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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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耀白皙的臉上瞬時間浮起紅紅的掌印,他低下頭,態度誠懇地認錯,“老大,十分抱歉,是我多話了。”

看著這一幕發生,秦默才大概其了解到刑毅對尤勇為什麽是那種態度,尤勇這人也太……

要是自己的朋友,秦默看不過去可能就會說了,但這畢竟是別人圈子的聚會,他也不好開口,只是朝刑毅那邊督了一眼。

可還不等秦默的目光落到刑毅身上,砰!地一聲,刑毅的手已經重重落到桌上。

房間裏所有人都被這聲巨響震了一下,刑毅寒著一張臉看著尤勇,半響才道,“不想吃飯的現在出去。”

“尤勇。”唐韻盡量保持著聲音的平穩,卻遞給尤勇一個警告的眼神,“於耀是為刑老大的兄弟說話。”

於耀為刑毅的兄弟說話,尤勇打了於耀的臉,就等同著打刑毅的臉。

尤勇明白過來,瞬間老實了,“刑老大,我沒別的意思。”

“沒有就好。”刑毅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討論,手一揮,讓服務生上菜。

秦默看到於耀正坐在自己右邊,於是在女服務生端上一盤龍蝦的時候順便囑咐拿點冰塊來。

五星級酒店的服務生速度自然是快得沒話說,就算不是因為專業素養高,這一屋子的人個個有頭有臉,她也是誰都得罪不起。

盛著冰塊的冰桶端上來,秦默便把沒用過的濕巾攤開,夾了些冰塊鋪上上面,再包起來,遞給於耀,“敷著,不然會腫。”

同時,坐在秦默左手邊的藍轉過了頭,她盯住秦默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倏然翹起,“不錯嘛,老板。”

盡管秦默給了特殊照顧,但是於耀不敢接,他小心謹慎地用眼神詢問尤勇,可不可以要。

尤勇根本懶得管他,“隨你便。”

聽到尤勇不反對,於耀才小心翼翼地從秦默手上接過‘特制冰袋’,敷在紅腫的臉上,“謝謝您。”

於耀不知道秦默的名字,但是他措辭很恭敬。

這一系列的發展讓秦默對那個叫尤勇的男人產生了不滿,除去宋邱和李天華不談,尤勇可以擠進他最討厭的類型前三了。

於是他微微一笑,“尤哥,我看你氣度不凡,咱們走一個。”說罷,他拿喝啤酒的大杯倒了滿滿一杯白酒,先幹為敬。

尤勇這才正眼看了看秦默。

能被刑毅請來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人家已經先幹為敬,他能不喝?

客人敬酒他不喝就是孬種,下不來臺了。

所以尤勇只好陪了杯一樣的。

一大杯白酒灌下去,尤勇臉上立刻泛起紅光。

而就在尤勇以為可以歇歇的時候,藍把酒杯舉起來了,“尤哥好酒量,小女也敬你一杯,若不嫌棄,咱們喝光。”

女人天生就有敬酒的優勢,站在男人的立場來說,女的都喝了,你再不喝,你就是慫貨。

藍仗著自己是‘女流之輩’就嘩嘩地向尤勇敬酒,尤勇不喝那是肯定下不來臺。

當然,秦默和刑毅都知道,這位小姐可真不是什麽‘女流之輩’。

尤勇很快就喝高了,同時藍灌了兩斤白酒下去,也著實喝不動了。

這時候秦默微微側頭,叫藍去沙發上休息。藍開始還不太願意,直到聽秦默說,“放心,這事兒沒完。”她才乖乖點頭,用叉子叉了塊牛排,溜達到沙發上躺著啃了。

“尤哥,我不得不說,你酒量真是太棒了。”秦默微笑,他笑起來自有一番翩翩風度,“看你也喝了很多,這樣吧,我幹了,你半杯,如何?”

“別、別瞧不起人了。”尤勇已經喝大了,手一擺,表示要全幹。

秦默忙地制止他,“尤哥,你慢點喝。”他還沒玩夠呢,補刀這種事當然要慢慢來才有趣。

尤勇要是喝倒了,他不就沒得玩了?

而此時的刑毅和唐韻呢?他們不可能看不出秦默和藍是蓄意在灌尤勇——但誰也沒吭聲,畢竟這完全合了他們的意思。

都是兄弟,他們出面教訓尤勇不合適,秦默肯包辦當然最好。

秦默接手藍的灌酒工作以後,尤勇不到十分鐘就趴在桌上不動換了。

於耀看著於心不忍,悄悄跟秦默道,“別再讓他喝了,再喝,就喝死了。”

苦主都發話了,秦默也不好再繼續灌尤勇了。

他微微一笑,適時收手,對餐桌上的其他人道,“尤哥不舒服,我陪他去去洗手間。”說罷,他攙起早就一臉‘想吐’相的尤勇朝洗手間走去。

到了洗手間尤勇來來回回吐了不下5次,才勉強回過神來,“秦兄弟,你、你你、你你你你故意灌我的吧?”

秦默笑了,放輕聲音在尤勇耳邊道,“沒錯,但這和你的小弟無關,單純是我個人看你不爽。”

“你你你、就就、不怕我弄弄弄死你?”雖然爛醉,尤勇還是不忘對秦默發出一句威脅。

聞言,秦默不但沒有惱怒,反倒溫和地拍了拍尤勇的肩幫他催吐,“你要真那麽本事,就不會嘴上逞能了。”

尤勇本來吐得差不多了,被秦默這麽一拍,又反胃起來吐了三回。

這麽一通折騰,尤勇出洗手間的時候腿已經是打顫著了。

秦默把尤勇扶到沙發邊,尤勇一沾著靠墊馬上就睡死了。

唐韻這才督了眼打起呼嚕的尤勇,輕輕說了句,“該。”

刑毅招手叫於耀過來,“送你們老大回家休息。”

“是!”於耀聽令,立刻跑去攙起尤勇,朝外面走去。

等尤勇和於耀離開十幾分鐘後,那個叫魏寒的人才姍姍來遲。

這要說不是故意的……你敢信?

魏寒一頭濃密的黑發,修剪得很整齊,露出了耳廓和眉上三公分清晰的線條。

他的鼻梁高挺,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給人以刻薄的感覺,上挑的眼角透出幾分傲慢。

或許是有皺眉的習慣,在他的眉心間留下了淺淺的印子……

魏寒板著一張撲克臉,推開-的大門走進來,揚起淩厲的下巴,對眾人道,“好。”

明明是他遲到,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卻仿佛給了人一種——‘不,其實是你們來早了。’的感覺。

“你遲到了。”刑毅提醒他。

魏寒平淡不經意地看了眼刑毅,“我說過我會遲。”大有一種‘老子就是遲了怎麽的?’的架勢。

老好人的唐韻再度出來圓場,“菜都涼了。”他用對講機叫來服務員,“再上一次菜。”

服務員聽到傳喚立刻一溜小跑進了房間,看到魏寒,視線不自覺地在魏寒臉上定住。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帥了。

就算面無表情還是一樣帥。

只有秦默感覺到不對勁地從桌邊站起,“你……”

魏寒也朝秦默看了過來,“秦默?”

“你怎麽會在這裏?”如果秦默沒記錯,這個魏寒應該是他初中的老同學。

魏寒和秦默是同年級,他們曾經都是全校女生關註的焦點,走到哪裏都少不了擁簇。

因為是同班,兩人也有些私交。

雖然面容都有少許變化,臉部輪廓變得比以前更加深刻成熟,但秦默和魏寒都認出了彼此。

魏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地看向刑毅,“怎麽回事?”顯然,他也有疑問。

刑毅暗示意味十足地朝魏寒笑了一下,“你們認識?”

這樣一來魏寒就明白了,他的這位學弟打算和他裝作不是一個母校出來的,“初中同學。”

唐韻卻糊塗了,“啊?可你們不也……”也是同一所初中的麽?

“我坐哪裏?”魏寒直接打斷了唐韻,既然刑毅不打算交底,他也不想害刑毅被拆穿。

這下唐韻也看出些端倪,皺著眉看了刑毅一眼,那目光簡直像在說‘你就是作死吧’似的……

魏寒入座就坐在秦默左手邊,轉頭問了句,“怎麽突然轉學了?”

——這個英明神武的問題顯然是幫刑毅問的。

刑毅真想把手裏的叉子扔到魏寒腦袋上,這種事難道他自己不會問?

但出奇的是這次秦默說出了不同的回答,“我媽病了。”

魏寒給自己倒了杯酒,也示意秦默把空杯拿過來,“伯母還好?”

秦默將杯子移到魏寒手邊,看著魏寒在杯中倒滿酒才道,“沒熬過去。”

魏寒皺了一下眉,同時皺眉的還有刑毅和躺在沙發上的藍。

秦默不想再提舊事,幹掉杯中酒,問魏寒,“你過得如何?”

“一般。”魏寒喝酒時抽空看了刑毅一眼,意思大概是——學長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刑毅則是不大高興地看著魏寒,仿佛在責備他多管閑事似的。

唐韻註意到他們的目光交流忍不住笑了,“秦先生,我有點好奇,你喜歡什麽類型的人?”

秦默放下杯子,若有所指地看向刑毅,“不煩人的。”

聞言,魏寒和唐韻對視了一眼,他們都是聰明人,秦默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們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

刑毅察覺到兩位好友的眼神交流,不太滿意地咳嗽了一聲。

唐韻立刻就坐正了身子,“這煩人的吶……心一般都比較真。”

魏寒雖然不想配合這兩位,但還是在刑毅的視線威逼下勉強‘屈尊’了,“他說得對。”

“我出去透口氣。”秦默覺得這頓飯簡直吃不下去了。

秦默就這麽出了包間,把刑毅、唐韻和魏寒三人甩在一邊。

看秦默離開,魏寒不屑的眼神馬上就回來了,問刑毅,“你為什麽不照實說?”

刑毅平淡不經意地切著牛排,“沒必要。”

唐韻覺得自己快被家夥氣得七竅生煙了,明明做事雷厲風行,感情上怎麽那麽磨磨唧唧?

他扯了扯嘴角,“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系。”刑毅將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才接著說,“比起過去,我更看重現在。”

“這句話我喜歡。”——藍的聲音在一旁突兀地響起。

刑毅他們這才註意到還有個人在這裏,顯然,他們剛剛的對話全被藍聽到了,不禁都皺起眉頭。

藍反手握著叉子,啃了一大口牛排,“幹嘛看我?又沒人花錢讓我說。”

三句話不離錢,這女人絕對是掉錢眼子裏去了……

而魏寒呢,已經掏出錢包點錢了,他數了一打,走過去交到藍手上,面無表情地道了兩個字,“別說。”

不愧是政府機關出來的,對人情世故的反應速度簡直快到令人咋舌。

藍也不跟他客氣,把錢往兜裏一揣,“牛排再來一份。”

唐韻扶額,拿起傳呼機,“上牛排。”

牛排很快就被送到,藍挺滿意地端到角落自己吃了,房間裏平日叱咤風雲的三個大老爺們兒都被她挫得無話可說,只剩下悶頭抽煙的份。

就連往常話最多的唐韻,也不吭氣兒了。

等秦默在外面晃悠了一小圈回來,聚餐也差不多快要結束了,大家決定把沒喝完的酒清一清,今天就散了。

魏寒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秦默,“有什麽事,說一聲。”他不會把話說得太滿,但表示能幫的會盡量幫。

秦默敬了魏寒一杯,他知道這人靠譜。

“魏寒,你升遷的事兒怎麽樣了?”唐韻突然想起來魏寒那邊最近在考察政績,如果順利年底前就能連拔兩級。

魏寒夾了一筷子下酒菜,平靜地道,“我交了辭呈。”

唐韻瞬間驚了,“你說什麽?!”

刑毅也朝魏寒這邊看了過來,“怎麽回事?”

“不想幹了。”魏寒答得理所當然,放下筷子給自己又倒了杯酒,“你們兩個做的生意太大,我罩不住了。”

如果他要再往上升遷,又要兼顧兩位朋友,很難不被人背後議論,遲早有天會被抓住小辮子。

他已經為自己的兩位好友做了太多越界的事,再繼續下去,遲早會把自己玩進去。

“你是要和我們拆夥嗎?”唐韻緊緊盯著魏寒的臉,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魏寒卻自始至終都很淡然,他喝了口酒潤喉,才道,“何來拆夥一說?你們的錢我一分都沒有拿過。”

唐韻沈默。

秦默適時地給魏寒遞了支煙,問,“是不是工作太累?”

“工作本身不累,累的是人與人之間交際。”魏寒如此說著,冷漠的眼底浮起了幾分倦意。

這種感覺秦默很明白,人心總是善變,有些人今天和你是肝膽相照的好友,明天說不定就想把你往死裏坑。

特別是魏寒這種在官場上混的,那人與人間的往來多是虛情假意,最累心。

魏寒朝著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男人舉起酒杯,“刑毅,我們不同路,但我祝你成功。”

刑毅面色沈重地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面前的杯子,但就在這時——咣啷!一聲,桌子被唐韻給掀了。

桌上的餐盤和酒杯都騰空飛起後摔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我不同意!”唐韻氣喘籲籲地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肩膀顫抖不止地朝魏寒大吼。

魏寒望著突然發火的唐韻,眼裏露出難掩的驚訝,打他們三人認識走到一塊兒以來,唐韻從沒為什麽事發過火,這是第一次。

刑毅督了眼翻滾到一邊的圓桌,又看了看唐韻,沈聲道,“他是來通知你,不是來征求你的同意。”

“魏寒啊魏寒,你本事了。”唐韻紅著眼眶,一步一晃地走到魏寒面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過去的事?”

他指著魏寒的鼻子,手都氣得哆嗦了,“你當年做人太孤高被看不慣,花錢雇了人在校門口堵你,誰幫的你?你剛進事業單位那會兒,幹的活出了成績都被你上司搶走,是誰幫你把那老頭兒弄走的?你說!誰幫的你?!”

魏寒擡了一下眉,“你用不著那麽激動,是刑毅。”

“你還知道是刑毅?沒他你能那麽順利的一路平步青雲?”唐韻異常激動地扯著魏寒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現在你發達了,可以過河拆橋想走就走了是不是?!”

唐韻不明白,他今天就是想不明白,十多年的朋友,十多年……怎麽能說散就散了?

魏寒回視著唐韻,冷冷道,“把手拿開,別逼我揍你。”

“我他`媽還想揍你呢!”唐韻居然爆了粗口,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奇事,可見是氣得不輕。

縱然咬牙切齒,但對視了半分鐘後,唐韻還是把手給放了,“你現在要是轉身出了這屋,就永遠別再回來!”

魏寒輕輕撣了撣衣襟的褶皺,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朝門邊走去。

身後傳來唐韻的罵聲——“孫子!魏寒你真夠孫子的!你有種一輩子別來見我們!!”

可等到魏寒反手關上門,唐韻卻捂住眼睛,失聲痛哭了起來。

眼看著這一幕發生,秦默心中不禁唏噓感慨,他知道,唐韻是真的氣壞了,傷心了……

窗外赫然響起雷鳴。

屋裏的幾人才發現,原來已經變天了。

暴雨傾盆而下,將整座城市籠罩。

一聲低低的嘆息混雜在唐韻的哭聲裏,鉆進了秦默的耳朵,他循聲扭過頭,看到刑毅低著頭在抽煙,那深邃的眸底中情緒難以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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