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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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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莊主,有位自稱陌振南的男子求見。”仆役垂眉順眼,與正在修剪花枝的段青衣通傳。後者提了聲調,頗有興味,“可有說此番前來為的何事?”

仆役搖首,“他只道是想與段莊主說說話。”

段青衣思忖片刻,叫奴仆允他進來。不多時,奴仆將陌振南帶到他的跟前,低聲說了句“到了”便退下去了,此刻的他仍在此處悠然自得的修剪花枝。陌振南抱拳欠身,“段莊主,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無礙。”他悠哉道,和著樓輕月柔和的一聲:“段莊主有禮。”

他微怔,隨即恢覆自然,親和道:“二位前來,不知所為何事啊?”

“也沒什麽事,只是想與段莊主說說話罷了。”陌振南瞄了眼身邊默不作聲、神色安然的女子,沈聲道:“說來不怕莊主笑話,我與輕月雖同莊主見面的次數不多,但覺得十分親切,所以今日才特來拜訪。多有叨擾,還請海涵。”

“陌公子說得哪裏的話!”段青衣放好剪刀,轉身笑岑岑的看著二人,“當真如此的話,是你我的緣分,本莊主當然歡迎之至。”

“多謝莊主。”陌振南攜樓輕月一同感謝,眼尖的發現段青衣在輕月與他問好時他的身子輕顫。若是他的猜想不錯的話,這段青衣可能是另一個人。但這一想法太過詭異,他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來驗證。若此事不假,他該如何與輕月解釋?

不,需要解釋的人不是他,而是他。

段青衣將二人引至陰涼之地,命丫鬟奉上新茶,又於石桌上擺開一盤黑白棋,“往日都是我一人對弈,今日陌公子既然來了,不如與本莊主一起下一盤棋,如何?”

“在下自是恭敬不如從命。”

說起對圍棋的造詣,還需多謝樓老先生。樓先生將他收養之後不止教會他武功,還時不時的教他習字學棋等,所以樓先生被他認作了師父。而他師父的性情可說是極為平和,對人溫和謙遜,是以他十分喜歡樓老先生。陌振南暗忖之間,段青衣已在棋面落下白子,他毫不猶豫的緊跟著落下一枚黑子。

樓輕月在另一側旁觀,三人靜默十分,認真地註視著棋面。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沈,這一盤棋終是在段青衣的大獲全勝下結束。

他收回白子,開懷大笑,“陌公子的棋藝還有待精進吶。”

陌振南但笑未語,比起往日多了分柔和。樓輕月接過話音,玩笑道:“振南今日落子總有幾分遲疑,莫不是與段莊主對弈,有所緊張?”

聞言,眾人一陣歡笑。陌振南暗暗忖度著,忽地神色關切,道:“聽聞段小姐的雙手被任嘉允折斷,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我二人與嘉允有幾分淵源,若此事當真,還請段莊主勿要太過責備嘉允。”

段青衣驀然變了臉色,沈默不語。樓輕月柳眉輕鎖,不知該出言責備陌振南,還是該好生寬慰段青衣。見此,陌振南倏地發覺自己說錯話一般,連忙道歉,“在下並非有意提及此事,只是擔心段莊主因此連我二人都不願理睬,所以才……”

“無妨。”段青衣平緩心緒,一掃陰郁,親近和藹道:“此事與你二人無關,本莊主豈是那種善惡不分之人。”

陌振南仍舊頷首,“多謝段莊主。倒是在下將莊主想得小氣了,還請段莊主不要責怪。”

“陌公子多慮了,多慮了。”段青衣縱聲大笑,“依我看這申時已過,兩位不如留下一起用膳,一同嘗一嘗段府廚子的手藝。”

樓輕月看著陌振南,正巧他也看著她,示意她決定。她笑了笑,溫婉道:“多謝段莊主美意,我與振南今日突然來訪已十分不好意思,怎敢再有勞段莊主如此款待我二人。待來日得閑,段莊主亦有時間,我二人再正式前來拜會段莊主,到時段莊主不要嫌我二人麻煩才好。”

“樓姑娘說得在情在理,倘若本莊主再留二人,倒顯得強迫了。”他豪笑,“也好,下一次你二人來之前與我說一聲,我叫廚子準備好可口的食物來招待。那今日就不留二位在此用膳了。”

“多謝段莊主。”樓輕月莞爾,與其道別。陌振南立於她的側旁,與她一同道別。道別之後,二人一前一後離去。後頭的人走了幾步路,倏地停下,回身看著目送他二人、面色溫和的段青衣,沈聲靜氣,道:“段莊主可聽過一位名喚樓安果的前輩?”

未等段青衣說話,樓輕月先出了聲,“振南,你在說什麽?”

陌振南只瞥了眼樓輕月,繼續與他道:“若是段莊主認識的話,還勞煩莊主替在下給樓安果前輩問好,就說陌振南會盡快回去紫硯山。”

“振南!”

段青衣臉色變了又變,過了好一會兒才斂住心緒,平穩道:“不知這位樓安果是誰人?陌公子突然問起此人,著實令本莊主意外。倘若日後有幸相遇,還需陌公子引薦引薦。”他假意擡頭看天,道:“天色已晚,本莊主就不送二位了。”

逐客令已下,再停留便有些不識擡舉了。樓輕月頗為尷尬,仍舊掛著一抹溫婉的笑靨,“方才振南言語間有所得罪,還望段莊主不要放在心上。告辭。”

陌振南跟著道了聲告辭,與樓輕月一同離去。

回去的路上,樓輕月時而凝睇著陌振南,希望他能給她一個解釋,可後者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臉色沈峻。是以,她道:“振南,你今日究竟怎麽了?”

他恍若未聞,遲遲不語。良久,他問道:“輕月,若是你的親友當中有人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你會怎麽做?”

“自是勸他回頭是岸。”

“倘若……他仍是不聽勸,你該如何是好?”

前一個問題已經十分怪異了,這一個問題則更加怪異。樓輕月不明所以的瞧著陌振南,疑惑道:“振南,你是不是心裏藏著事?怎麽好好地問這些問題?”

他倏地擡起頭來,探進她的眸子裏,“沒事。”

樓輕月將信將疑,她極少見陌振南這個樣子,好似心裏藏著一樁極大的秘密,又好似為著什麽事而不確定,極其苦惱與糾結。是以,她又問了一次,“真的沒事?若是心裏有什麽事困擾的話,定要說出來才行。”

陌振南以沈默回之。

天色愈來愈晚,蛙聲漸起,深巷偶有兩聲犬吠。一只信鴿劃過天空,往西南方向而去。

任嘉允憩於客棧,夜間半夢半醒,睡眠尤淺。平旦時初,他聽見窗欞忽有撲騰之聲,睜眼正瞧見暗夜裏的窗臺落著一只白鴿,他起身取出它腿上的書信,方掃過一眼,臉色大變。信中字跡潦草,敘之:昨日莊紅梅於任府消失,遍尋不見。

任嘉允扔了信箋,立時穿好錦帛,拋下原有的計劃,也顧不得現在還是早夜,快馬加鞭趕回青城去。

傳信之人乃那日救莊紅梅於危難之中的男子,他是任嘉允在蘇銘那裏借來的人,幫著他保護莊紅梅的安全。沒想到即使如此,紅梅還是遭了毒手。此時不知所蹤,也不知是自己躲了起來,還是被人帶走,亦或者……

任嘉允不敢深思,硬生生將兩個白日的行程趕成了一日。他卻不知,此時的莊紅梅正在院子裏思索著綺玥要不要還予藍沐風,畢竟這是段夫人留予他的懷念之物,她又怎好奪人所愛。就如她發間的梅花簪,素手撫上,一陣冰涼,她卻覺得格外溫暖。

“紅梅,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裏?叫人好生擔憂。”忽然冒出一道溫婉的聲調,莊紅梅擡眼看著她,“嘉允也是,這幾日總不見身影。”

她嫣然,輕聲曰:“多謝輕月姑娘的關懷,倒是昨日我回來的時候不曾見到你與陌公子,還有些好奇你二人去了哪裏。”

一聲姑娘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開,樓輕月也不在意,與她同坐於院子裏,眉眼含笑,道:“振南說那日在蘇姑娘的生辰宴上與段莊主雖是匆匆見了一面,卻覺得十分親切,我也如此覺得。所以我二人昨日下午去了一回段家莊。”

去了段府?

莊紅梅正疑惑,又聽另一道深沈的聲音喚了聲:“輕月。”

樓輕月回首遙望,瞥見他一身墨衣如夜,熾熱的陽光灑下來,有幾分奪目。她忽而碎開一抹莞爾,“振南。”

風光旖旎,如你笑顏。陌振南忘了原本想說的話,呆呆的凝視著她莞爾的模樣,心頭陣陣漣漪。莊紅梅見此,也不做多餘的那一人,起身回了廂房。

方才陌振南那一聲叫喚她聽得明明白白,她是想阻了樓輕月的話頭。莫不是因為問話的人是她,所以陌振南不願說。還是因為他二人去段家莊是別有目的,而這個目的又不能為旁人所知。

“振南,我們回紫硯山吧。”她道,凝望著跟前的人,一心安然。

陌振南撇開頭,躲避她的目光,“輕月,我們還不能回去。師父交給我們的事情還未完成,若是回去了,只怕會……會惹師父不高興。”

“不會的。”樓輕月溫言溫語,似乎很是歡喜,“我爹讓你我出來不過是想我二人見見世面,況且邢姜等人的死因我們也知曉了,大可回去同我爹交代,他不會責備我們的。”

“輕月……”他道,臉色微沈,“我們這一行的目的,已不是當初的目的了。”

“振南,你……”

樓輕月看著他,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掙紮,比昨晚時的糾結更甚之。這一次,他未曾回避她的探尋,道:“輕月,不論將來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不管別人如何改變,我都會一如既往的陪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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