的傷口很深,血肉愈合的過程並不算順利,太宰治總會讓傷口再次惡化,這讓小林平野綾感到憂心。

他吻上太宰治的右腕,感受繃帶下那混雜著鐵銹味的藥水氣息,在一個星期前,他的身上也充滿著同樣的氣味。

“平野綾,夠了。”

蘊藏在聲音下的冰冷,小林平野綾溫順地停下嘴,坐在床邊,收拾好醫藥箱,溫聲問:“我現在去準備早餐,請您洗漱的時候註意傷口。”

沒有在意戀人那傷人的語氣,小林平野綾簡單的洗漱後,走到廚房,挽起袖子,露出右腕已經結痂的傷口,準備早餐。

在一個月前,太宰治和小林平野綾,又一次殉情。

為什麽用“又”這個詞,很明顯,他們不止一次殉情,這是他們第四次殉情,選擇了割腕的方式。

有點疼,血流出的時候,像是蔓延的枝條順著手臂滑下,然而泡在溫水中時,血色暈開,連疼痛都隨之分解,浸泡在粉溫泉之中,舒服得讓人瞇起了眼。

如果不出意外,太宰治和小林平野綾會在家裏的浴缸,迎接死亡。

只是太宰治所追求的死亡,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被人救下了。

一群穿著黑西裝,自稱是太宰治屬下的奇怪男人們救下了他們,並且好心地支付了醫療費,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離開。

這讓小林平野綾心有疑惑,但也從未問出口,正如太宰治身上總是會莫名多出來的傷口,小林平野綾從不會問多餘的事情。

他的戀人,太宰治,是位熱衷於嘗試各種自殺方式的男人,常年裹著繃帶,像是位繃帶怪人,如若不是那張異常漂亮的臉蛋,恐怕走在大街上,會被人當作是變態舉報。

這樣一想,太宰治的職業不正常反而是正常的,畢竟本人的行為就很奇怪。

做好蟹肉粥,小林平野綾撒上翠綠的蔥花點綴,取出昨晚腌制好的醬菜,擺在配套的圓木小碟中。自從太宰治在餐桌前上演了一場“潑墨藝術”後,家裏的餐具全部換成了這種木制的,不會有劃破肌膚的危險,也更耐摔。

“蟹肉粥?”太宰治的雙眸難得亮了一下,從醫院出來後,小林平野綾一直嚴格遵守醫囑,飲食清淡,禁重油重鹽,海鮮這種東西更不用想,如果不是太宰治嘴裏一直念叨著蟹肉,小林平野綾也不會在恢覆期破例滿足他的需求。

用木勺攪拌散熱,太宰治喝完粥後蒼白的臉總算是有了點血色,左手邊的茶杯裏是熱氣騰騰的紅糖姜茶,坐在對面的小林平野綾正幫他把蟹黃挑出來,方便食用。

陽光打在他的身上,彎曲的後頸浮著流動的光線,低眸的角度看起來很溫柔,他穿著的白色家居服屬於寬松版型,太宰治只需微微往前一探,便能看到那白色衣服下暧昧的痕跡。

屬於他的痕跡。

“怎麽了?太宰先生?”小林平野綾歪頭問道,處理好的蟹黃已經擺在他面前,戀人疑惑的樣子倒是比平時可愛許多,忍不住想要做些什麽逗逗他。

“沒什麽,平野綾,今天我會晚點回家,不用幫我準備晚飯了。”

手指蹭蹭戀人的下顎,太宰治瞇起眼睛看著戀人昂著頭,想要更多的撫摸,卻毫不留念的收回手:“我要出門了,平野綾。”

“路上小心,太宰先生。”

小林平野綾淺笑著站在玄關處,等待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笑容驟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這個變態!!

小林平野綾大步走向浴室,近乎自虐一般,擦拭自己的身體。

去不掉。

不管用多大力去擦拭自己身體上的痕跡,就算是擦出血來,也去不掉。

“MD——!”

氣急敗壞地打亂浴室裏所有的擺設,黑發男人全然沒有剛才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眼中只剩下濃濃的戾氣。

還真是難看啊……

小林平野綾看著鏡子中狼狽不堪的自己,像只落敗的喪家犬,無用的狂吠讓他剛才的舉動更顯得的滑稽,同時——

也顯得自己如此愚蠢。

在這個家裏,小林平野綾的身體並不屬於自己。

起因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是很平淡的一天,小林平野綾和導師討論結束課題作業後,打算去便利店買個便當回家,好好休息補眠。

因為課題論文而進行了為時一周晝夜顛倒的生活,盡管現在才下午五點。

正準備要做晚飯的時間,小林平野綾卻早早地上床入睡,身體的疲憊連帶著一周的分量席卷全身,麻痹大腦,他很快陷入夢鄉。

再次睜開眼,小林平野綾已經身處於剛才那位名為“太宰治”的男人家中。

和他所居住的廉價出租房不同,這個陌生的房間空間很大,其次就是采光很好,拉開窗簾,陽光照在皮膚上十分舒服,似乎要穿過血肉將小林平野綾骨頭裏潮濕的黴點曬幹,身體久違的輕松感讓小林平野綾感到違和。

歸功於堅持打棒球的原因,他的身體素質不錯,但上大學後,因為課業繁多,經常對著電腦打論文,運動量下降,小林平野綾會感覺到“很累”,長久累積下的疲勞,身體時常會覺得酸痛也是正常。

但現在,身體,好像幾乎沒有負擔。

而且......

“我的手,怎麽感覺變小了。”

小林平野綾走出臥室,剛走到客廳,腳便被撞了一下,下意識地嘶了一聲,他低頭仔細一看,這才發覺客廳異常的混亂,雖然沒有泡面杯隨處亂扔那麽誇張,但雜亂的物品隨意扔在地板上,小林平野綾還是忍不住蹙眉。

實在是太亂了。

怎麽會有人把鬧鐘扔在地上?撿起讓自己的腳受傷的罪魁禍首,小林平野綾把鬧鐘隨意放在茶幾上,一路艱難地走到玄關,清理腳下的障礙物,小林平野綾伸出手,準備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停住了。

有點,不對勁。

自己的身體,不僅沒有按照自己的意願打開門,反而轉過身,主動打掃起房間,並且對這個房間的結構十分熟悉,危險的,可能會導致人受傷的尖銳物品放在它們應該待的儲物櫃中,柔軟的無害的物品,則是稍微淩亂的擺在客廳,書籍而是要擺放在沙發旁邊的小桌子上。

比起單純的打掃,這樣的擺放方式,簡直就像是為了迎合某人的習慣而做出的行為。

這讓小林平野綾感到混亂。

失去身體的掌控權已經讓他感到恐慌,現在發現新的情況,只會讓他的腦子亂成一團。

但接下來發生的狀況根本沒有給小林平野綾思考的時間。

房間打掃完畢後,他的身體走向廚房,嫻熟地戴上圍裙,處理冰箱裏的食材,菜板上整齊的咚咚聲完全不是自己應該有的刀工,當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刀面,小林平野綾心中一顫,生怕那菜刀砍到自己的手指。

幸好,直到所有料理準備完畢,小林平野綾的手指頭依舊完好無損。他的身體拿出餐具,並沒有急著裝盤,而是調到保溫模式,離開廚房,走到玄關。

哢嚓——

門被打開的聲音。

小林平野的心臟似乎停止了一秒。

陌生的黑發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小林平野綾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歡迎回來,太宰先生。”

☆、太宰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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