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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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衣服在夜晚實在太紮眼了,我脫了下來,和著臉上的面紗裹成一團抱在懷裏。路過一片繁盛的白色花叢時,丟了進去。

幸好,即使在盛夏,我也有穿裏衣的習慣,而且是深藍色,在夜晚很有隱蔽性。我得慶幸那個弄暈我的人並沒有連著我的裏衣一起換了。

穿過一條小路,我潛進了風月樓最暗的那塊區域。據我猜測,這裏應該是下人住的地方,不然也不可能在其它地方都張燈結彩的情況下,這裏一個燈籠都沒掛。

躲在一棵粗大的樹幹後面,借著月光,我仔細觀察了一陣子,確定院子裏沒有人後,便悄悄溜了進去。看到院角那一口井時,我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把臉上的白粉洗掉了。那厚厚的跟白色油漆差不多的東西敷在臉上不僅呼吸不暢快,還發癢。

洗完臉,我摸了摸臉上的皮膚,還好沒有過敏。在院子西角的晾衣服桿上找了一套幹爽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後又貓回之前那棵龐大的樹下。

四處看了看,這裏的圍墻至少有十米,以我那不算輕功的輕功肯定翻不出去。冥思苦想一陣子後,我滿懷期望地看向我頭頂這棵大樹。

啪——,我擡手摸了摸,黏黏的,一股腥味……

嘩——,一道銀光劃過,我的眼睛一閃,再張開,一把明晃晃的劍架在脖子上。

“別動。”一個令人汗毛倒豎的聲音。

我穩了穩極速亂跳的心,低聲道:“大俠,有話好——”

嗖!一支箭擦著我的臉飛過!

“快,刺客在那裏。”

瞬間,一群人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我被一掌推出去,摔倒在草叢中,顧不得五臟六腑的疼痛,趕緊擡起頭,扒開草叢向外面看去。

一群人圍著一個黑衣蒙面人打。那黑衣蒙面人劍法精湛,一面抵擋刀劍攻擊,一邊躲避暗箭,鬥了好久也不見敗勢。

看著刀劍相接,熱血噴湧的場面,我一次切身感受到什麽是殺人如麻。我不由移開了視線,再次鼓起勇氣看過去時,只見那個黑衣人尋著一個空檔縱身躍向了圍墻。

嗖!嗖!嗖!無數箭矢射出,那人反手揮劍,箭矢唰唰落下,一個眨眼,黑衣蒙面人已經消失在墻頭。

“追!”人群中的頭頭一聲令下,無數人影躍墻而去。

我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噝——,好痛,我摸了摸脖子,血!

“你是誰,幹什麽的?”

我一驚,看向發聲處。一個瘦高面白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向我走來。我正要開口,他一拂袖子,我便失去了意識。

***

“頭兒,要不要……”一個面色黝黑的青年男子從暗處冒出來,看了眼中年男人懷裏的人,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輕聲斥責道:“別胡說。”

青年警覺道:“他是……”

“大少爺。”

青年面露驚訝:“大少爺怎麽會在這?”看了看那人的臉,被血跡和泥土糊了大半,看不清模樣,身上穿著粗布麻衣。但即便如此,整個人也透著說不出的氣韻。

“不要多問。”中年男人將懷裏的人遞給青年,“你把大少爺帶去老爺那裏。”

“是。”青年沒再多問,接過人,縱身消失在夜色中。

****

燭火搖曳,一室幽靜,寬大的床上躺著一個人,睡顏安詳,柳葉眉,閉上的眼彎成長長的一線,眉目如畫,白玉般的容顏如雲中仙,皎潔的脖子上一條細長的紅痕。一雙泛著碧光的眼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很久,眼的主人斜坐在床邊,手裏轉動著一枚碧玉扳指,神情嚴肅。屋裏的燭火滅了又亮,亮了滅,反覆多次,直到天明,那人也一直在床邊坐到了天明。

***

睜開眼,出現幻覺了,閉上,再睜開,還是那張鬼斧神工般的臉。

柳重域!他坐在我床邊幹什麽?

下一秒,那些刀光劍影的記憶回籠。我記得自己最後被一個白臉瘦子揮揮袖子弄暈了。但是柳重域在,說明我現在很安全,沒有被綁架或是怎麽地。

“醒了?”柳重域的語氣冷冷地,起身背對著我坐到了一把椅子上,“醒了就回自己的房間。”

我看了看四周,這是柳重域的房間。這裏的任何擺設還是和十七八年前一模一樣。他還沒有娶現在的柳夫人的時候,我住他的房間,睡他的床,趴在他懷裏看他批公文,偶爾睡著了,口水流在他衣襟上,他也不生氣,連天生冷峻的臉部線條都是柔和的,眼神也不像後來那麽深沈得讓人害怕,只是深邃而迷人。我似乎曾看到過碧玉一樣美麗的綠光在那雙眼裏閃過。後來常常觀察,卻再也沒看到過。也許那只是幻覺,或者只是我在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爹爹的眼睛會放射神奇的綠光的夢。

那時候我常常想念珠珠,但是有他在的時候,我都不會那麽思念過去。偶爾甚至暗自喜悅自己得了一個全天下最好的老爹。可惜,好景不長,他娶了媳婦忘了兒,然後有了新的兒子。我一度心裏很不平衡,但很快就想通了,我是成年人,不是真正的三歲小兒。

我走到柳重域面前,很恭敬地行了個大禮:“父親,孩兒告退。”見他沒什麽要詢問我,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不需要問他是怎麽找到我的,我一直知道他比我想象中還神通廣大。所以,在和公主成親前離家出走,他也絕對不會淪落到被皇帝貶謫抄家的境地。我不需要擔心自己的行為會連累家族。

華容居門前,多寶看到我,平時小得像是閉著的瞇瞇眼瞬間放大了好幾倍,激動地奔了過來,聲音啞啞地道:“大少爺,你終於回來了。”

看著多寶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和青青的黑眼圈,我有些心虛,昨天他要跟著我去風月樓,我堅持不帶他去,還一個晚上沒回來,他定然是擔心了。我拍拍多寶的肩,溫和道:“先進去說。”

“大少爺回來了!”

“真的是大少爺,大少爺回來了!”

“各位,大少爺回來了。”

“快去通知大家,大少爺回來了。”

……

掃地的、灑水的、侍花的,奔走相告,一下子,華容居所有的小廝都聚攏了。就連昨天才安排的梅琴、蘭棋、竹書、菊畫四人也在。即使穿上了統一的小廝服,四人還是很亮眼。

“大少爺,早安!”十來個人整整齊齊喊道。我點點頭,道:“都散了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擠眉弄眼。我疑惑地看向他們:“你們還有什麽事嗎?”

靜了幾秒,竹書被推到前面,忐忑地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大少爺,奴才們有一個——”

我打斷竹書:“平時不用自稱奴才。”竹書楞了一下,擡頭看向我,我對他笑了笑:“你要問什麽?”

竹書清爽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低聲道:“大少爺昨晚可有在花魁大賽上看到神音公子?”

“神音公子?”我疑惑道,“神音公子是誰?”

看著一張張期盼的臉,我更加疑惑了,遂看向多寶,多寶回了我一個他也不知道的眼神。

“大少爺昨日可是在風月樓看花魁大賽?”蘭棋幽幽雅雅地站在那裏,聲音悅耳柔和。

我回道:“是這樣沒錯。”

“聽說今年的花魁大賽有男子參加,還出現了一位琴聲若天籟,歌聲如仙樂的公子。”

我很茫然,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來,他們顯然不知道我昨晚出了狀況,還以為我一直在風月樓風花雪月。那位神音公子大概是我走了之後才出現的。

我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還行吧,不過傳言都言過其實,畢竟誰也沒有聽過真正的神仙之音。”

“……”

“若是不信,親自去聽聽不就知道了。”看著大家不太信任的神情,我不由暗道:看來這個神音公子的傳言被吹噓得很大。

“少爺,該用膳了。”一直沒看見的多貝終於出現了,雙手端著托盤向我走來。

多寶上前一步,吩咐道:“大少爺要用膳了,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猶猶豫豫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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