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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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集物資在蕭政澤的幫助下他的壓力大大減輕了,心裏的大石頭登時就去了一大半的重量。

六年擔憂,真的壓得他每天都排滿了日程,連睡覺的時間都是在修煉。

想象咱前世時的開朗陽光,現在都感覺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心態了!

甩甩頭,他手上沒停地把地裏的小麥都收割了。大雨如預料中來臨,整個大城市也因這場雨漸漸安靜下來,接著電視裏不斷報道著哪哪的排水系統不夠完善,外省有哪裏遭災了,大家要出行註意之類的事。

水汽充裕的南方第一時間告急。

長江和黃河的水位大幅度上漲,強降雨天氣到達首都的兩個小時後,長江支流有個缺口崩開,大水沖毀了良田村落,死了幾百人。低窪地區緊急撤離命令發下去,惜命的人們就趕緊拖家帶口在軍人的幫助下向高處安全地區撤離。

晚間新聞的報道讓陳父臉色難看,立刻給老爺子家裏打電話,但是沒人接,轉而給弟弟打電話。

“村子裏也澇了,還是大哥在城裏好啊!有福氣!”發酸的嫉妒口氣被陳父自動忽略,他啊還是很擔心他們的。

“那既然發布撤離命令了,你們要轉移到哪裏?”

“有臨時基地住。先等洪水退了,到時候還不知道田裏都成什麽樣兒了。對了,幹脆讓爸媽上大哥你哪裏去住,老人家年紀大了不方便在簡陋的地方憋屈著,我也省事些。別跟我說你們地方小,城裏條件那麽好,小也能將就著住下。大哥比我強多了,幹部嘛,不會連爹媽也養不起吧?”

被弟弟的話一噎,心中又氣又苦。幹部,這句話還真是刺痛了他一個大男人的心。若不是兒子爭氣有出息,他們一家子都還在緊衣縮食,甚至或許會讓陳欣輟學。

“……好,讓爸媽過來吧,特殊情況。”

“哈哈,這才對嘛!”

放下電話,長嘆。接下來該如何跟家人說?

飯桌上,他把這件事說給了家人聽。

陳母臉色不太好看地瞪著丈夫。“當初是誰對我的寶貝兒子見死不救,這筆賬我永遠記著。姓陳的,我不反對你孝敬父母,但這裏是我兒子賺來的房子,你問都不問一句就想把人弄進來住,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

陳父苦著臉,心裏也是疙瘩。賠著笑臉道:“老婆,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那洪水挺要命的,二老年紀大了在帳篷裏住不舒坦,容易生病,就接來過幾天而已,洪水退了就回去。我知道這是兒子的房子,當初二老有不對的地方,但是我一個做兒子的不能也學著見死不救啊!兒子,你也別太在意,畢竟是一家人,咱們寬容些。”

陳餘沒什麽表情地繼續吃飯,並沒有表現出來半點兒不情願和憤怒。“爸想接爺爺奶奶過來就接過來吧。我不反對。”

陳母心中一酸,雖然很氣憤老爺子他們當初的作法,但丈夫的立場也是難做,體諒到這一點的兒子長大了啊!

“我討厭他們。”

陳欣皺著眉頭咬著筷子說。

“當初我們需要錢給二哥救命時,他們竟然冷眼旁觀,忙著給小姑姑蓋新房,好像是很希望二哥死掉的樣子。”

“欣兒,不許亂說話!!”陳父一拍桌子怒喝。

“哼!”扭頭。她又沒說錯。對於這件事,當時別看她年紀小,印象深刻啊!

“兒子,你妹妹說的不是真的,別往心裏去。”陳父小心地看向沒什麽反應的兒子。

往心裏去?不,若是“陳餘”的話還可能,他是不會的。只不過,聽到這裏,他還真有點兒為這個身體的原來主人抱不平呢。“爸放心,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陳父一陣感動。“唉,好孩子!”

“不過,有句話我想先說在前頭。”陳餘吃飽了,放下碗筷。深邃的黑眸中平靜無波,又好似清冷淡薄,無數的星辰在這片黑暗中隱沒,激不起半點螢火之光。“以爺爺奶奶的個性,過來住就一定少不了難聽的話和別的心思。你孝順老人是對的,但是我不會任人欺負,哪怕是他們也一樣。”

“兒子,你想太多了。爺爺奶奶沒你想的那樣壞。”

前額都皺了起來,他不願意兒子這麽誤會二老。做小輩要尊敬長輩才對,長輩有什麽不對的也不要對著幹。時隔這麽多年,他氣過恨過,但父母養育了他,他還是這一輩的老大,應該讓著弟妹,不禁就心軟了下來。

對於父親的解釋沒反駁,淡淡地說:“到時候再說吧。”

說不失望是假的,他覺得便宜爸爸完全和前世的爸爸沒法比。前世的爸爸很有擔當,恩怨分明,絕不是那種可以犧牲妻兒來討好父母的人,但是這個卻顯得有些懦弱可欺的感覺。作為一個丈夫,他合格,但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合格。時間雖然可以撫平傷痛,但是傷痛也分種類吧?若不是法則插手,現在這個家還能走到現在嗎?“陳餘”會註定在親情的冷漠中死去吧。

爸爸啊,你忘記了你的親身兒子瀕死時那些人的冷漠和拒絕了嗎?你忘記了你那時的心痛感覺了嗎?若是米切爾沒有報恩的心,誰來救你的兒子?

媽媽生氣是情有可原,而你又在想什麽?

本來他是打算這些年都不見面,幹脆就永遠也不要見了,但還是因為一場雨讓他們又要見面了。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別以為占了一個名分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之於我來說你們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罷了。有血緣的親戚?可笑!早就不是了!

陳母見兒子不反對但也不準備受氣,心裏一陣痛快。她可以體諒丈夫的難處,但是作為母親卻忘不了那些人帶給兒子的傷害。這次若是還來傷害她的寶貝兒子,她也不打算退讓。

陳欣見二哥都不反對了,自己反對也沒用,低頭吃飯吧。反正有二哥在呢,她不怕!

周宇禮穿著雨靴在自家車庫裏搬東西,趁水位還沒到門口先要做好防水淹的準備。

這場雨來得突然,天氣預報也沒有提到過的強降雨沖刷著地面,一連兩天都沒有停下的趨勢,渾濁臟汙的泥水上漂浮著雜物和垃圾,偶爾還能看見小動物的屍體,已經發酸發臭。

那日漂亮少年的話,言猶在耳。

看看外面還是陰沈沈的灰蒙色天空,他心中也開始打鼓。

家中的存糧不多了,街上好多店開始關門,網上有人穿上圖片說低窪的地方水位都能淹到肩膀,買東西面臨著一定的困難。

大超市有些遠啊!平時開車不怎麽覺得,現在大雨滂沱,路面積水嚴重的,車子開出去還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嚴重的說不定半路熄火就麻煩大了。

正想著怎麽出去買點東西回來,手機響了。

電話裏是他遠在上海的舅母的聲音。舅父舅母四十得子,對孩子那叫一個寵上天啊!那孩子長得也胖乎乎的很可愛,但舅母帶著哭音告訴了他一個殘酷的消息。孩子被家養的小貓咬下了一根手指,被水困住被迫轉移的他們雖然及時發現就醫,但是醫療條件有限,加上孩子抵抗力持續減弱高燒不退,一個晚上就去了。走得很急的小生命讓父母如遭晴天霹靂。現在大雨讓交通來往困難,親戚們來得少,遠在首都的周宇禮一家是趕不過去了,所以舅母打來電話說一聲。

結束了通話後,他的心情沈重下來。

想想曾經抱過的可愛小娃,竟然就這樣突然地沒了,任誰也不敢置信。

那只貓不是一直很乖的嗎?為什麽突然兇起來?持續高燒,抵抗力衰弱,這是怎麽回事?不遠處外面渾濁的積水表層扶著昆蟲的屍體,莫名地一股涼意爬上他的背脊。放下車庫門,雨靴趟著積水繞回到正門,拿鑰匙開門進屋。

抓抓頭,有些煩躁。

打開電視機聽新聞,幾個頻道都在重點報道全國各地的強降雨災害帶來的損失,首都這邊算是很輕了,才死了八個人。

死亡、打架、軍火,這在他的眼裏本來是很平常的事,但一個孩子的死卻讓他現在無比鬧心,甚至覺得很不好受。

“據相關人士稱,首府附近的最大動物園今早已經開始撤離,但是過程並不如意,動物很是焦躁不安,兇性大增,其中有十六名工作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攻擊,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畫面中兇暴的動物一閃而過,他卻一個渾身激靈。兇性大發的動物……少主也似乎和他說過要小心動物,難道!?

少年平靜漂亮的眼睛閃過腦海。

末日……真的會來嗎?

掏出手機快速找出一個號碼,沈默了十秒,按下撥號。

“……餵,是陳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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