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束花，是三諾送給你的，現在已經要枯萎了，就像你的生命那樣……”男人從她身上離開，輕撫著窗臺上的已經快要枯死的玫瑰花。

千華張張嘴，連發出聲音都很困難，這不是幻境嗎？這些不都是假的嗎？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疼呢？

溫熱的血液淌在沙發上，染紅了一大片。

“你感受到了嗎？這就是死亡的味道。”男人很平靜地說道，看著千華無力地閉上了雙眼，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完了，我要對不起你了，三諾。

“鈴——”三諾辦公室裏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一串相當熟悉的數字，是千華打來的。都已經分手了，還打電話幹什麽？

不過，他還是接起來了。

“三諾，那個……我有新的對象了，是女的。”千華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了出來。

“……”他手抖了一下，好在立馬就恢覆平靜了，“哦，那祝你幸福。”

“你都不問問我那個女的是誰嗎？”

“沒必要，已經和我沒關系了。”他說罷，直接掛了電話。你於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千華十分委屈：“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呀？我也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不怪你，分了就分了，不是什麽大事。”

“你難道不會難受嗎？”

“挺難受的吧。”這話他自己都覺得敷衍。

千華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變了，你說過你最愛我了的，你現在這樣，明明就是不愛了！”

“對啊，就是不愛了，所以你可以走了嗎？”他語氣一直冷冰冰的，面對著深愛的女人的模樣，現在宛如一個拔屌無情的渣男。

千華卻是笑了起來，眼裏帶著嘲諷：“我就知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三諾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對她愛搭不理的：“是啊。”

“你這種人，活該被困在這裏！”

“嗯？”

本該站在他面前的千華突然不見了，他察覺到這個幻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變了，想出門看看才發現門窗全都打不開，沒有上鎖但就是打不開，好像被什麽東西粘得牢牢的。

是因為剛才說的話？他不是很懂，難道還得讓自己哄著這個冒牌女友嗎？

“不會要一直把我關在這兒吧？”他想了想，走到書櫃旁邊，這些書也沒變，都是他記憶裏的內容。不知道能不能翻到點什麽，起碼讓他脫離現在的困境吧。

再次回到了濃濃的霧氣之中，已經完全沒有竹子了，地上雜草叢生，地面也變得陡峭，他們時不時會撞上身邊的樹。

兩人繼續往上走，餓著肚子咬牙堅持著，又走了許久，這一路上倒是還沒遇上啥，霧氣似乎也不再對他們有致幻作用了。

“好像要上來了。”

“難說。”

“哎呦餵！”

“唉？”逸趕緊拉著悠退了一步，“我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

“年輕人，你踢到我了！”一個身著黑袍的老婦人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逸雖然看不太清楚對方的臉，但還是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霧太大了，我沒看見您。”

“哼！道歉有什麽用？我這一把年紀了被你這一腳踢到，老腰都快斷了！不給點就想這麽算了？”老婦人順勢靠著一棵樹扶著腰叫苦連天。

悠心裏咯噔了一下，怎麽連這種地方也有碰瓷的？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吧？

“這位奶奶，這種地方可不適合碰瓷哈，您想想，我們就是把你弄死在這兒，也沒人會發現啊。”悠笑了笑，想著嚇嚇這個老婦人。

老婦人頓時氣得直跺腳：“弄死我？沒天理沒王法了？”

答案不言而喻，這座山常年被危險的霧氣圍繞，除了幾對嫌命長的苦命鴛鴦，誰還會作死地往這裏面跑呢？

老婦人也不等他們再說話，舉起一根黑色的拐杖一揮，霧氣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了。

只是，周圍卻不是什麽密密麻麻的樹林，而是一片荒蕪，地面也變得平坦了。

逸汗顏：“我們這又是在哪啊？幻境還是穿越？”

“不尊重老人，就要受到懲罰！”

沒有了霧氣的阻礙，老婦人的面容完全呈現在他們面前。她看上去七八十歲了，眼窩深陷，烏黑的眼珠子往外凸，臉上的皮膚十分幹枯，她整個人也相當瘦弱，像冬天裏隨時會雕零的花花草草。

但她的穿著打扮卻完全不像是普通的老人，那身黑袍，他們記得是巫師的日常裝束。

逸突然覺得，說不定這個老婦人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出現在不該有人生活著的山上，又一瞬間把他們帶到這個荒蕪之地，足以證明她的身份並不簡單。

“請問，您就是杜妖嗎？”逸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是啊，你們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

“畫家？”悠不是很確定，但族譜上寫的就是這樣。

老婦人咯咯地笑了起來，露出了殘缺不齊的三四顆牙齒，眼窩也陷得更深了，眼角兩邊幹皺的皮膚擰在一起，顯得十分瘆人。

“對啊，你們看過我的畫嗎？我年輕那時候，人們都說我是個當藝術家的料！”

逸不禁想起了那副詭異的畫，兩個可怕的大頭女娃……等等，說到大頭娃娃，他們先前碰到的竹林守護者的照片，不就是變成了大頭娃娃的畫像麽？

難道說，那個守護者，是杜妖制造出來的？

“你們兩個，是情侶嗎？”杜妖笑瞇瞇地問道。

“是。”逸沒有騙她，說了實話。

“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要上山呢？我以前也在這遇到過人類，但基本上都是異性情侶，同性的，這還是頭一次見。”

“因為我妹妹喜歡的是男生，我想要她幸福。”

杜妖聽了，卻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示意他們跟著她走，還轉了個話題：“你們看這裏雖然很荒蕪，但是並不是完全沒有生命存在的，比如說你們。不過，你們再看看這裏的枯死的植物，幹涸的河道，還有埋在地裏的枯骨，這些都是死物，在這個死亡之地，你們的存在顯得很突兀不是嗎？”

臥槽？這老太太不會想弄死我們吧？逸有種不好的預感。

悠察覺到了他的緊張，再次牽住他的手，示意不會有事的，老攻在這裏保護你。事實上悠並不是很有把握，他沒有跟巫師交過手，不知道對方如果對他施巫術的話會怎麽樣。

杜妖見他們沒有回答，也不生氣，繼續說著：“不過你們只是在這裏比較特別而已，並沒有誰會討厭你們，你們的存在也是正確的，不違背自然法則。”

“嗯嗯，對啊。”逸松了一口氣，看樣子老太太不一定是要搞死他們。

……

“我年輕的時候啊，大家都看不起同性戀，說我們是變態，心理有問題，其實我們只是沒有跟大家一樣喜歡異性罷了，再說了，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

“嗯……”他們倆專註地聽著，這感覺就像是主任在臺上演講，比比了一大堆之後馬上就要講到重點部分了。

“我本來覺得沒啥，自己開心就行了，不過後來，我的愛人去世了，是被一對夫妻殺害了。”杜妖突然停了下來，拄著拐杖的右手開始大幅度地顫抖，擡起的左手在臉上摩拭，像是在擦著她的不存在的眼淚，“那個時候我才發覺，以前的我真是太天真了，如果同性戀不能被所有人接受的話，那我們就永遠是危險的，總會有人唾棄我們，罵我們惡心，甚至人身攻擊……”

“所以您就……？”

“是啊。”杜妖點點頭，“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放棄了心愛的藝術，回去繼承家業並且實施了一場覆仇計劃。你們覺得我做得對嗎？”

兩人沈默了，說不對吧？不知道這老太太會不會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說對吧？總感覺違背了自己的良心。

杜妖見他們不說話，便冷哼了一聲：“你們當然覺得我是錯的，不然還上山幹嘛呢？我現在這麽說也許沒有說服力，不過我確實是對的。”

“……”

“你們看前面，那是以前的王城，我在裏面設了一個同性戀的婚姻殿堂，如果你們能在規定的時間內用正確的方法去那裏的話，我就可以把解藥交給你們。”杜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隨即變成了一個電子鬧鐘，上面顯示著10：00，下一秒便變成了09:59。

十個小時，但他們現在離前方的王城還有好一段時間了距離，悠抓起鬧鐘，兩個人立即動身了。

氣喘籲籲地到達王城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小時。逸向路人打聽了時間，得知這是55年前的王城，這個年代電子產品稀少，做飯做菜都只能靠燒火，出門大部分都是步行，只有少數有錢人坐得起一種十分簡易的車，個別大富豪則是在科學家那裏買昂貴的汽車。

“請問你知道同性戀結婚的地方怎麽走嗎？”沒辦法，杜妖也沒跟他們說具體的地址，王城這麽大，他們的時間也有限，自然只能靠著撬開路人的嘴獲取信息。

誰知路人一聽這話，再看看他們倆，頓時就明白他們要幹嘛了，於是就沒好氣地說道：“操，你們有病啊？就你們倆這外貌條件，大街上的女人還不是隨便挑？腦子進水了吧？非要去搞，基！”

逸&悠：“……”

也是，這個時代還是異性戀主流，人們普遍不接受同性戀。

這時，電子鬧鐘發出了聲音，是逸在幻境中聽到的那個女聲：“請選擇：A.與這個路人講道理，試圖說服他。B.直接威脅他說出地點信息。”隨後，電子鬧鐘的屏幕上出現了兩個選項。

“杜妖說過要用正確的方法，那應該是A。”悠伸手去按A。

“等等。”逸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你想想，那話是杜妖對我們說的，你覺得如果是她的話，她會認為什麽才是正確的？她跟我們的思維方式可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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