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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皇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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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神間便有些瞌睡。

醒來的時候,腦袋靠在柳重域肩上。我擡起頭,揉揉眼睛,看向他。

綠光!我好像再次看到了父親眼中有綠光劃過,我立刻從茫然中醒神。但是已經沒有了,漆黑如墨,深沈似海,沒有綠光。

難道剛才是我的幻覺?

我湊近又仔細看了看,還是沒有。只有墨瞳凝定,倒影出我好奇的臉。

“到了。”沈沈的聲音。

仿佛有冷氣拂過臉頰,我訕訕地拉開臉的距離,放開了扒在他肩上的手。

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正好對上他蹙眉,古怪的眼神。我心裏一凸,感覺怪怪的,摸摸鼻子,趕忙下了車。

十年過去了,皇宮建築從未變過,依然氣派恢弘,方整規則。只是人已換了不知多少模樣。一景一物,一花一草,似舊還新。

一個清秀的小太監早已等候在宮門,知道我就是太後要召見之人後,趕忙上前領著我往太後宮裏行去。

一路上,所見瓊樓玉宇,繁華富貴,氣象逼人。我心如伏波,暗厭生之。

不知走了多久,小太監停在一處透著點兒莊嚴的殿,懿德殿前,對一個守門太監報告:“張公公,麻煩您稟報太後,柳丞相家的大公子到了。”

大約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個進門的太監終於姍姍來遲,尖著嗓子對我笑道:“柳大公子,請隨奴才來。”

我振了振精神,隨著張公公攀上臺階,走進殿門。

太後宮裏的奴才女婢們顯然沒有我家的小廝們訓練有素,小眼神直往我身上瞟。我目不斜視,一直走到大殿,在恰當的距離停了下來,跪地,口呼:“草民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靜,很久不聞人語聲,更是聽不到太後喊起的聲音。我大著膽子擡眼看去。

鳳衣華服,雲髻高綰,金釵插鬢,容色瑰麗,四十歲的年齡,三十歲的顏色,這就是太後。她用上位者特有的高高在上到平淡的神色打量我。

我垂下頭,做低眉順眼狀。終於聽到她矜傲到無甚情緒的聲音響起:“起來吧”。

無視周圍探究的目光,我規規矩矩地站著。

“叫柳寓衍是吧?”

“回太後,是的。”

“皇上既已將韶華賜婚於你,不知你們柳家打算擇何吉時完婚?”

“回太後,韶華公主乃金枝玉葉,草民不敢怠慢,自當與家父仔細挑選良辰吉日以迎娶公主。”

“哀家看下月就有吉日。”

“草民自當在下月擇一吉日良辰。”

皇太後瑰麗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輕端起一杯茶,秀秀氣氣地抿了一口,放下後再次看向我:“公子乃柳丞相之子,想必才學出眾,不知準備何時考取功名?”

我忍著各種不適,恭恭敬敬道:“草民天賦有限,才智不能聞達於士林,武學不足以安邦定國,今生恐怕不能像父親一樣出入朝堂,為陛下分憂。能得太後與陛下賜公主於草民,實為感激。”餘光瞄到太後皺起的眉,我繼續道,“所以,今生唯願公主能喜樂安康。”

太後臉色稍霽,露出微不可見的笑:“哀家觀公子面相舉止言談皆大家氣象,不似自己所說那般才智淺薄,只要好好做學問,定能出入朝堂,為哀家和陛下分憂。”

太後一心逼我考取功名,我若是拒絕,她恐怕得生氣了。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果然沒錯,太後這種角色的女人更是不能得罪。

我正了正神色,誠懇道:“草民回家一定努力上進,爭取將來能有所作為,不求上達聖賢,只期能封妻蔭子。”

“這就對了。哀家自當告訴陛下,柳大公子品貌出眾,為人謙謹,克己督行。”

潛臺詞就是要為我走後門吧。

我識趣地回道:“多謝太後賞識。”

紗簾後傳來細細的動靜,大約是韶華公主藏在後面。果然,下一刻,太後笑容和藹道:“寓衍還沒見過韶華吧,你們已有婚約,見見也無妨。”轉頭對紗簾,“鳳兒,出來吧。”

韶華公主,名齊天鳳,韶華二字乃是封號。

“是,母後。”一個全身金衣籠罩的女子從紗簾後走了出來,模樣清絕。大大的眼看了我一眼覆又垂了下去,但是才垂下又擡了起來,一臉倔強地盯著我。

我拱手施禮道:“草民見過公主殿下。”

她擡擡手,輕聲細語道:“不必多禮。”聲音婉轉動聽。

我看著這樣一個花容月貌的天之驕女,只能暗嘆一聲:抱歉,小生無法消受美人恩!

在韶華公主的厚愛下,我得以解放站立已經的兩條腿,被太後賜座。這一座,就是大半個時辰,時時刻刻都要打起精神細聽太後和公主說了什麽。太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問了些關於我家裏面的事兒。開始,我以為是想了解我家內宅是否幹凈,後來發現,所有的問題都和父親有關,不由心生疑惑。太後大約是瞧出了我的想法,遂住了嘴,不再多問,讓我退下。

走到殿外,我對韶華公主道:“多謝公主相送,草民告辭了。”

“不用叫我公主,叫我名字即可。”光華灼灼的臉上泛起了桃紅,聲音也嬌柔。

美人如此,我突覺不忍心,但隨即想到不聲不響就被強行賜婚的事情,便又沒了憐香惜玉之心。

“天鳳。”我老老實實地叫了一聲,惹來美人滿面喜色。

我望天無語。

之前領我來的小太監見了我欣喜地迎了上來,領著我往來路返回。

走到一處小花園轉角處,一個小宮女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對小太監道:“小顧公公,總算找到你了,賢妃娘娘有急事召見你,還請趕快過去一趟。”

小太監看了看我,面露猶豫。

我溫和一笑:“公公有急事,就去吧。”

“這……”

“公公自去忙,我認得路。”

小太監還是猶豫不決,小宮女拉著他就走了。

我搖搖頭,繼續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當遇到兩條一模一樣的岔路的時候,我有些不確定到底應該走哪條了。想了想,踏上了左邊的道路。

走了一段,便發現這條路錯了,我欲轉身折回,卻聽到假山後面傳來說話聲。

一個應該是主子的女人聲音道:“你說那個賤人帶著一個約莫兩歲的孩子到了京城?”

一個年歲有些蒼老的女人聲音回道:“回娘娘,奴婢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你都打聽到什麽了?”

“那個女人住在京城西郊的一處老舊的四合院裏,聽她周圍的人說,她是一個月前住進去的,那兩歲小兒是她的親生兒子,最近她正到處尋找孩子的父親。”

“你說她來是為了尋找孩子的父親?”聲音有些扭曲。

“是的,娘娘。”

頓了好久,才又聽到:“那她可帶有什麽信物?”

“這個老奴倒不清楚。”

“去打聽清楚。”

“是,娘娘。”聲音壓低,“需不需要……”

“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查清楚了再說。”

我大概是聽到皇家秘辛了,果斷轉身。

“誰?”陰冷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反應迅速地躲到樹叢中。然後便聽到一個恐懼的聲音:“皇後娘娘饒命,奴才願為娘娘效命。”

“你是哪個宮的?”

“奴才是迎春閣的,在林昭儀手下當差。”

“喝下這個,就饒你一命。”

“是,皇後娘娘。”

一陣沈默過後。

“娘娘怎麽放了他?”

“放心,他活不過明天早上。”頓了頓,聲音轉低冷,“而且剛才的藥,無色無味,禦醫院那群人什麽都查不出來。”

“娘娘英明,只是在明早之前他萬一對其他人說了不該說的……”

“你暗中派人盯著。”

“是,娘娘。”

“你仔細檢查一下周圍,看還有沒有什麽人。”

一聽這話,我脫了鞋子,轉身往後跑。跑出林子後,也顧不得哪條路才能通往宮門,穿上鞋就往路面寬敞的道上奔去,又疾走了一陣,感覺不大可能被發現後,這才緩下腳步。

雕梁畫棟,亭閣精致,萬花爭艷,柳條搖曳,池蓄清波,菡萏氤氳,浮橋橫臥。

這是何處?

“你是何人?”一個低沈富有氣質的聲音傳來。

循聲看去,金冠,金衣,氣度雍容,毫無疑問,皇帝陛下是也。

我楞了楞,拍拍左右袖擺,單騎跪地:“草民柳寓衍參見皇上。”

“柳寓衍?你就是柳寓衍,柳丞相家長子?”

我擡頭瞄他一眼,回答:“是。”

“起來說話。”

“是。”我站了起來。

“柳卿怎會在宮中?””皇帝疑惑卻和氣。

“得太後召見。”

“原來如此。”皇帝恍然道,“昨日就聽太後說想見見柳卿,不料朕今日事忙,竟是忘了。”

見皇帝語氣和藹,我慢慢放松了,主動開口解釋為何自己出現在這裏。

“草民不知宮中路線,誤進了此處,望陛下寬恕。”

“不知者者無罪。”皇帝挑挑眉,“愛卿何以自稱草民?”

“我既無功名,也無頭銜,自然是草民。”

皇帝一笑,聲音輕悅道:“愛卿稱我便好。”

“是,皇上。”我也笑了笑,情緒越發放松。

皇帝比太後可愛多了,沒拿那種高貴冷艷的眼神兒睥睨人。

“既然與柳卿有緣相遇,那愛卿便和朕同游禦花園如何?”

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很誠懇的樣子,我猶豫了一下,便道:“臣民的榮幸。”

在皇帝面前稱我,還是算了,萬一哪天他看我不順眼了,這都是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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